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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怪梦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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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内容不再仅仅是御剑飞行,梦境当中也不再只有姜媃一人。
漫山遍野都被积雪所覆盖,银装素裹的世界迷了人眼。随着视野的清晰,一条洁蓝的长河豁然出现在眼下,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
悬崖之上的姜媃,果断地纵身跳入了那条长河,凌厉的风呼啸而过,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寒倏然袭遍全身。
游于水中之时,寒意随着身体的摆动愈加冰冷,姜媃的意识逐渐模糊。
当姜媃醒来时,身边不再是那片冰天雪地,而是一间点了火炉的草房子。
门外进来一少年,他生得稚嫩,询问的声音也清脆。
姜媃似乎受了伤,此时睁着眼,身体却不轻易动弹,只微微偏头看着那少年。
这少年的模样并不清晰,姜媃醒后便会自动忘却,可随着梦见他的次数增加,他的样子也逐渐清晰起来。
姜媃不会无故梦见未曾见过面的人,而梦中的少年确实给她带去了熟悉的感觉。
她笃定少年与自己是相识的。
姜媃从小便在医坊长大,医坊当中来看病的人并不少,其中有几个与荆泗渊年纪相仿的少年与她成了朋友。而几个小少年被姜媃特别的女装打扮所吸引,也时常会去找她玩闹。
儿时的旧事姜媃早已忘却,几个少年的模样她也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但除了他们,姜媃再没接触过任何少年。
因此,姜媃便认定梦中的少年是儿时玩伴当中的某一人。也当自己是怀念起了儿时的无忧时光,才会梦到这些。
后来,姜媃的梦境发生了大转变,地点不再是那间草屋子,梦中也不再见少年一家。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姜媃有些不适应,以至于在梦中停留了许久,她才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何处。
认出时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此地分明就是北阚门的那座荒院。
姜媃能认出这院子,全因院中所栽种的那几棵银杏树,若是将树隐去,她是怎么也无法认出来,因为这里的模样与她曾经误入此处时的样子迥然不同。
荒院不再荒,没有腐木与破败,也没有赃污与狼藉,一尘不染的不只是那几颗树,整座院室都充满了静雅之气。
院中起风,并非刺骨寒风,而是带着清爽之意的凉风。
姜媃看向那几颗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现在已是季秋。
“二十年了。”
姜媃不由自主地呢喃着,但她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她抬起了手,银杏树的四周忽然出现了一道半圆的屏障将它们罩在其中,随后她进入了屋中,合上了进来时走过的门。
地上散乱的摆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奇特的字符,姜媃将它们一一拾起放回桌上。桌上放着许多叠加的纸张,纸上的字与地上纸张的字是相同的。
姜媃在矮桌前坐下,屋外忽然刮起了狂风,雨声随之传来。
然而,屋外的风雨声不过持续了一会儿,便倏然停下,桌上的纸张与笔墨也忽然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没存在过一般。
姜媃抬起头,却见面前坐着一人,此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少年。
少年脱去了布衣,穿上了与姜媃一样的白衣。
如今姜媃每夜都会做梦,所做的梦几乎都与这个少年有关。
令人不知所措的,是那少年逐渐张开的五官竟与她的师父十分相像!
令姜媃恐慌的,不仅如此。
人在做梦时,是控制不住梦中的行动的,仿佛只是做梦之人被安排进了一段故事里,与之共享感知。
这感知,自然包括情绪的感知。
梦中的姜媃,对这少年有别样的情感。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荒谬的情意正在泛滥。
“什么?”
东桢师略显惊诧。
“你的意思是,你做了一个连续的梦,而这梦持续了半年,并且每次都很准时?”
确实是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只要姜媃一合上眼,她就会被拉进梦中,不论做什么,都无法逃脱梦境的降临。
她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梦中姜媃的干扰,心里落下了从来没有,也绝不该有的情绪。
她深知自己已无颜面对师父,因此,现实中开始刻意躲避他。
同时她也慌乱极了,这般不知廉耻的亵渎之事,她如何向旁人求助?
若不是今早那个无比羞耻的梦,她也不会忍无可忍跑来找东桢师求药。
“师伯,我想让我的生活回归正常。”姜媃欲哭无泪,“可我试了很多安神的药,都没有用……”
她满脑子都是今早做的那个梦。
那个令姜媃惊出一身冷汗,久久无法释怀的梦。
北阚清沉室。
白色纱幔因风而微微漂浮,一抹清白的身影伫立于床榻之前,正是少年的纪凌舜。
这是姜媃在阖上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带来的感觉便开始放大。于是,脸颊处却传来的温热触感,即使短暂得似乎只是轻轻掠过,也分外清晰。
这令姜媃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唇间又传来了柔软的暖意,轻缓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一下又一下地触碰着她敏感的唇。
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喃喃低语声。她听不清那声音,只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与此同时,她的胃里也伴随着一阵恶心……她来不及多想,心中只剩一个声音。
他是纪凌舜……他是师父啊!
可那少年师父却听不见姜媃心中的呐喊,温柔的动作愈发放肆,气息逐渐混乱,甚至将手扶上了她的身体……
姜媃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纪凌舜于她而言应该是阿爹一般的存在,她做这样的梦,与侵.犯自己的阿爹有什么不同。
若不是胃里忽如其来的恶酸,喉间的呕吐感,搅乱了这场梦,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东桢师看着姜媃难受不已的神情,不免揪心起来。
“你告诉你师父了吗?”东桢师说道,“他叮嘱过,如果你有什么异常,要告诉他。”
一提师父二字,姜媃仿佛已经被揭穿了内心龌龊,心虚不已。
“师父他不知,他……事务繁忙,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他。”
“……”东桢师无语片刻,“合着就我闲呗,你可以随便打扰。”
“师伯……”
东桢师也不挑逗姜媃了,起身说道,“好了好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药。”
姜媃听见这话,渐渐放松下来。有东桢师的帮助,她一定可以从这些荒谬的梦中逃离出来。
正当姜媃感到安心时,一把长剑忽然刺穿窗纸从她眼前飞过,她眼疾手快地握住了这剑的剑柄,令它停下。
手中的剑并非碧水剑,只是新人弟子的普通佩剑。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姜媃转身去看,却倍感意外。这竟是炎湖镇的余家少年,余喜的哥哥。
“是你?”少年同样感到意外,但很快他便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向姜媃行礼,“师姐不要怪罪,我只是太惊讶了,你、我没伤到你吧?”
“没有。”姜媃把剑归还给他,“你的剑,下次要注意点。”
东桢师返回时,余家少年已经离开了。姜媃本想将窗户破损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却被东桢师看穿了。
东桢门并没有专门为新人弟子设立的训练场地,于是那名为余锦的少年便在这附近寻了个地方练剑,虽然这并不符合规矩,但余锦保证了不会让旁人知晓,也不会对房屋进行破坏,东桢师才允许他持续下去。
也因此,在余锦误损了窗户后,姜媃骗他,她有办法修护,并且让他快些离开时,他才会如此决然地离开。
只是姜媃虽在余锦面前修复过匕首,却不见得她什么都会修复。东柘门的房屋材质并不寻常,她无法修复。
“你这么护着那余小子,是跟他认识还是什么?”
“我与他是同乡。”
东桢师的手里拿着青色的瓷瓶子,还有一个香囊,他听见这话,点了点头,随后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姜媃,并且叮嘱她如何使用这瓶药,以及香囊需要放在枕边。
姜媃离开时,在屋外见到了正在练剑的余锦。两人相隔甚远,余锦只能远远地向她行礼,随后继续练剑。
夜里擒巫回来后,姜媃按照东桢师的叮嘱,取了些许药水涂于耳后再入睡。
她虽然还是会做梦,但梦境如她所愿纪凌舜并没有出现。
梦中的场景宛如仙境。
四周仙雾缭绕,宫殿金碧辉煌。
一座金玉长桥通向云海之中的殿宇,殿中散下缕缕洁光。四周叠起金色牢笼,笼中皆是颜色奇异的鸟雀。
一只芷青色的鸟不知何时落在了姜媃的肩上。
芷青色与蓝色相近,是姜媃喜爱的颜色。
姜媃的手中作着奇异的手势,像是在作法,紧接着她的掌中出现了许多光斑。
这些光按照姜媃的指示飞向了四周的牢笼之中,笼子倏然被光芒所覆盖住。金色牢笼为四方状,笼中鸟雀乱飞,却突破不了光障。
刺目的光华之中隐约出现人形。
姜媃忽然苏醒。
她睁开眼睛,余光却见一身影倒映在屏风上,她警觉地起身,无声地向外走去,却见桌前坐着的是宋娆清。
“娆清?”
宋娆清昨夜并没有回来,她因民事组的实务而夜宿在外,大约是今早才回来的。
“师姐,我好累啊。”
平日里宋娆清仿佛有无限活力,从没像现在这样流露出这么疲倦的神情姜媃不免担忧起来。
一番述说下她才知晓,是门派当中出了事。
华封派当中出现了一件极端恶劣的事件,有弟子假借门派之名,擅自在民间索取钱财。
更令人膛目结舌的是,这场恶行竟持续了十八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