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4、抵达-曼莉

　　相约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黎秋白心里还挺忐忑。
　　几天前，他问何东玉能不能出来聚一聚，对方答应的很快，尽管后面又补上一句“苏曼莉也跟着，就是曼姐，介意吗？”
　　虽然是自己说的不介意，但真到了这天心里还挺不是滋味。那次聊天才知道苏曼莉是何东玉大学同学，虽然大学就认识，但谈恋爱也不过三四年前。他算了算，那是何东玉28岁，他26岁的时候。
　　两个人向他靠近，黎秋白赶紧站起来，他看见了苏曼莉的脸，五官很端正，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头发没有烫也没有染，整体气质自然又大方。黎秋白承认这确实是一位有魅力的女人，想到这里自己心里难免更难受。
　　他伸出胳膊作拥抱姿势，和苏曼莉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就连香水也是极其符合她个人气质的。苏曼莉要将身体抽离的时候，黎秋白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地问：“可以贴一贴脸吗？”
　　黎秋白感觉对方愣了愣，但马上又笑着将脸凑过来和他的贴了一下。两人分开后，黎秋白才看向何东玉，将胳膊张开，何东玉也笑着张开胳膊将他拥抱在怀里。没有问能不能，黎秋白直接要将脸贴上对方的。
　　他的身体很僵硬，或许他还记得，黎秋白心想。轻轻地贴过以后，他听见苏曼莉说，“出国留过学？偶尔也学西方人贴面还挺有感觉。”
　　他拍了拍何东玉的肩膀，也坐了下来，说：“不是，就是看电视喜欢就学了，这个习惯一直没改掉，见着漂亮的人就想贴一贴。”
　　黎秋白说这话时，特地留意着何东玉的神情。对方虽然在应和他们的话，但神情却不太自然，黎秋白知道对方肯定还记得。
　　贴面礼这事，还是那天晚上两人兴浓后他的提议。
　　“没刮胡子，别蹭。”
　　“西方人见面贴脸，以后咱们每见一次就贴一次。”
　　当时，何东玉只是笑了笑，黎秋白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以后”可能是不存在的，也就沉默下来。何东玉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摸了摸他的头，小声说了句行。
　　黎秋白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有点无耻，这样的行为是在赤裸裸问何东玉：我还记得，你记得吗？
　　“听东玉说，你才调回来，这么久没回来……”
　　何东玉的表情将他的情绪赤裸裸地展露在他面前。黎秋白看着对方的脸，一时将那人身旁的曼莉女士抛到了脑后，迫不及待地想拉着何东玉的手跑到哪个人少的地方去与他亲热。
　　但何东玉慢慢地将手放在了曼莉手上，说：“吃完去逛逛？”
　　黎秋白多希望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但那人的眼神自察觉自己在盯着他时，就转到了曼莉身上。曼莉笑着点了点头，问：“黎先生，要一起吗？”
　　不知是否因为压抑太久，这样一句普通的话进了黎秋白耳朵后，就自动成了一句下流的邀请。哪怕有再多心思，他还是端着说：“不用了，我不太爱三人行。”
　　说出这句话的他是相当得意的，心里的情绪宣泄得一干二净。但他看见何东玉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黎秋白猜对方听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但他只当没看见的，说：“今天你们去，有时间我再找他。”
　　何东玉看了看表，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黎秋白赶紧站起身来说：“再联系。”
　　何东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拉着曼莉转身就要走。三人刚走到门口，曼莉转身说：“黎先生，有时间来我们家里玩。”
　　黎秋白的笑容是僵硬的，但还是点点头说了句“一定”。话音还没落，曼莉就被何东玉拉着走远了。黎秋白还听见曼莉说：“走慢一点，又不赶时间。”
　　真是悠闲，一对璧人，还邀请我去他们家…那是他们的家，他们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黎秋白在心里冷笑着对自己说，他们的家，我不过是一个朋友，还是久别重逢还夹着尴尬和疏离的朋友。但他又不能自抑地想象着何东玉心里有他的那一点点可能性。
　　黎秋白也并不觉得曼莉没有察觉，但对方仍然大度仁爱地邀请他，这叫他的心里生出些落了下风的恼怒，或许还有些始作俑者的凝望和对她那样圣母情怀的嘲弄。
　　嫉妒本来不是女人的专属，黎秋白此刻心里就妒忌得很，脑子忘不掉何东玉拉着曼莉的手的样子。那双手十年前也曾亲抚过他的脸和唇，而自己不过是和他走失了十年，难道这双手如今就成了别人的专属？
　　黎秋白思索着手和其他香艳的场景，全然忘了那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长的一段历程，会将两个人的关系划开怎样一道鸿沟，更不必说十年前何东玉这个人与他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少年情谊和意外凝结成的露水罢了。
　　黎秋白陷入了自我的深刻和感动之中。他心里逐渐生出一个想法。
　　迷迷糊糊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下，他再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寂寞了，周遭安静到近乎于死寂的环境叫他心慌。从头思索计划的可能性，他才惊觉自己竟可以卑鄙到如此地步。不必告诉别人要做什么，他已经在心里质问了自己无数遍，难道真要这么做？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但也不愿意阻拦自己。两难的选择……黎秋白暂时将这个选择藏进了自己心里，暗自期待何东玉和曼莉之间能产生些问题……为了自己的情欲，而对别人的关系许下不怎么明亮的愿望，黎秋白觉得像生活在阴暗里的老鼠。
　　但只要回过神，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平静死寂的环境中，他就不能不对那样刺激又充满着爱意的未来心生憧憬。这是不高尚的个人选择，他告诉自己，但同时也是追求自我的勇敢选择，毕竟我为了他调回了这个城市，假如真的一无所获……这一切难道是我自作自受？
　　深陷情感难题的黎秋白是没办法冷静的，尽管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将这事看得太重，但他那天晚上还是很不意外地梦见了何东玉和曼莉。
　　日有所思，梦里两人身体交缠，他在一旁冷静地看着，意识里知道是梦，但身体无法动弹。实际上，黎秋白从没觉得何东玉能对他产生这样大的影响。他开始在梦里思考，难道我真的不该回来？
　　背景是那两人的声音，梦里的黎秋白仿佛觉得自己真成了局外人。哪有现实失意，梦里也落下风的？他竟将羞耻心抛掉，推翻了白天自己亲口说的话。但才靠近一步，他就听见何东玉叫了一声“曼莉”。梦里这声曼莉在他大脑里盘旋，黎秋白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浑身冷汗，身上的汗粘得很。
　　一种病态的占有的欲望从他内心深处迸发，只是在梦里听见何东玉叫曼莉的名字，他就已经如此难受，黎秋白不愿意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