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楚辞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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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幼辞以为那样一个盛名远播的地方必然热闹非凡，然而真正到达“识香居”的时候却发现与自己相像中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他认为的人头攒动，反而极为清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低声讨论着香的品种及价钱等问题。而且店内也看不到一个伙计，看了半天，似乎就只有一个老板。店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三面墙上都立着类似于药柜的香柜，每格上都写着香品的名称及作用。
余下的所有空间则布置碰上三张矮几，几上放着香炉，看样子是供客人试香所用。
四人一进去就闻到空气中浮动着的暗香，如暗夜初吐蕊的白梅，幽清寂寞，却又如同新春热烈的红梅，欣喜非凡，明明是不兼容的味道，却如此恰到好处的搭配在一起，迷醉了众人的感观。只让人沉沦其中忍不住再呼吸一口带着诱惑香味的空气。
“好好闻的味道。”逸若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觉得不够似的再度对着空气嗅了嗅。
“怎么只有这几个客人？”王楠清澈好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似乎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略略带着些担扰的表情望向晏幼辞。
几人中似乎只有绚光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奇的注视着一排排香柜上摆放着的香品。
晏幼辞随意的挥了挥袖子，立刻有幽幽的薄荷冷香传出，极淡极淡的香味，不仔细根本闻不到，却强势的压住了在他们身侧浮动的暗香。
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顿时屋中充斥着薄荷清冷的味道。
老板扫了他们一眼，快速的同客人谈妥了价钱，笑着迎了上来：“客人是第一次来吧。”
“哦？”晏幼辞勾了勾唇角，柔柔一笑，反问：“你怎知我们是第一次来。”
“客人要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直接闯进来呢，这店里燃的‘暗香浮动’其实并无恶意，各位不要见怪，不要见怪。”老板满脸堆笑的像他们解释，像极了任何一个店铺里的秉持着和气生财的老板。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闯进来，否则后果自负。”晏幼辞勾了一下唇却并无笑意，眼睛依旧清亮温柔，却已在语气中带了一丝诘问。
暗香浮动若是下重了也只是会影响人一小段时间的情绪，令人记忆有些模糊，下轻些则更是无害，最多会影响人的心神，令人精神愉悦。而这店中的暗香浮动实在算不得怎么重。
可是，如若配合着其他东西，或者，甚至只将在这间小店里面的一些记忆有意的改变。
“少爷说哪里话，只是小店喜好清静，故而上门购香的人往往先送上名帖，再与小店商量好买货的日期，这样双方也都有个准备不是。少爷既然来了，小店当然是欢迎之致。”老板依旧满脸笑容，并不因晏幼辞的语气而有任何不快。
看他样子，约四十上下，体态略有些中年人的发福，满脸都是生意人的精明，却恰到好处的遮掩在笑容之下，身上一件灰色和锦衣，暗线勾画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图案。
王楠将晏幼辞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五弟，我虽不知为何，然而洛阳地界上，似乎并无人敢与这家香店争执，郡主以出门购香有为由出来与你们见面，连王爷都特意叮嘱我看好郡主莫要与此间主人起冲突才好。”
晏幼辞微不可见的皱了眉，略略带些疑惑地望向王楠：“为何，洛阳为端郡王爷封地，而阿若又是他的独女，难道竟连端郡王爷也要让他三分么？”
王楠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微微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想探究的样子：“我知五弟定然好奇，然而皇族历来有极多隐秘之事，五弟不去招惹就好，不必太过深究。”
“皇族？阿楠，听你说话的语气，你一定是知道什么事的，对不对？”晏幼辞笃定的望向他，略带些得意的问。
王楠一愣，随及失笑：“五弟太过敏感。”
“王楠骗人，当真是我太过敏感，我明明说的就是实情，阿楠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劝我。”晏幼辞扁下嘴，瞪着他，略有些不满的神色。
“呵……五弟，我只是隐约知道一点点，如果五弟真想知道，我回去再与你说便是。”看他神色，王楠也不欲瞒他，微笑着许诺。
听到王楠的答复，晏幼辞便也不再纠缠，反正他也如王楠所说没有打算去了解所谓的皇族的秘事。
不过，想想这个香店竟然会牵扯皇族，就觉得是很好玩的事情呢。然而虽然好玩，但是如此多事之秋，还是收敛些吧。晏幼辞无言的叹息一声，准备脱身离开。
转过身来，晏幼辞对着老板说着话：“可惜少爷没有备名帖，看样子你们是不欢迎我了。如此，便不再打扰了。”他说完，拉过逸若便要离开。
“不要，我觉得这里的香品不错啊，要不我们买一点回去吧。”逸若小声征求着他的意见，目光却从一排排的香柜前逡巡而过，看样子是真的极喜欢这些香了。
“阿若如果喜欢香品，我请人为你调就是，我看了一下，这里的香品虽然丰富，然而也并不是其他人调不出来的。”晏幼辞听完王楠的话，想到目前情境，自然不欲在此多留，于是软语笑着对她许诺。
老板拦住他，显然也是知道他是这群人中脾性最乖张的一个，搓着手笑道：“少爷几位怎么会不受欢迎，我高兴都来不及，不过少爷说小店的香品其他人都能调出来，未免太过托大了。不是我自夸，洛阳可没有比我家少……小店更好的调香师了。”
晏幼辞略怔了怔，才明白自己为了哄走逸若而说的话无意中带了三分轻视这家店里香品之意。何况素来同行相轻，而他又跑到香品店里说能请人调出这里的所有香品，的确并不怎么合适。
不过，少爷从来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何况晏幼辞说的并不是谎话：“可是，你这里的香品虽然稀少，但毕竟不是别人配不出，至少我就认识两个人可以配出这里所有的香。”晏幼辞随手点了一下排列整齐的香柜，语气里并无半分玩笑或是不屑，全然的认真。
“少爷这话，呵呵……太过夸大了，怎么可能。”老板笑着打着哈哈。
晏幼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见他态度，老板陪笑道：“少爷身上的幽谷薄荷的确非一般人能配出，身后两位身上香品自然也是难得，然而若说认识两个人能配出我这里全部的香品，恐怕……”
彼时，帝都盛行熏香，凡世家子弟，在衣上熏香被视作一种礼仪。故而逸若与王楠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香。逸若的自是皇族才能享用的冰菱纱绡，向来是西陲小国的贡品。而王楠身上的则是长安子弟惯用的龙涎香，只不过晏幼辞曾请长安商行的调香师特意在里面加入其他安神的药品。
晏幼辞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他记得，长安那位调香师好歹指出他身上有四味香品，虽然并没有具体指出是哪四味。
“他身上有四味香品，幽谷薄荷冷香，冰茶迷香，流云雪，醉颜寒香。”有年轻湿润的声音响起在珠帘后，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的清泠，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温柔，如同祭祀时的梵音，仿佛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足以让人醉倒。
顺着说话的方向望去，珠帘后映出了一个人的剪影，身形略有些单薄，却丝毫不损他的典雅从容，即使与众人还隔着几步之遥，也足以让人看清他脸上的温雅笑容。
那个年轻男子拂开珠帘走了出来，顿时让人心神一滞。
那人的装束十分简朴，可是因为穿在他身上便让人觉得恰到好处，月白色的发带，天青色的衣袍，上面绣着典雅古朴的香草图案，并不俊美的一张脸，绝对没有能让人过目不忘的能力，然而一举手一投足却都表现出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气质，流云般优雅，香草般高华，仿佛是古老水泽之畔的神灵，在某一个夏日的午后被人突然惊醒于是投来好奇的一瞥，带着不属于尘世的气息。
他走到晏幼辞身边，微笑着伏下身子嗅了下，随及轻笑着点头，仿佛是终于验证了心中的疑惑似的自语：“果然……”然而看他眉峰微微皱起带着点小小的疑惑的样子，似乎解开了疑惑却被更大的疑惑困扰着。
“幽谷薄荷冷香有凝神醒脑守心护一之用，流云雪作用是提神静气安神养精，醉颜寒却是驱寒护体的香，冰茶迷香又是用来防身，为何一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多复杂的香品？最奇怪的是，幽谷薄荷冷香与流云雪一起使用尚说得过去，毕竟都对提神醒脑有显著作用，然而醉颜寒分明与其他两种不相合，强行一起使用会伤身，能同时配出这几种罕见的香，自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然而却为什么会犯如此错误，或者说……”年轻人喃喃自语，一时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手中正捧着一盆花站在晏幼辞身边。
晏幼辞脸上是隐忍的表情，仿佛是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发作。王楠见了，急忙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这位小少爷虽然没有洁癖，但是任何陌生人靠他太近都会让他抓狂，而这个人无疑是靠他太近了。
“你……”那个有着温柔声音的男子看了下晏幼辞的面容似乎想起了什么刚想开口说话。
晏幼辞却已不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恨恨开口：“离我远点，我讨厌这种花香。”
王楠这才注意到那个年轻男子手上捧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白色花朵。
两片泛着墨绿油光的叶子，青翠得似乎能涌出水来，仿佛只要略一碰触就会化为墨绿色的液体。修长带刺的花枝上傲立着一支白色花朵。一层层的白铺展开来，如同坠入凡间的云，洁白得不带一丝尘世的气息。
“啊，我不知道。”男子有些歉疚的武器，似乎很是为不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花而将它拿到了他面前而道歉，他将花放在墙角这才重新站到他面前。
“可是五弟，你以前不是……”王楠疑惑望向他，他犹记得当年还是小小孩单的他软磨硬泡让他帮他从皇宫中弄出一株这样的来自异国的花朵。
那时他金榜题名，高高的帝位上那个人问他要什么，他老老实实的按答应那个孩子的回答，要这种来自异国的花朵。殿上众人惊愕，连他的父亲亦是不解，然而他却坚持除了这种花外什么都不要。
小心呵护着那株花从长安送到金陵，小孩子开心抱着花盆的笑脸成为他记忆里晏幼辞并不多的几个全然没有任何戏谑任性的笑容。现在又为什么……
王楠不知道的是，最终那个孩子还是气愤的将那得来不易的花朵摔碎，化作满地狼籍。
“我好像在宫外闻过这种香，很久以前好像有人身上就带着这种味道。”逸若自言自语。
“那是不可能的，逸若。”晏幼辞冷冷打断她。
“五弟说得不错，这种花历来只做贡品，虽然传说只要由它的花茎所制成的香囊可存放十数年之久，但皇宫中也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这种珍稀的贡品。而宫外，我想除了几年前我送给五弟的那一盆，是不太可能有别人会将这种花带出宫的，所以你……”
“不对不对，我一定是闻到过这种味道，这么特别的香，不可能记错。只要再让我想一想，我一定能记得。”逸若却难得的坚持自己的意见，对着墙角的白色花朵走过去。
晏幼辞伸手拉住她，淡漠的语气：“不必，你闻没闻过这种香并无意义。可能是你在宫内闻过也说不定。”
“这么难得的花，大概如五弟所说，郡主是皇宫中闻到过吧。我记得宫外似乎……”
“书呆子你可说错了，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我知道幼辞的小舅舅年轻时就曾得到过一盆。”逸若歪着头想了想，望着他满脸都是得意神色。
“是，我也听爹说过，似乎是当时宫内的花匠都种不好这种来自异国的花，不是请当时的晏二公子出手才救活了这种花，所以陛下特意送了一盆花给他。说起来，晏二叔也是很厉害的人啊，人说无忧公子解无忧便是形容他，父亲总在家说晏二叔年轻时如何胡闹不正经，却始终不曾真正说过他半点不是。”
“我这盆是自己培育，正是按照你们所说的苏离合花的样子，怎么样，足够以假乱真吧。”年轻人听他们说完才轻轻补上一句。语气中带着略略的欣喜。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侧过脸的时候，还可以清晰的看到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
晏幼辞却心里微微一动，他记得，让夜陷入的阵法，绚光所中的月葬，都需要几种本当再不存在于世的植物。
那时他就估计对手里有一个极擅长培育植物的人存在。而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楚辞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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