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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约 燕地来的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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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表哥和兰姐姐看看屋子里还缺什么,我去告诉母亲。”魏蓁客气道,此时红袖也将茶水端了上来。
谢言还是直挺挺的站着,神情仿佛从没进过女子的闺房一样,面无表情好像是有些难以起口的尴尬。
心里暗自纳罕且魏蓁布置的屋子实在是太闺房了,而且不免太过奢华了,在心里又给魏蓁添了一个骄奢的印象。
整套的紫檀木家具,整个西厢房非常开阔,只用了锦屏纱帐将屋子稍稍隔开,分为内室、起居室、厅室、净室还专门留了一个小开间当做小书房。
挂的门帘是用银线穿成的,一条条垂直串珠构成的帘幕,珍珠缀成的帘子,既装饰了屋子也将屋外遮挡起来。
珠帘掀起来时玲珑脆响,声音又清脆又圆润,珠子宝石在相互碰撞的时候,会发出宛如风铃般的悦耳声音。
他不知这样一帘子珍珠宝石对姑娘家冲击力有多大,直接将妹妹兰舟的心给融化了。
紫檀木榻上的坐垫和圈椅上的靠袱是一水儿的月光色绣缠枝葡萄锦缎。
榻上面还搁着桃粉色、葡萄色、橘黄色的的靠枕,整个屋子里的颜色多得让人目不暇接,却又浓淡和谐、格外合适。
屋子里还燃着熏炉,飘着淡淡的瓜果香,满面馨香软糯的,又不腻人。整个西厢房就像被花海包裹着一般,在春日里显得格外温暖醉人。
谢兰舟才刚进来,很快就喜欢上魏蓁为她布置的屋子。
脸上的欣喜可是遮都遮不住的,她见过那么姑娘里,只有魏蓁布置的屋子是这个样子,漂亮又舒服。
其他姑娘的闺房都往清淡高远了装潢,譬如自己的闺房就是祖母谢老夫人布置的。祖母守寡多年,心性那就更是宁静淡远了,平日最强调女孩子贞静,兰舟在这样的环境下熏陶,在活泼的性子也快被磨没了。
而季南漪的屋子就挂着整面墙的卫夫人书法,还有一大面水墨丹青,一瞧就是个才女的屋子,但瞧着就和人一样冷冰冰的。
谢兰舟喜欢魏蓁给自己布置的屋子。
但对于谢言来说,魏蓁布置的闺房简直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他只觉得连能看的地方都没有,堆宝砌玉、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她怎么就有那么多东西摆放出来,物件多到都不知道该看哪个。
过得片刻,魏蓁的大丫鬟红袖过来请魏蓁和谢兰舟移步一起去前面用饭,李嬷嬷此时也笑着让谢言一起。
待主人、客人都坐好了,红袖也挑了个角落,搬了脚踏请李嬷嬷坐下。
魏蓁没有再主动说话,免得让谢言又有说她“淘气”的理由。谢兰舟也看出哥哥有些不自在,她本就是少言的人,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几个人各自含着小心思,默默用饭,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不免显得有些冷场。
谢兰舟两眼环视卫蘅的闺房,整套黄梨花木家具,宝石蓝色芍药海棠缠枝的引枕、坐垫。
梨花石案上摆着垂腹玉湖春瓶、定窑白釉平底直璧诜 、青玉圆形小笔筒,旁边还摆着白玉雕玉兰花盆景,屋子里还挂着宋徽宗赵佶的《写生翎毛图》。
瞧着都是大有来头的样子,更加显示出了卫国公府作为百年公府的积世荣华。再看魏蓁打扮,重新换了身簇新的胭脂色折枝芙蓉云锦襦裙。
又梳了个清爽一点的单螺鬓,插了对称的流苏发夹,这流苏发夹玉质圆润细腻,上缀着月牙形长短穗子,耳侧有宝石小花配饰。
一张脸太过明媚,加上魏蓁本身就气质荣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王孙贵族家才能教养出的小姐。
谢言不由气闷道:“你们卫国公府真是得圣心啊?”
魏蓁被谢言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也没领悟过来,认为谢言是恭维自家国公府,终于会看别人眼色了。
垂眸低调笑道:“这些算什么呢,我们家先祖时候才是最得圣心的。”
谢言被小姑娘这话给堵了,关键自己还不能挑明了说,真想拿扇子点点魏蓁不大灵光的脑门。
只听魏蓁又笑道:“兰姐姐瞧,那个玉湖春瓶是开国文皇后娘娘赏的,定窑白釉平底直璧诜是先皇赏给我祖父的,那青玉圆形小笔筒是管大家做的,这几样东西虽小,但外面是寻不到的,言表哥今后就知道了,这京里人,什么物件都讲个出身来历。”
谢言作为燕地解元,自然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一下就听出了魏蓁这小姑娘话里的促狭意思。
不就是说自己是燕地来的土包子,不了解京中情况吗。
可他自认不是一般人,自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神态自若、面不改色,被人奚落也不脸红。
魏蓁拉着谢兰舟的手又道:“兰姐姐,我同你们这样直言明讲,是因咱们是从小的交情,所以我就没给你们打谜语绕弯子。京中这些年风气越发奢靡了,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更何况御赐的东西不摆出来也不好,姐姐以后见得多了就明白了,在京里我家卫国公府并不算奢靡浪费,行事在一众公府侯门中也还算朴实低调的。”
谢兰舟赶紧回握住魏蓁的手,蹙眉叹气道:“我自然知道蓁妹妹是为了我们好,才同我们兄妹这样讲的,也只有妹妹你才肯同我们说这样贴心的话。”
魏蓁在谢兰舟耳边轻轻道:“姐姐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她们心底说不定还羡慕姐姐呢。今后你就知道了,大家有大家的难处,这上京城里,好多人家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不得不”奢华罢了。有些人家为了面上好看,里子都用上了,私下典当衣服首饰的不在少数。”魏蓁又细细给谢言兄妹讲了许多京城里各家的规矩习俗。
谢言兄妹告辞时,是李嬷嬷和红袖送出去的。
他们才出了屋子,魏蓁在屋子里就听见青萝骂廊下的小丫头们,“小蹄子们瞧什么瞧,一个个才多大点儿年纪,毛都还没长齐,就知道想男人了!再看的话,就把你们撵出去配小厮。”
魏蓁险些笑出声来,嘴里的水差点喷了出去,她知道谢言这厮耳尖肯定能听到,也不知道他听到后还是不是那么神态自若。
青萝平日直来直往的,向来性子张狂些,说话也不大得体。
她自己也不想想,刚才在屋里时,是谁眼珠子不停地往谢言身上飘的,魏蓁当时都想把她赶出去,身边的大丫鬟这样轻薄无礼、不懂矜持,自己都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细钻下去。
好在谢言仿佛很习惯这种事情,面不改色,也不抬眼看青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青萝进了门之后,魏蓁还听见廊下有小丫头低声问,“刚才那位俊俏的公子是谁啊?”
魏蓁听着这些话忍不住感慨,不就是个略齐整些的男子罢了?又不是没见过,况且他那么黑,也不得不说,这些小丫头眼皮子太浅了,实在是太没眼光了。
这厢李嬷嬷也回了春熙堂。
周氏直接询问了跟着谢言他们一行出去的李嬷嬷,“你看怎么样?”
李嬷嬷冲周氏点了点头,“谢公子我瞧着不错,就是有些端方老成,也不怎么和蓁姐儿说话,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周氏笑道:“大家公子有些城府是正常的嘛,你瞧着行事性情如何?”
李嬷嬷道:“一时半会儿哪里瞧得出,只是我看他行事不卑不亢、眉清目秀,这就是第一个好的,性情么一时半会还不大能瞧出来。”
周氏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再仔细看看吧。谢言这孩子生得好,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心术正的,不是那些轻薄无礼的孩子。”
李嬷嬷道:“这倒是。”
周氏又问:“那你瞧蓁姐儿的意思呢?”
李嬷嬷笑道:“您这可就难住我了,我原以为蓁姐儿是个孩子心性,平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哪有个定性,可她的心思我现在竟也猜不透了。”
周氏叹气道:“就是,这孩子如今大了,什么事儿都在心里藏着,遮遮挡挡连我也不告诉啦。”
李嬷嬷道:“姑娘一向懂事孝顺,你怎么不亲自问问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氏道:“你以为我私下没问过?这孩子只是含糊说辞,说这些大事全听我的。”
李嬷嬷道:“那不就结了。”
周氏又叹息道:“可再怎么说,也是要相守一生的人,要过一辈子的,总得找个合她心意的才好。出身家世这些倒不必太计较,只要是家世清白的人家就行了,只别再是个不懂风情的就是了,一榔头砸下去也听不见个响。”
李嬷嬷没再答话,周氏可以说世子爷魏晋的不是,她可不敢。
“其实齐国公府家的世子王延之我瞧着也是不错,就是听说太过沉溺闺房之乐,康乐公主亲自下场打发走了好几个通房。我这是真担心,万一嫁那么一个人,可就害了咱们蓁姐儿了。”周氏继续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姐,奴婢得说一句话,蓁姐儿虽小,可是个极有主意的,虽说她说一切由你决定,可奴婢觉着她心里应该是自有成算的。”
李嬷嬷不注意的时候还是习惯叫周氏为小姐,她原本就是周氏的陪房丫头。
周氏点了点头,“我只是担心,蓁姐儿的相公可不能都由着世子爷去选,他们男人哪懂女孩子的心思,我这儿如果先有了人选,总是要放心一些。”
周氏又道:“别的不说,谢言这孩子这么小已经是解元了,何况又生得好,就是面皮有些黑,这也不算什么。况且我以前同他母亲是说好的,只是两家没下定罢了,他家人口也简单,谢言的祖母和我们老太太还是堂姐妹呢,蓁姐儿嫁过去也容易立起来。”
“那倒是,只是谢公子样貌不免生得也太好了些。您就不怕……”李嬷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