《依然蔚蓝》汐斗

4、朋友和三个银币

　　两个被训斥的人同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雪用胳膊顶了顶周蔚蔚，悄声说，“出去说吧。”
　　周蔚蔚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起身，并肩走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周蔚蔚的错觉，在医院待了一会，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新鲜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漫无目的的走着。
　　工作日的下午，街上人不多。两人慢悠悠的走，融进了闲适的午后街道。
　　“这个字，怎么样才能消失？”
　　周蔚蔚咧了咧嘴，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过一会就消失啦。”
　　“唉。”林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以前的时候，我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这两天会离我这么近。”
　　周蔚蔚看向林雪，这个比她矮差不多10厘米的女生此刻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
　　即便是林雪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百个人看到估计会有九十九个人说：“很可爱。”
　　面对可爱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大家一般都想安慰她吧。
　　明明对方抛出这般沉重的话题，周蔚蔚却想着不关紧要的事情。
　　明明最应该感伤的是她自己，她却觉得没什么，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一直伤春悲秋没什么用。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自杀是很不负责任的，会自杀的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她的家庭……”
　　“没有可是！”周蔚蔚强硬的打断林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杀都不是最好的更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有懦弱的人才会选择放弃自己！”
　　周蔚蔚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林雪的身体，她觉得周蔚蔚说的有道理，但一时间无法接受。
　　“抱歉打扰两位，可以赏些时间给我吗？”
　　一个清爽的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这是一位看上去30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右眼戴着眼罩，露出的左眼是绿色的。
　　“我是国家超能力者，代号「侦探」，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找这位蓝眼睛的女生说说话。”
　　周蔚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名少女便跟着代号「侦探」的男子走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距离两位少女刚刚站过的地方二十米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位盲人老头，老人身穿一件黑色长袍，脚上踩了一双颇有年代感的布鞋。
　　老人空洞的双眼注视着两位少女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道：“蓝色的少女，生存还是毁灭呢？”
　　一位经过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女人觉得老人精神有问题，拉着孩子的手刻意绕开。
　　孩子眨着大眼睛天真的看向妈妈，自豪的说：“妈妈，我知道下一句，‘这是个问题’。”
　　妈妈笑着拍拍孩子的头，“真棒。”，却在心里思付起来，回家该关注关注孩子的浏览记录了。
　　咖啡店里，男子点了一杯黑咖啡之后将菜单递给面前的两位少女“随便点，我请客。”
　　周蔚蔚点了一杯香草拿铁，林雪则点了一杯草莓牛乳。
　　等待咖啡上来的时间，男子直奔主题。
　　“最近国家急需一批新鲜血液，可以先破格提升你为国家超能力者，你愿意吗？”
　　“为什么是我？”周蔚蔚皱着眉头回问道。
　　男子双手交叠在一起，压低声音说道：“我可以看到万事万物间的联系，而你身上，放射出很多线，你的能力很重要。”
　　“可我只能将想象的东西化为文字写出来呀。”
　　这次换成男子皱眉了，“你有失去过什么东西吗？”
　　这时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认真的把咖啡摆在她们各自的面前，当香草拿铁放到周蔚蔚面前时，周蔚蔚看向服务员，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等服务员走远之后，周蔚蔚压抑的疑问才爆发出来，“失去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能力还只是神的恶作剧，是不完全的能力。”男子指了指他的右眼，“我得到这个能力时，失去了我的右眼。”
　　男子喝了口黑咖啡，继续说道：“当人得到能力时，神会拿走人的一件东西，有时条件很轻松，只是一件随身物品之类的，有时条件则比较严苛，像我一样。”
　　未曾听过的信息像水流一样穿过周蔚蔚的脑海，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的黑咖啡喝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是他的代号和电话。
　　“如果你想好了，请尽快联系我，单我已经买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男人匆匆走了，他像一阵风，扰乱了一颗平静的心。
　　“蔚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蔚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想走一走。”
　　说完，周蔚蔚起身走了出去，林雪紧随其后，跟在她后面。
　　周蔚蔚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她不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发呆。
　　有人说，“身体和心，总要有一个在路上。”对于周蔚蔚而言，大多时候都是身体在路上。她喜欢看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喜欢聆听各式各样的声音，或许这种时候，她不喜欢待在太安静的地方，因为她不想听到自己躁动的心。
　　林雪就静静的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会抛出一个问题，周蔚蔚回答完毕，两人又重归平静。
　　两人就好像一部公路片，只不过格局很小，最多是《H市大冒险》这样的程度。
　　“蔚蔚，你喜欢吃什么？”
　　“火锅吧。”
　　“我也喜欢火锅。”
　　…
　　“蔚蔚，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香草，咖啡。”
　　“我也是哎。”
　　…
　　“蔚蔚，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看电影。”
　　“我也…”
　　周蔚蔚回过头，“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雪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会去找神吗？”
　　周蔚蔚不是很理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的能力就很厉害了，他都失去了一只眼睛，他还说你很重要，那你要失去的不是更多吗？”
　　周蔚蔚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那就不要去找神吧！”林雪有些激动。
　　“为什么？没准我能成为英雄呢。”周蔚蔚笑了笑，笑得有些悲伤。
　　“超能力真的那么重要吗？就算没有也可以好好活着吧，我不想看你失去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林雪认真的看着周蔚蔚，眼神里有光在闪动。
　　“朋友…”周蔚蔚不太理解什么叫朋友或者说什么才算朋友，她看着林雪觉得对方很模糊，“不，林雪，我们不算朋友，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这样根本不算朋友。”
　　说着这些话时，周蔚蔚没有看林雪，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的周蔚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玩笑，会把别人的玩笑当真，会突然和别人争吵，会因此闹掰，会一个人悲伤，她觉得人很不可理喻，很难搞懂，所以当自己真正了解别人时，才要和那人做朋友。
　　“我知道你是个可怜的怪小孩！让人讨厌的可怜的怪小孩！”
　　说完，林雪转身走了。
　　周蔚蔚一直没敢抬头看林雪，她知道林雪大概哭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走了起来，只是，这次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
　　当周蔚蔚快走到大姨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周蔚蔚看了一眼手机，大姨和表姐都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可是她都没有接。
　　这时，周蔚蔚注意到路边一个破旧沙发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她看了那个一眼，那人也看向了她。
　　周蔚蔚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走过来两条街的时候，周蔚蔚停下了脚步，当红绿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循环三次后，周蔚蔚转身走回到老人身边。
　　金钱对于现代人只是一串数字，听说过去人用过纸币，周蔚蔚从来没见过，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现实的钱也是有的，不过只有银币和金币，因为大部分人都只是喜欢那一串串数字，只有一会复古的老顽固会带着几个现金。
　　周蔚蔚就是这样的老顽固，她喜欢在身上揣着三个银币，现在，她把三个银币递给了坐在不知还能不能称为沙发上的老人。
　　老人颤抖的接过银币，哽咽道：“你…真是一个好人！”
　　周蔚蔚悲伤的看着老人，她想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只是个会让关心她的人受伤的别扭、奇怪、不坦率的小孩。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