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
-
原本还风和日丽的天气，到了下午却突然变了样。太阳躲了起来，乌云开始在天空中游走，一时间天昏地暗，紧接着狂风席卷而来，在城市中呼啸着穿行，伴随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皇甫蓓蓓刚刚冒雨从外面回来，她用毛巾擦了擦，将家里各处的窗户关严实，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她心中不禁感叹这四月份天气的易变。
但天气的易变恐怕还比不上人的情绪。皇甫蓓蓓上午心情还挺好，结果吃完饭跟荣澍拌嘴之后，心情就低沉了下去。她回了房间，坐到电脑前开始剪视频，至少剪视频时她能暂时抛却一些烦恼与不快。
而荣澍呢，此刻正躺在卧室床上，他今天没什么工作，但也没什么心情打游戏，他还在想和皇甫蓓蓓吵架的事。他当时说的那句让皇甫蓓蓓有闲工夫多关心自己的话，确实有讽刺的意思，而这讽刺的背后，如皇甫蓓蓓所言，可能是一种“瞧不起”的态度在作祟。
当然，从主观上来说，荣澍没有故意瞧不起皇甫蓓蓓，只不过优越的成长背景，已经让这样一种“优越感”深入根植在他的价值观念之中，若不是被皇甫蓓蓓点破，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察觉到。而荣澍知道，皇甫蓓蓓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他这一句无意的话，肯定让她很受伤，而且也许正因为“无意”，所以才更伤人。
荣澍想明白了这一点，心中懊悔，懊悔自己在气头上说了过分的话，人总是这样，一旦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但此刻他也拉不下脸面去道歉，所以只能继续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忽然，荣澍想到了什么，开始在网上搜索消息。之前他没有特别关注过上海物资的事情，但当他真正去了解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确实问题很多。荣澍每天/衣食无忧，还有皇甫蓓蓓搞定一切生活来源，所以发的物资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但与此同时，却有很多人吃饭成问题，这时候政府如果发物资，那便是很多人的“雪中之炭”，但最终期待却变成收到劣质产品的失望，自然会引发舆论不满。
另外，荣澍还顺带看到了上海因疫情而引发的其他各种惨剧。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原来很多人的境况竟然那么糟糕。
如果不是皇甫蓓蓓这一吵，荣澍根本不会关注这些，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偶尔通过官方消息了解下整体疫情趋势，对于其他相关情况，他基本是没有任何关注的。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荣澍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了精致利己的观念，习惯了麻木地对待一切，他确实一定程度上缺失了同理心，很难真正换位思考，感受普通人的痛苦。
但看了这么多消息之后，荣澍慢慢开始反思，他也忽然有些理解了皇甫蓓蓓的愤怒。皇甫蓓蓓和他有着不一样的成长经历，她能够对其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即使现在她住得好吃得好，也没有选择隔岸观火。她的愤怒、她的发声不一定有什么结果，但像他这样冷漠的，只会更没有结果。
零零碎碎想了很多，时间一点点流逝，荣澍转头看向窗外，惊觉所有天光都已经消失不见，他看了看手机主页面，晚上5点了。荣澍寻思着，往常这个时候皇甫蓓蓓应该要准备做晚饭了，厨房和客厅应该会间歇性传出一些动静，然而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此刻外面却是全然的安静。
荣澍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开房门后看到客厅厨房一片漆黑。皇甫蓓蓓是剪辑视频忘记了时间，还是因为生气故意不想做饭？荣澍有些拿不准，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皇甫蓓蓓的卧室前，将耳朵贴在门上，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些视频播放的声音。
估计皇甫蓓蓓还在忙，荣澍便自己先去了厨房，他意外看到大理石台面上有一袋肉，皇甫蓓蓓将这个肉放在外面，是打算晚上拿来做菜？荣澍想了想，他决定“将功补过”，中午两人闹了点不愉快，那么他现在表现表现，也许皇甫蓓蓓就能消气了。
于是，荣澍动起手来，他将袋子里的肉倒进一个小盆子里，想把肉洗一洗，打开水龙头后，他立刻拿出手机，想在微信上喊皇甫蓓蓓来厨房，却又有些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而等荣澍纠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水池的时候，他瞬间瞳孔地震，天哪！肉竟然都是碎的，水一冲肉就全部散掉了，并且顺着水流往下水道流去。荣澍顿时懵了，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拯救，然而肉早已不剩下多少。
“你在干吗？”
荣澍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皇甫蓓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心里暗叫不好。
皇甫蓓蓓看荣澍站在水池边的样子有点奇怪，她快步走上前，结果就看到了那一袋被糟蹋了的肉糜，顿时一股气血上脑，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荣澍，而荣澍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手足无措。
“你把肉糜洗了？肉糜不能洗的你不知道吗？！”皇甫蓓蓓犹如一根火柴，瞬间被点燃。她晚上确实故意磨蹭着不想做饭，听到外面有动静才出来，不曾想看到的竟是水池中这番狼藉的景象，好好的一袋肉糜就这么被浪费了！
“我……我不知道啊，肉做之前不用先洗吗？我也没想到……”荣澍看到皇甫蓓蓓面色铁青，有些慌张，他本意是想帮忙，哪知道好心办坏事了。他哪里分得清什么肉糜不肉糜，只当是一袋普通的肉，一开始水冲的时候他在看手机也没注意。
皇甫蓓蓓本来下午的气就还没消，此刻看到荣澍这无知又无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感到体内有一股巨大的气流，正在冲击着她的躯体，胸口随之剧烈起伏起来。
屋外的暴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屋内也似乎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荣澍见皇甫蓓蓓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他只能故作轻松道：“我真的不知道，抱歉！不过也就一袋肉嘛，我们今晚先吃别的吧，之后再买好了。”
然而荣澍这一句话却如同火上浇油，皇甫蓓蓓腾地整个人就发飙起来：“之后再买？你上下嘴皮一碰，说得可真容易啊！这个肉糜是今天下午刚刚到的，平时很少团购能买到肉糜，今天套餐里也就这一份，我冒雨把它取回来，结果全被你糟践了！荣澍你是故意气人呢吧？！”
荣澍有些诧异，但不想好意被误会，他辩解道：“我没有故意气你，我只是想帮忙……”
“帮忙？！”皇甫蓓蓓冷笑一声，打断了荣澍的话，“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怎么突然大发慈悲想要帮忙了？上周你要吃那个什么西瓜，我团购了一整箱搬回来，手腕的腱鞘炎都犯了，到现在还隐隐地疼，怎么不见你帮忙？”
“腱鞘炎？”荣澍眉头皱起，他目光下垂，随即伸出手，然而他刚刚握住皇甫蓓蓓的手腕，却被皇甫蓓蓓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不劳烦你的假好心，我只拜托你少整点事！”皇甫蓓蓓越说越激动，“我真的已经很累了！天天从早到晚盯着各种团购群，东西到了还要去取去搬。每天一大早就要爬起来，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地给你做饭，动脑筋变着花样儿迁就你胃口！而你呢？你天天就只顾着打游戏，家里什么事都不操心！当然，你想当个甩手掌柜，我也没资格说什么，谁让我是下人呢！”
皇甫蓓蓓的情绪已经失控，眼眶逐渐发红，声音也变得哽咽：“真是好笑，因为这个破疫情！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也不知道图个什么，生活和工作都一塌糊涂！你中午嘲笑得很对，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死活呢？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一个多月没有工作，下午还刚接到通知，这个月工资要砍半，呵呵，也许很快我就会被辞退了！还有什么UP主，没赚到几个钱，天天却要被各种挑刺……”
皇甫蓓蓓控制不住哭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痛哭流涕，其实她这些话已经不是在对荣澍说了，而更像是一种自我的情绪宣泄。
和荣澍之间的摩擦龃龉、被封居家多日的苦闷、被键盘侠挑刺的无奈、持续无法开工挣钱的焦虑、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对各种社会事件的无力……这一切都长久地积压在皇甫蓓蓓的心中，因而今晚的“肉糜事件”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打开了她情绪闸门的一个口子。而闸门一旦开了口，一切只会奔涌而出，收也收不住。
荣澍愣住了，他听着皇甫蓓蓓连串的话语，看着皇甫蓓蓓滑落的眼泪，心里面也翻涌着异样的情绪。然而他却只是呆呆地站着，失去了反应，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孩？他不会，这似乎是他二十三年来的人生中未曾遇见过的难题。
“你……”荣澍支吾了一个字，却没有了下文。
“看到我这么惨，你很高兴吧？！”皇甫蓓蓓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瞪着眼睛看向荣澍，随后气呼呼地冲出了厨房。
荣澍站在原地，喉咙上下滑动了几番，鼻腔之中深深呼出两股气，而后也落寞地回了房间。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吃饭。
夜里，荣澍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饿，还有内心里的那份震动，皇甫蓓蓓流着泪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