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下旬，皇甫蓓蓓和荣澍被封居家已经一个月有余。这一个多月中，皇甫蓓蓓觉得时间有种魔幻的扭曲感，很慢又很快，总之浑浑噩噩，就这么过去了。
上海已然从春寒料峭，逐渐过渡到了春暖花开，然而皇甫蓓蓓却只能站在玻璃窗前，欣赏窗外不属于她的春天。
本来今年春天，皇甫蓓蓓是打算去顾村公园看樱花的，她早就在网络上看到各种图片，听说那边的樱花很多、很美。3月初顾村公园公众号发消息称3.15至4.15期间会举办樱花节，皇甫蓓蓓心中雀跃，她非常期待去赴一场这样的樱花盛会。
然而3月14号，皇甫蓓蓓却猝不及防地被封在了云逸豪庭，真是天意弄人。但到了15号，顾村公园樱花节也没有如期开幕，公众号在隔天发了一条延期举办的通知，紧接着17号就公告闭园，开园之日遥遥无期。
皇甫蓓蓓心想，往年三四月份的时候，顾村公园里应该游人如织吧，而今年呢？樱花应该仍旧开得很好，只不过没有了欣赏它的人。
樱花也会很寂寞吧。
如今到了这“人间四月芳菲尽”之时，樱花估计已经逐渐凋零了，可惜啊，直至它消失殆尽，皇甫蓓蓓也未能看上一眼。“长恨春归无觅处”，现在就只能在玻璃窗前觅得这一点春的踪迹了。
“你站了这么久，在看什么呢？”荣澍见皇甫蓓蓓一个人呆呆地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好奇地走上前询问。
“你看下面那个开了花的树，是广玉兰吗？”
荣澍循着皇甫蓓蓓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虽然隔着距离，但隐约能看到树上开出了几朵白色的花。不过荣澍并不认得什么是广玉兰，他对植物花卉之类完全没有研究，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但皇甫蓓蓓并不在意荣澍的反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着：“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也有两棵广玉兰，树很高大，叶片是深绿色的，也很厚实，每年大概这个时候会开花，能一直开到六月份。我就记得它特别香，我们在树下玩的时候能明显闻到它的味道。有时候那个花会一整朵掉下来，有些女生就会把它捡起来，把花瓣夹在自己的书里，或者放到文具盒里，然后教室里也会隐隐约约弥漫着那个香气。”皇甫蓓蓓说着顿了顿，“不过以前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因为我觉得太浓了，熏得人头晕。但是现在，很奇怪，我却突然很怀念。”
荣澍不知道皇甫蓓蓓为何说起这些，但听着她的娓娓道来，他脑海中却开始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一株盛开的广玉兰树下，一群欢快嬉戏的少年少女们，多么美好啊！
皇甫蓓蓓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荣澍，笑着问：“你说当人忽然开始怀念从前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在变老了？”
“但你还很年轻啊，我们都还年轻。能有可以怀念的从前，其实也挺好的吧。”荣澍的语气也有些莫名的怅惘。
“难道你没有什么怀念的？”皇甫蓓蓓疑惑。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怀念的。”荣澍淡淡笑了笑。
皇甫蓓蓓察觉到，荣澍的笑容里分明有些局促，于是她转了话题：“咳，可能是被封久了，人都变得伤春悲秋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考虑下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荣澍的表情瞬间放松了，又开始和皇甫蓓蓓插科打诨起来。皇甫蓓蓓有些犯懒，于是最后就做了个酱油拌面。将面条下锅煮熟，捞出过凉水，之后放入生抽、香油和小葱，拌一拌，这样一碗简单却很香的面就好了，皇甫蓓蓓给自己的碗里额外加了很多小米椒。
为了搭配面，家里又有多的茭白、胡萝卜之类，皇甫蓓蓓便炒了个茭白三丝。事先将茭白、胡萝卜、木耳全部切成丝，鸡蛋下锅摊熟后也切成丝，接着锅中放油，先炒胡萝卜丝，而后把其他菜都加进去，最后放一点盐、生抽之类即可。
非常简单的一顿午饭，但荣澍好像吃的也挺开心，某种程度上来说，皇甫蓓蓓觉得荣澍确实是个“吃饭小天才”，除了辣以外，基本是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还挺好养活。
吃完饭后，当然还是固定的刷锅洗碗环节。皇甫蓓蓓还算是喜欢且享受做菜，但她真的很讨厌洗碗。之前住星桂苑的时候，皇甫蓓蓓特地买了个大约20厘米直径的雪平锅，这样她每次煮面或者烧汤之类，最后就可以直接抱着锅吃，她也就能少洗一个碗了。
而如今和荣澍住一起，正常情况下皇甫蓓蓓中午都要做三个菜，为了出菜高效，她往往又会两口锅同时开工，导致每次吃完饭，她得刷一堆，越刷越烦躁。
“你家以后能不能装个洗碗机啊！”皇甫蓓蓓收拾完一切，走出厨房，看到荣澍又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用switch打游戏。
荣澍快速地看了皇甫蓓蓓一眼，回应道：“怎么，洗碗洗累了？这房子买和装都比较赶，一开始没考虑那么多，以后买！”
皇甫蓓蓓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她忽然觉得不对，等到疫情过去荣澍家能装洗碗机的时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啊！皇甫蓓蓓学着荣澍的样子躺了下去，她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最近上海的舆论又变得热闹起来，最初是闵行区梅陇镇有居民反映，该镇发放的生活保障物资中部分猪肉存在质量问题，肥肉过多、边角料、甚至变质变味。紧接着上海居民的朋友圈掀起了一股“打假”浪潮，很多人纷纷发现自己收到的保供物资有问题，以次充好、质量低劣、山寨品牌，甚至有过期产品、变质食品等。估计每年315晚会上曝光的假货，都没有上海发的物资中的假货来得多。
物资作为政府给居民提供的基本生活保证，不要求多贵多好，但怎么能如此以假货次品敷衍呢？最后，群情激奋在所难免。此次上海疫情暴露出的问题，实在是刷新了皇甫蓓蓓的各种认知，果然人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见着。
遇到这种事，冲浪小能手的皇甫蓓蓓，在网上自然是要奔波在一线的，她开始愤愤不平地在各种微博下评论，虽然这事本身跟她无关，但她就是看不惯这些污糟事。皇甫蓓蓓一边网上评论着，一边嘴上还在和荣澍吐槽着。
然而皇甫蓓蓓说得很激动，荣澍听着却没太多反应，他也不明白皇甫蓓蓓如此激动的原因，于是劝道：“网上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了，你少看吧，很多都是谣言。”
皇甫蓓蓓闻言立刻放下了手机，她冷冷地看向荣澍，不满地嚷道：“什么谣言！这些曝光出来的都是真的啊，我朋友圈就有人收到了生产日期乱标的假货。而且很多所谓谣言，最后不都证明是真的了么！你自己愿意闭着眼，就也想蒙住别人的眼睛？！”
荣澍听出皇甫蓓蓓语气中的愤怒，赶忙解释道：“我没想要蒙住谁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这些事气坏了自己。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且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呢？”皇甫蓓蓓感到自己体内的温度正因为气愤的情绪而慢慢上升，“就因为它总是会发生，所以它就是正常的吗？就该默默忍受，连发声都不能发声了？”
荣澍放了下游戏机，他感到现在气氛变得有点严肃，于是试着用调笑的方式打破僵局：“我没说不能发声，如果确实有人收到了这样的东西，他们在网上曝光没有问题。我只是说，你没必要这么激动啊，我们发的物资不都挺好的嘛！至少是正规产品。”
然而荣澍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和话语，却进一步激怒了皇甫蓓蓓，皇甫蓓蓓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的眉头紧皱，看向荣澍的目光几乎要把荣澍射穿，她愤怒地大声指责：“因为我们的物资很好，所以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吗？！你到底有没有同理心啊！这个社会就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才会逐渐变得这么冷漠！”
荣澍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怎么说着新闻的事，皇甫蓓蓓忽然开始攻击起他来了？荣澍也有些气恼地坐了起来，他还击道：“我这样的人？我怎么了？所以你整天操心这么多国家大事，有人给你发工资了吗？你在网上发几条微博，难道社会就能因此变得更好了？我看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
皇甫蓓蓓听出了荣澍的言外之意，心里面顿时烧起一团火，怒气冲冲地问：“我自己的事？你是想说我这样自己生活都成问题的屁民，就不配关注国家大事，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荣澍挑了挑眉。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打从一开始，你就瞧不起我呗？你祖上积德你有钱，你了不起！像我们这样的底层人，就只配给你们洗衣做饭咯！”
对于皇甫蓓蓓的话题引申，荣澍越发无语，怎么从人身攻击，又上升到了“阶级矛盾”？于是他只冷冷地看着皇甫蓓蓓，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皇甫蓓蓓立刻反唇相讥：“哟！你还知道这句话呢？确实，我俩不是一路人，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皇甫蓓蓓说完，狠狠剜了荣澍一眼，而后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房间。
留下荣澍怔愣在原地，他有些纳闷，两人上午还一起赏花聊天，怎么下午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
回到房后的皇甫蓓蓓，这一刻已经暗暗下定决心，等疫情形势缓和，小区解封，她就会立刻离开这里，和荣澍老死不相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