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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路 石天成浑不 ...

  •   石天成浑不知自己踏上的是怎样的路途,要去向何方。
      太一亮,就被人叫起上路。
      赶车的车夫是小厮谢地。贴身侍卫蓝小卫骑着马紧跟在后。侯爷出行,竟是这般的简单。
      因为石天成不会骑马,林伯让他与谢连城一起坐马车内。见他迟疑,林伯和气地拍拍他肩膀,道:“好生伺候侯爷。”推他上了车。

      双驾马车甚是宽敞。谢连城正闭目卧于车内小榻上,锦被拥簇团团华丽,却越发衬着露出的一张脸冰月般清冷皎洁。
      石天成唤了一声“侯爷”,声音不由自主放得很轻。
      谢连城“唔”了一声,睫毛抖动,清冷冷的眼睛打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闭上了。仿佛疲惫不堪,羸弱之态尽显。
      石天成心中一动:昨天初见侯爷时就发现,那人虽坐得笔挺,面上却似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疲态,今儿这一大早也仍是如此。莫非侯爷生着什么病?
      侧坐在一旁椅上,过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一眼那人。
      果然有些不对。虽然颜容如玉,修眉飞扬,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青气。

      走了一阵官道,转上小路,马车开始颠簸得厉害。
      石天成不知怎地开始觉得头晕,胃内也有些翻腾。
      起初还忍着,哪知肚子里越来越翻江倒海。开口欲叫唤,却刚启唇就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顶上了喉咙口,只怕一动、一张嘴,就要吐了。
      正自难受得要死的当口,谢连城像是听见他低低的咿唔声,睁眼见他一脸青白,眉眼皱成一团,不由微微惊讶:“怎么了?”看到他紧抿的嘴唇,有些明白了,随即半坐起身来,对着车厢外唤道:“停车。”
      一边对石天成道:“把那帘子掀起,吐在外面。”
      石天成依言,甫探头到帘外,嘴里已经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堆黄黄白白。
      呕了一会儿,胃中渐空,人也舒服下来了。
      “喝点茶水,漱漱口。”侯爷的声音懒洋洋的,似带着某种不耐烦之意。
      石天成听见滴溜溜茶水入杯的声音,一转身看见一只玉白的手刚刚放开茶壶,一只盛了茶水的小巧青瓷杯盈盈停在小几案板上。
      不由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惶惶。
      谢连城,尊贵无比的侯爷,凡人不敢靠近的天人,此时却倒了一杯茶水,慰籍他这个晕吐得一塌糊涂的乡下小子。
      接过杯子,茶水入口囫囵几圈,吐到车外,整个人方才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眼光一侧,感觉到马车后面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是蓝小卫。
      侯爷的目光也总是冷的,冷得孤清,毫无情感。
      蓝小卫的冷冷目光里,却像是包含了敌意、鄙薄……
      只怕自己多心了。又不曾得罪过他,敌意何来?

      “看来车内你是呆不得了,出去和谢地坐一起吧。”
      林伯一片苦心,想要石天成这一路上能与谢连城多亲近些,怎奈这小子没这福分。
      “是……等一下,侯爷,你们等我一下。”说着话,石天成已然掀帘跳下马车,折了一根树枝,在适才自己吐的那堆秽物旁捣腾一番,挖出泥土覆盖其上。
      一时众人齐齐看着他的动作。蓝小卫似乎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石天成可没听见。他拍拍手上尘土,跳上马车,坐在谢地旁边,道:“成了,咱们走吧。”
      谢地看看他,忍不住嘻嘻一笑,却回头问一声:“侯爷?”
      车厢内传来谢连城的声音:“嗯,走吧。”

      赶车的车夫成了两个,倒有些热闹的声音传出了。谢地性格活泼,石天成憨直爽快,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会儿就熟悉起来。
      谢地打趣:“瞧你这么大个,怎么坐个马车都会晕?真没用。”
      石天成有些忸怩:“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从来没坐过马车……刚才我还以为自个儿生急病了呢,原来晕马车是这般难受!”
      谢地笑:“下人就是下人,让你享福都享不了……你这样的,还真看不出就是侯爷要找的天赋异禀之人。那么多人,咋就挑中你了?”
      “我也不明白……”石天成喃喃道。
      谢地眼珠转了转又说:“侯爷对你倒是不错。”
      “呵呵,是么?”石天成依旧傻乎乎地回道,不知说什么好。

      谢地忽然做出神秘的表情,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说:“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侯爷,他,有洁癖。”
      “哦……”石天成想起那只杯子,不由道:“这也难怪,侯爷他尊贵无比,自是爱干净,哪像乡下人……”
      “错!”
      石天成看看谢地挤眉弄眼的表情,不解他为何如此兴奋。当然以后他会越来越清楚,此人是如何的话痨成疾。
      “——侯爷的洁癖不光是对物,更是对人。”
      “对人?”
      “侯爷最厌人碰触,如有不知死活的人敢违禁,那,不是死就是废!所以,切记不要太过接近侯爷!”
      “呃……”石天成张口结舌,赶紧估算起自己在马车内时与侯爷的距离——他确认自己并未触到侯爷一根手指,因为,他心中本就敬侯爷如天人,在侯爷身边时,不知不觉一举一动就十分收敛。
      脑中又立刻蹦出一幅画面:白衣飘飘的侯爷,周身笼罩一圈杀气,三尺之外,人畜草木尽皆围着圈子瑟瑟发抖……
      “那岂不孤单!”石天成不知自己怎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怎会?只是不能太过靠近他而已。要巴结逢迎他的人,照样趋之若鹜如众星拱月,只嫌呱噪,怎会孤单?”
      “那他每日里洗漱更衣,难道无人服侍吗?”石天成虽憨,但在乡下时也听一些在大户人家做过仆役的人说起过,那些个贵人,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少不了下人贴身服侍的。
      “嘿嘿,你还真问对人了,问别人还不一定知道得我这么清楚呢——服侍肯定是有,只不能近他身。譬如说吧,人家老爷起床后一个手指头都不用动,自有丫鬟来帮着洗脸更衣。咱侯爷身边的丫鬟可清闲了,准备好清水毛巾即可,侯爷自己会擦脸的。更衣的话,也是衣衫备好,余下的就是侯爷自己来了。”谢地说到这里,想起府中丫鬟玉盏跟自己偷偷泄漏这些“机密”的情景,不由美滋滋的。细细回想玉盏那娇俏的笑脸,一时竟然神游天外。
      石天成可没注意他这诡异的脸色,只想到:这侯爷原来也是个享不了福的。当下后怕道:“侯爷这习惯……这么重要的事,林伯怎么忘了跟我说。”
      “不光‘忘’了跟你说,还硬把你往侯爷马车里塞!侯爷几时与人同乘一辆马车过?居然侯爷也不反对!你说,侯爷对你好不好?”
      “这……”既是殊荣,自然是好的。可是,怎么隐隐地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呢。

      “哦……对了,谢地,你可知咱们这是要去哪?”石天成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自己从昨天进府开始,就一直是稀里糊涂,永远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是什么。
      “去云城,玉龙山。”
      “玉龙山?那么远!去干嘛?”
      谢地瞥他一眼:“林伯没告诉你吗?我也不知道。到时你听侯爷吩咐就是了。”

      古道崎岖难行,虽是三月阳春,仍是行人稀少,十分荒凉。
      远远地,路边看见一个茶棚。谢地喜道:“侯爷,咱们歇会儿脚,喝点热茶吧。”
      车厢内“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谢地先取了茶壶,去灌了滚水泡茶,待要上车给侯爷倒茶,被一双手接过:“我来吧。”——正是刚刚翻身下马的蓝小卫。
      谢地乐得省事,另拿了数个水囊装满水放好。然后拉了石天成坐下喝茶。
      茶棚内人不多。除了一桌几个商旅模样的人,还有一桌则只坐着一个青衣人,看背影甚是后生。

      远处慢慢传来马蹄声。
      近了,原来是三骑人马。当先一人长发披散,脸如刀削,一双眸子暗沉沉的有些怕人。另两个劲装男子跟着他一起下马,一个虬髯满面,一个尖嘴鼠目,看起来都不好惹。
      这三人大喇喇坐下,说话声甚是响亮。
      “娘的,封濮城那次分明就要逮住他了,却又被他耍计溜走。”虬髯满面的汉子像是怒气冲冲。
      “若非堂主言明要活捉,以我三人之力,他哪逃得了这么远的路。林大哥,你说堂主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尖嘴鼠目的汉子看向那长发披散的刀削脸。
      那刀削脸“哼”了一声,道:“堂主怎么想,你们不要管。重要的是把人抓住,把他偷的东西拿回!否则,有得好果子吃!”
      另两人像是打了个寒噤,不说话了。

      刀削脸边喝茶,边在茶棚内扫视。看到谢地与石天成,目光顿了顿,就转向停在棚外的马车,显见他经验老到,看出谢、石二人不过仆役之流,那马车内的主人才值得关注。
      谢地暗忖赶路要紧,莫要惹事。起身去付了茶资,回来拉了石天成:“上路吧。”
      石天成赶紧饮尽杯中茶,站起身来。膝盖内弯处忽地一麻,两腿无力,倒在地上。
      他惊呼一声,却发现谢地亦跟着倒下,与他恰躺在了一处。
      石天成还不知是怎么回事。谢地却怒视那刀削脸:“大胆恶人,敢点小爷的穴,你不想活了?”
      刀削脸邪邪一笑:“不敢。在下只是想叨扰贵主人,一起喝杯清茶。”
      他见荒凉古道上一辆马车甚是华丽,心中不禁生疑。捡了两颗小石子点了谢、石二人的穴,一是试探二人武功如何,二是方便他上车查看。
      另两个汉子夸道:“大师兄果然出手利落,咱们怎么没想到,那司马烟云上次就曾经混入官家小姐的轿子,差些当街错过,难保不会故技重施。”

      刀削脸走到马车边,正欲掀帘。
      忽然寒光一闪,他暗道不好,身子急退,却已晚了。
      只觉颈项一凉,一柄剑已经抵在旁边。
      眼前站着一位紫衣皂靴的少年,黑黝黝的面目深刻俊秀,神情又骄傲又冷厉。
      他只道马车内即便不是自己要追捕的那人,也是什么官富人家的家眷,哪知出来一个身手了得的少年,一招便制住自己。
      他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了,但这少年年纪不大,武功上的造诣却只怕不在自己师父之下,心下顿时不由大惊,不知此人将如何处置自己。

      这紫衣少年当然就是蓝小卫了。
      注视了眼前人一会儿,蓝小卫收回剑来,吐出一句话:“雷火堂的人怎么如此拙劣鲁莽。”
      刀削脸松了一口气,笑道:“误会误会!……”心下却更是惊异,自己对这少年的来历一无所知,少年却已识出他三人的身份。
      “你们要找的人是他罢!”蓝小卫不理他的话,一指指向前方。

      众人看向他所指之处,竟是那位独据一桌的青衣人,此刻他正站起身来要走,却仍是背对着众人。
      石天成躺在地下,只觉稀里糊涂。
      旁边的谢地却凑在他耳边说:“啊,我刚才也发现了,这青衣人有鬼。他本来是背对我们,面朝北方。那三个人来的时候,他却马上侧转身来,只面朝茶棚里面,显是躲着人哪。现在趁人不注意,他又偷偷要走!”
      石天成回忆了下,似乎果然如此。

      青衣人不知听见蓝小卫的话没有,似是加快脚步走到他的马旁边,解绳欲走。
      刀削脸哪里容他,手指一扣,隐有光芒闪动,朝青衣人疾驰而去。
      青衣人也不转身,微微一晃,躲过暗器,腾身要上马。
      另两个汉子却已冲上来刀剑相向。
      青衣人不得不转过身来接招,嘴里发狠道:“三个打一个,你们还要不要脸!”声音很嫩。原来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相貌却甚是秀美。

      蓝小卫上前来解了谢、石二人的穴,三人就在一旁看起戏来。
      茶棚里坐一旁的几个行商一看打起来了,都怕得很,但是他们驼了货物的马匹和骡子都在打斗圈的旁边,竟也不敢过去牵了走,只好躲在角落里。那茶叟更是早在那里瑟瑟发抖。

      青衣少年一人对两人,实是很吃力。
      刀削脸却笑吟吟在旁看着,道:“小云云,你果然狡猾,胆子也够大,敢在我们身边坐了这么久……不过现下看你再耍什么手段呢?我说,赶快束手投降,交出……东西,林大哥我会为你在师父面前美言两句,或者也就轻饶了你。”
      他若出手,青衣少年决逃不了了,故此竟笃定一旁。少年狡猾多计,一路令他们三人吃了不少苦头,因此现在存心猫戏老鼠。
      青衣少年厉声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千机谱交给你!你们师徒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师父,那禽兽,我爹过世才没几天,就寻机把我娘抢走关起来!我娘……是生生被他逼死的啊!”说到这已带哭腔。

      石天成心中大是不忍。本来就见他们以多欺少,颇觉不平,现在又见那少年形容凄恻,哭诉出这等丑陋之事,对那雷火堂三人的恶感已是十分。
      不由急着催蓝小卫:“蓝大哥,你快去帮帮那位小兄弟吧。”
      蓝小卫哼道:“我为什么要帮他?”
      青衣少年的力气渐小,越见不支。
      石天成心急如焚:“那你的剑能借我用一下吗?”
      蓝小卫转头看他,似笑非笑:“可以啊。”果然将剑抽出,递到他手中。
      谢地吓一跳,大喊:“石天成你干嘛?你又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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