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时间砂》葵花籽

1、第 1 章

　　1．
　　一个晴朗的冬日午后。
　　柏原彰和女友相田薰坐于咖啡馆里。
　　薰嘴里和他说笑，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新娘杂志，
　　在这个时候，柏原隔着玻璃看见两个女人走入对面的糖果店。一直平静喝着咖啡的他突然似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董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仍在絮絮地说：“……最后对方答道，不能搭配紫色的花朵，会使整个色调显得陈旧……”
　　“薰，对不起，我要去给正信买些东西，你自己回公司去吧。”柏原没有多作解释，也没有给薰时间反应，就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匆匆地离开了咖啡馆。
　　董讶然地看着他离开。她想，柏原给儿子正信买东西不是都有叫上她吗？

　　柏原在马路边穿上大衣，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他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糖果店的大门，那两个女人没有离开。
　　柏原所看到的两个女人正在糖果店里挑选糖果。
　　要买糖果的是较为年轻的那个女人，皮肤苍白透明，眉眼细长上挑，穿着一件中国风味的绿色织锦小袄，一脸疲倦和乏味，坐在椅子上，手揣在口袋里，微低着头，淡漠地看着她的同伴将中意的糖果递到她面前给她看。
　　她的同伴大约四十五岁，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妆容修饰得非常端庄自然，衣裳初看很朴素，细看却发现相当地讲究。
　　年长的女人积极地用汉语询问年轻女人的意见，年轻女人很勉强地回答一两句。面前的桌子上，渐渐就堆上了一堆糖果。
　　柏原走进去的时候，年长的女人已经叫店员来装袋结帐了。
　　柏原站在年轻女人的视线方向，但年轻女人对他的出现并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淡漠地疲倦地坐在那里。

　　“阿砂。”柏原叫道。
　　年轻女人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恍惚听见在叫自己，细长的眼睛抬起来，凝视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听错，又将视线移开了。
　　倒是年长的那个女人，像被刺了一下，急急走过来，拉起年轻的女人，说：“走吧。”不顾店员在后面说找零钱给她，拎着袋子，催促着年轻的女人走出了糖果店。经过柏原身边时，这年长的女人严厉地瞪了柏原一眼，似乎是警告。
　　两个女人走远了。
　　柏原没有认错，那年轻女人确实是阿砂。
　　柏原看着她们的背影。
　　阿砂单薄的身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倦。
　　“先生，欢迎光临。您要买点什么？”店员过来问他。
　　柏原颓然转身来，随便点了几样巧克力，叫店员包上。
　　正信虽是男孩子，却非常喜欢甜食，尤其是巧克力，和他的母亲阿砂一样。

　　整个下午，柏原都不能将自己的思绪转到工作上去。他手撑着头，一直微微地转动着椅子。铺在面前的稿纸，很长时间没有翻页。
　　十年来，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自己和阿砂重逢的情景。
　　阿砂会是什么样子，会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他都有想像过，他也想像过在任何一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反应。
　　“阿砂，至少请你去看一下正信。”
　　无论是什么情况，柏原都会设想自己这样对阿砂说。
　　可是他没想到真正的阿砂会这样苍白而疲倦，淡漠而茫然，看向他时，仿佛他完全透明般。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碎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