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时间砂》葵花籽

4、第四章 4． 早

　　4．
　　早上，柏原彰和客户谈完设计稿的事情后，交待助手完成一些数据的计算工作，独自出来散散步。
　　因为是自己成立的工作室，助手们又很得力，他的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
　　他信步走着，乱无头绪地想着心事，不觉走到昨天遇到宁砂的公园里。
　　穿着绿色丝绸袄子的宁砂竟然坐在昨天坐着的椅子上。
　　腿收在身前，头靠在膝上，沉默地抽烟，点掉烟灰。整个人看起来瘦弱而无力，看着这情景，柏原心里一悸。
　　他所记得的阿砂是波澜不惊的女孩，淡然，愉悦，智慧。
　　这个抽烟的女人，很难和印像里的样子重叠。
　　不知道她的保镖在何处，柏原彰还是走了过去。
　　宁砂只看了他一眼，仍然自顾自地抽烟。
　　他在椅子另一端坐下。
　　她又抽了一枝烟，点上。转头看他一眼，将烟盒递到他面前。
　　“我不抽烟。”他摇摇头。他人中学时开始打棒球，打进甲子园，几乎要进职棒队，因为这段经历，他一直没有抽烟的习惯，后来即使工作了，也因为没有抽烟的习惯而干脆一点儿不沾。
　　宁砂见他拒绝，沉默地继续抽着烟。
　　他看到她将烟蒂排列在脚旁，已经排了十余个。
　　“你抽得很凶。”他说。
　　“今天没有人管。”她答。
　　“他们……”
　　“我叫他们让我自由一天。”

　　各自看着前方，仿佛各自陷于沉思一般。
　　奇怪的是，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却很想就这样坐在对方的身旁，一直坐下去。
　　她的烟也抽完了，手指玩着火机。
　　贫血的感觉袭来，她摸摸口袋，没有揣巧克力。往常总有周姐递上巧克力什么的来让她缓和这种头晕感，她想她始终还是太依赖她了。
　　“我对正信说，他妈妈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这时他打破沉默说道。“我不想他对母亲没有共同生活的事情怀有疑问。”
　　“正信他……是个怎样的小孩？”她试探着问道。
　　他正要答话，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叫道：“柏原！”
　　相田薰和两个女伴正从远处走来。
　　薰又吃惊又愉快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打手机给你，想叫你一起吃午饭，结果是黑崎接的，他说你出来散步了。”
　　柏原彰摸摸口袋，果然手机忘了带出来。
　　相田董的两个女伴打过招呼后笑着丢下董而离去。
　　董疑惑地看看坐在椅子另一头的宁砂。因为宁砂和柏原隔得远，又一直没有看他们一眼，她以为她只是陌生人，于是开心地挽上柏原的手臂，“到哪里去吃饭呢？”

　　“柏原？”
　　宁砂又摸摸自己的口袋，希望可以摸到一块巧克力，但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两个人相偕走远了。
　　他对那女人发出的温柔笑声刺痛了宁砂的心。
　　“柏原？”周姐是在说这个日本人？周姐也认识他？
　　手里的打火机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仍在咬牙支持着不晕过去。
　　但是此刻她没有力气站起来。
　　就这样昏过去算了，不再醒来。
　　那温柔的笑声仍然在耳畔轻响，似曾相识。
　　柏原，果然是她缺失的记忆，奇怪的是，别人从未对她提及这个人。

　　宁砂将头埋在膝盖里。
　　突然一只手轻抚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托了起来。一块剥掉锡纸的巧克力凑近她嘴边，她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甚至含住了那只手指。
　　香滑的巧克力迅速在口腔里溶化，消失。
　　那只手又递了一块过来，她再次含进嘴里。这时才抬起头来看是谁。
　　是柏原。
　　“你的贫血症状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他问。
　　呵，他知道她贫血，知道巧克力对她的功用。
　　他转身走开。
　　嘴里弥漫着巧克力的香甜味，晕眩感渐渐就消失了。
　　他又回来了，拿着杯热茶递给她。
　　“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宁砂问他。
　　“没有吃。”
　　“哦？”
　　“离开时看见你脸色很苍白，丢下不管的话一定会晕在这里吧。”他淡淡地说。
　　“可是女朋友会怎么想？”宁砂微笑起来。
　　“说有重要的事情就离开了。”
　　“这样撒谎好吗？”宁砂仍然微笑着，她任性地为他的返回而感到高兴。
　　他没有答，她看到他有些恼怒。她不再说什么，专心喝着茶，热气扑面而来，非常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