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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所梦为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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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庙内,杨珩蹲在宋文旭身前,手中拿着一块帕子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
宋文旭闷呜的声音从手帕后传出,“杨叔叔,我没想到你今夜会来。”
杨珩只是一脸淡漠地将手帕收好,说道,“我们这两日可能会离开垣山城。”
“啊?”宋文旭感到疑惑,“去哪里啊?”
“去方峡山,那有定居之处。”
定居……宋文旭内心一阵惶恐,“不回来了吗?”
杨珩什么都没说,表情凝重。他带着宋文旭一起站起,口中说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你是谁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宋文旭对此感到万分吃惊,却也心生狂喜,说话忍不住结巴,“可是,铺子,那些客人,还有,还有……杨叔叔,这个决定好突然,小娘和浣银愿意离开这里吗?”
“不知道。”
宋文旭疑惑地皱起了脸……杨叔叔做事情永远让人猜不透。
第一次知道杨叔叔,是因为听说他像贼人一样在宋府外面蹲守了五天,而后才知道他只是因为担心苏小娘的疾症。
当年他对宋文旭的事情并不上心,而后才知道,那几场捉摸不透的大雨就是他降下的,解救宋文旭的道士也是他收买人假扮的。
他虽然对杨浣银十分严厉,但还是任由她在夜里外出,却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暗自保护她,也借此锻炼杨浣银的胆量与应变能力,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自保
……
那日之后。
各门派忽然惊慌起来,开始大幅度地搜查上古妖兽的解封阵。
没有一个人不对那场战役抱着大难不死,几世福分的念头。所有人都恐惧于此,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所有法阵毁灭殆尽。
但此事有一个疑点,姜媃百思不得其所。若法阵是上古妖兽的解封阵,那么曲麓山的那具尸体又是什么?
幌子吗?
可那尸骨却被特殊材质保护着,怎么看都觉得并非无用之物。
姜媃本想找纪凌舜询问,只是他终日繁忙,许久见不上一面,便只好去找终日闲散的东桢师了。
“你倒是一直都对这事很上心。”
东桢师只是随口一说,但后知后觉,姜媃一直以来对这事都抱有胜过他人的关注,其实是因为林玉葆。只可惜他自己也不知这尸骨是什么来历。
姜媃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不禁感到失落。
她愁闷地低下头,忽然注意到了桌上的红木盒子。
从前见它时,它总是合上的,现下打开,终于见到了其中的东西,原来是许多饱满的白果。
“这是北阚门摘来的吗?”姜媃下意识询问。
“你怎么知道?”东桢师提着沏好的茶走来,倒了一杯给姜媃,“不过是去年的了,今年的还没熟……尝尝,美容养颜呢。”
姜媃谢过东桢师,但她端起茶后并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鼻前轻嗅,眼神飘忽不定,“我记得只有清沉室才有银杏树,可那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东桢师并没有注意到这随意的询问中含着其他意味,想也没想就答道,“屋子是荒了,但是树还有人照顾着。”
“是师父吗?”
此时的东桢师正低头准备饮茶,听见这话后忽然抬眼去看姜媃。
姜媃避开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抿了一口茶,口中甜涩交加,但她无心品尝其中美妙。
“不是你师父,是北阚师。”
此话一出,姜媃心中顿时生起疑惑。
北阚师与秦夙之间的渊源她略知一二。
两人是师徒,徒弟是众多弟子当中的佼佼者,任谁都会以为他是秦夙首徒之选,将来是要接替北阚师之位的。
然而,众人默认的首徒之选,却备受其师父的冷落。
传言秦夙并不重视他,只重视自己带回来的幼女。那幼女来路不明,秦夙对外称是侄女,可旁人却猜测那是他的私生女。后来秦夙身份被揭,众人便肯定,此女也是魄童巫,秦夙是要北阚师之位继续传位于自己人。
姜媃后来才去了解到,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南离师的左右手,掌管门中众多事务的秦辜月。
传闻真假难辨。
当初众人对鉴灵阵的取舍各有想法,有的以事实为准,认为此阵确实能够识别魄童巫,有的则认为鉴灵阵出自魄童巫之手,实在不可信。
鉴灵阵出自秦夙之手,当时秦夙已死,此阵破除之法无人解出,便留了下来继续使用。
鉴灵阵得到了时间的验证,有人对秦夙之事产生了动摇,但更多人是在寻找他这么下血本的目的,是否是藏了更大的阴谋……
总之,秦辜月并没有令鉴灵阵异样,并非魄童巫,可当初秦夙并未被识别的情况已经令人惶惶,她身份真假无人去理会,众人只一心除巫,但她到底是留了一命,只是离了门派。
此事过去六年,鉴灵阵渐渐得人心,门中又正是缺人之时,她的返回才被接受。
而这六年中,作为南离师的纪凌舜却一直在闭关,众人对他多有猜忌。听闻纪凌舜与秦夙关系甚好,只是杀死秦夙之时,他并无表示,是默认,才压住那些怀疑的声音。
“小师侄,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除非是亲身经历的人,不然是没有资格去评价的。”
确实如此。
“所以啊,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去管这些。”
姜媃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想了解秦夙。
她对他的感受,随着许多了解,已经由最初的憎恨,慢慢转变成了复杂。有人对他痛恨无比,有人对他百般维护,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姜媃的目光滞留于手中的茶杯,忽然皱眉,“师伯,如果我没记错,白果似乎有毒。”
“毒大部分集中在芯,把芯去掉再煮熟就没事了。”
东桢师话未说完,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发笑,直到话说完了,周围静了半晌,他仍然没有停下傻笑。姜媃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他才慢慢收敛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到你师父。”东桢师的声音仍在发笑。
听见是与纪凌舜有关的事情,姜媃不自觉地认真起来,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正向前倾斜着身子,双眼发亮地看着东桢师。
“他刚入门那段时间,整天溜到北阚门去,在清沉室等秦夙回来,那个时候秦夙忙着布鉴灵阵,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那傻小子就这样一直等着。”
原来那时师父就已经与秦夙如此要好了。这令姜媃有些意外,可转眼一想,那时秦夙差不多三年没回过门派,而纪凌舜又与他非同一分门,两人为何能够如此要好?
正当姜媃疑惑时,东桢师又开始发笑,“你师父,见人家树上的果子终于熟了,就摘来吃,他贪吃,吃了很多,结果中毒了,倒在树底下浑身发抖……哼哼、把去找他的人给吓得叫娘,山里那些弟子都给吓了一跳。”
见姜媃一脸不解,东桢师摆摆手,又道,“那些群窝在山里的弟子都能独自擒巫,被吓到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结果你师父和我徒弟凭二己之力光荣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不好笑吗?”
此时姜媃已经无法专注于东桢师的话语了。
她心中万分错愕。
白果有毒这件事情,她并不是从荆家药铺得知的,而是……梦里!
她不记得是哪一场梦,任何细节都早已被忘却,可此时此刻那一幕无比清楚。
因为捏着银杏果的手指太过用力,指尖发白。当时心里涌出一阵从未有过的沉痛,耳边是自己平静的声音,“没想到这果子竟然险些将人毒死……没有,我一直任它自己生长,今年是第一次结果。”
姜媃低头看向那木盒子里的白果,耳边响着自己的声音,梦中的声音,“你若是需要,日后便来采吧。”
姜媃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没拿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杯子的破碎声,映入东桢师眼中的是惊慌失措的姜媃。
姜媃听不清东桢师在说什么,她的脑子很乱,疼得发麻。
无数梦境涌进她的脑海中,许多声音从不同的梦境里冲出,喋喋不休地挤进她的耳朵里。这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可是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如此的陌生。
秦夙外出布阵,途中因故受伤,被一家好心人收留。这家好心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凌舜的家人,那草屋不是别处,正是纪凌舜未入华封派前的居处。
这不是梦!
这是秦夙的记忆!
……
她为什么会梦到秦夙的记忆?!
内心挣扎着不愿接受,可事实如此,不可否认。
她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梦到这些,她需得克制震惊去想这其中的关联。
……阿爹。
那秦夙与阿爹生得一模一样,难道他们之间存在联系?
各种怪异离奇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闯入她的生活的?
源于对林玉葆的悲伤过度。
阿爹。
林玉葆。
秦夙。
三者之间究竟是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