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蔚蓝》汐斗

2、葬礼与初见

　　周蔚蔚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那天，是大姨来接的她，那天天气很好，大姨却带来了一个很不美好的消息。
　　大姨看到她，冲她招招手，“蔚蔚，快来。”看到大姨，周蔚蔚是有些惊讶的，虽然相距不远，但大姨是住在另一座城市，除了过年很少能见面。
　　但她没有想那么多，小跑到大姨身边，大姨抓着她的手带她走到车上。
　　“蔚蔚”大姨揉了揉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我们要去趟乡下，你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周蔚蔚有些疑惑，隐隐之中又有些感觉“为什么要去乡下。”
　　大姨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又转过头去看着方向盘，“你爸妈去世了，要去乡下下葬。”
　　有的时候周蔚蔚会跳脱出自己的身体看待身边的事物，所以大家会觉得她有些迟钝。
　　此时，她既坐在副驾驶，也坐在后座。她看着坐在副驾驶的自己，面无表情。又看看大姨，大姨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听见。
　　声音像是爬行的蚂蚁，绕开了她这颗坚硬的顽石。
　　她的脑海里只是不停的回荡着死亡两个字，什么是死亡呢？
　　记得初一时读过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里面有一句话“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她当时看的时候似懂非懂，可她现在懂了吗？坐在后座的她又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她，她轻轻摇摇头。
　　不知什么时候，大姨驶动了汽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周蔚蔚抬起头，太阳依旧高悬在天上，可却好像变了模样。
　　渐渐的，太阳变得模糊起来（一定是大姨不小心把车窗打开了）周蔚蔚想到（不然雨怎么会滑到她的脸上呢）
　　车窗外的风景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跳动，也正如电影终将显示“THE END”并落下帷幕一样，她们到达了乡下的奶奶家。
　　父母都是乡下出来的人，他们生在乡下，自然也要葬在乡下。
　　两家在电话里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将两位葬在奶奶家的后山上，因为周蔚蔚的妈妈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说过“这山真漂亮，等我老了一定要住在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蔚蔚的姥姥差点昏倒，最终，她没有来，她实在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姥爷在家里照顾她，也没有来。
　　周蔚蔚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奶奶家，正门口立着商场办活动时才会拿出来的气球拱门。耳边传来响彻天际的唢呐声。
　　周蔚蔚还没有走进去就有些受不了了，她好像逃走，或是拿着喇叭叫他们都滚蛋。她低着头，站在门口却久久不愿迈开一步。
　　后来是大姨抓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了像阴曹地府一样的奶奶家。
　　院子里摆放着很多桌子，各种各样的人都看向她，她也看着他们，熟悉的，陌生的，他们看向她的眼中都充满悲伤，好像她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却不曾在她的眼中有片刻的停留。
　　周蔚蔚觉得自己像是被牵着走的镜子，映射着各式各样的人脸。
　　突然，大姨停下了脚步，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蔚蔚，去给你爸爸和妈妈磕个头。”
　　周蔚蔚看向眼前两个了无生气的棺材，大姨松开的她的手，她慢慢向前挪动着，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自己，估计会笑着说“走得像僵尸一样。”
　　她停了下来，却一动不动，她不能接受，一切这么突然，她怎么可能接受呢。
　　突然，她跑了起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
　　声音在她身边炸开，她感觉有人想要抓住她，但她挣脱了，余光中她瞥见了奶奶。
　　（啊，奶奶老了好多啊）奶奶也看向了她，眼中充满悲伤。
　　可她步履不停，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爬到了山顶，她无力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聆听着山的声音，虫鸣鸟叫以及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整座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少女的哭声响彻山谷，虫子不再鸣叫，鸟儿不再歌唱，风也停了下来。
　　整座大山都在感受着少女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周蔚蔚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从书包里拿出妈妈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个黑色的口琴。
　　她看着口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吹起了《爱尔兰画眉》。
　　一曲完毕，身后响起清脆的掌声，周蔚蔚转过身去，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少女微笑着看着她。
　　林雪今天是送周蔚蔚的表姐郭思雨来的，当郭思雨接到电话时正和林雪一起听讲座。
　　听到亲人离世的消息，郭思雨也有些恍惚，林雪有些担心她，便陪着她一起来到乡下。
　　到这之后，林雪在村子里转了转，就向山上走去。
　　林雪看到周蔚蔚时，周蔚蔚还低着头，林雪觉得她好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之后林雪看着她吹起了一首好听的曲子。
　　周蔚蔚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有点可爱也有点好笑。
　　林雪认真听完，一曲完毕，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周蔚蔚闻声抬头看向林雪，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像一只迷路的小狗，林雪对她投以微笑。
　　是周蔚蔚先打破这片沉默的，“你是谁？”由于刚刚哭过声音有些干哑，显得更有攻击性。
　　林雪礼貌的伸出手，“你好，我叫林雪，是进村门第一家里的郭思雨的朋友。”
　　周蔚蔚无视了她伸出的手，点了点头“那是我表姐。”
　　林雪有些吃惊，她记得郭思雨说过村子里父母去世孩子要在旁边跪很久的古怪规矩，但也很快释然了。
　　又是一阵沉默，林雪有些尴尬又有些无聊，她一边将双手背在身后掰着手指，一边环顾四周看风景。
　　突然，周蔚蔚轻咳两声，“我…我叫周蔚蔚。”
　　林雪愣了一下（她刚刚是在紧张吗）“很好听的名字。”又是一句礼貌性的回复。
　　“你口琴吹的挺好的，学了很久吗？”
　　“也没有。”
　　“还会吹别的曲子吗？”
　　“还会《送别》。”
　　虽然林雪比周蔚蔚大两岁，但面对陌生人时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又迎来了一阵沉默。
　　依旧是周蔚蔚打破的沉默，她拍了拍腿，站起身“要走走吗？”说完，也不管林雪答应与否，自顾自走了起来。
　　林雪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周蔚蔚在前面自顾自地说着山上的花草树木，林雪在后面认真的听着。
　　周蔚蔚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不在意有没有听众，她只知道想让自己想些别的事情，无关死亡，无关葬礼。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已经走下了山，林雪很惊讶眼前的女生居然能吧啦吧啦说这么久。
　　突然，周蔚蔚不再说话了，因为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她这时想到还有个人跟着她，就更不好意思了，她低着头，手抓着衣角，耳朵有些发红。
　　在后面注视这一切的林雪觉得很有意思，她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附近的饭店，走到周蔚蔚前面。
　　“看你说了这么久，也挺累的，走，我请你吃面。”
　　两人又走了起来，依旧无声，不过这次是林雪在前，周蔚蔚在后面跟着。
　　即便是这样的悲伤，也会被饿肚子打断，周蔚蔚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人类是这般脆弱渺小，即便有了超能力，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周蔚蔚思绪乱飞了一阵，两人到了叫做《真好吃》的面馆。
　　乡下的饭店客人不是很多，基本都是来来往往的过路人，这是个有些年头的面馆，里面摆设的很简洁，除了柜台和六张桌子外，只在四周摆放了几盆盆栽。
　　店里除了老板和老板娘外只有三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旅人。
　　周蔚蔚要了碗牛肉面，林雪要了碗炸酱面。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周蔚蔚小声说了句“谢谢”，妈妈说过，要感谢带来食物的人。老板朴实的笑了出来“客气了。”
　　吃面的时候，周蔚蔚很幸福，今天的一切让她太疲惫了，唯有美食可以治愈她。
　　林雪看着周蔚蔚，“好像你的更好吃一点啊。”
　　周蔚蔚立刻警觉起来，睁大双眼瞪向林雪，“我才不要跟你换呢。”
　　林雪对于她的过激反应感到有趣，这时林雪注意到周蔚蔚的双眼有一些不同，“你是带了美瞳吗，怎么是蓝色的？”
　　周蔚蔚摇摇头，“不，我是超能力者。”
　　“什么！”店里的人都望向林雪，她不好意思地扒拉几口面条，又抬起头，悄声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呀？”
　　“我运气特别好。”周蔚蔚吃了块牛肉，不紧不慢的说道，不错，很有嚼劲，她对这碗牛肉面很满意。
　　林雪看她一本正经不似作假，低头鼓捣了会手机，又抬头看向周蔚蔚，“那我们去买彩票吧！”这次声音更低了。
　　周蔚蔚喝光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很鄙视的看着林雪，“不要！”
　　之后在林雪期待的眼神里站起身去结了帐，回来的时候周蔚蔚递给林雪一张□□。
　　林雪接过，□□正面是两碗面的价钱，背面行楷字体的‘林雪’。
　　“这就是我的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