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22、回家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黎秋白何东玉二人悄然坐上了去另一城市的绿皮火车。说是悄然也有点勉强，出发前两人回小院里待了一晚，碰见了张汉中。他见三个人竟都有空闲，情绪高亢不少，问东问西，一会问怎么今晚两个人约好来了，转身又问为什么曼莉姐最近不怎么来了，她种的花最近自己有时间会替着浇浇水……两个人没有解答他这些问题，几乎是逃似的回到屋内，幸好张汉中并不是个小孩子了。
　　两人卧躺相拥在一起，因为明天的旅程，黎秋白心生出世界末日的滋味，他蹭着何东玉的下巴说： “张汉中会不会发现？”
　　何东玉抚摸着他的头顶说： “发现也没什么，我和曼莉已经分手了。”
　　黎秋白想起曼莉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还没有将他们聊过的事情告诉何东玉。但此刻听见他的承诺，黎秋白心里还是安心几分。
　　“上次你说你大学不怎么回家吃饭，还没说原因呢？”黎秋白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何东玉。
　　何东玉将头埋在枕头里，整个人的耳朵一下子泛红，看也不看他便将他整个人拉倒在他胸膛里。黎秋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听见他说： “还是等明天晚上告诉你吧！”
　　黎秋白很少听见他这样害羞的声线，打趣道： “不会真的和我有关系吧？”
　　何东玉用实际行动堵上了他的嘴。两人气喘吁吁凝望对方，黎秋白不得已打断对方的情意，胆怯地说道： “曼莉的花……什么时候让她拿回去吧，总放在这里也不太好……”
　　有情人在怀，何东玉自然是他说什么自己听什么。他本想在出发前发给曼莉发消息，但想起两人分别时曼莉的脸色，突觉自己的行为实在伤人。消息的语气是温和的，但感情又十分冰冷，最后何东玉还是慢慢删掉了那些话语，想着到时候将东西搬出两人曾经的共同的家时，再当面谈。
　　旅途的终点是黎秋白的另一个家。那是一个很大的城市，黎秋白曾经想过很多次他的母亲究竟是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下来的。当时初来乍到，他无论从哪条街道上看，都看不出这个繁华都市比那个有槐树和小院的小城市好的地方。而后十年，大学、第一份工作、第一次恋爱……好多第一次发生在这个都市。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拉着何东玉的胳膊走他走过的那些路，逛他逛过的那些店，在他曾经和别人接吻的地方接吻。他想，如果是和何东玉一起，他愿意回到这个城市里来。
　　当天晚上，何东玉问他： “你妈呢？回去看看她？”
　　黎秋白迟疑地点点头，说： “也行……那要走的那天我去看看吧……还是说，你也想去？”
　　何东玉倒是挺认真的， “可以啊，你想我去我就去，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两个人最终还是因为行程问题没有去黎秋白的家，何东玉嘴上调侃道“真遗憾，没能见成未来丈母娘”，但黎秋白感觉得出来他是放松了下来的，自己紧绷的肩膀也塌下来，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行了啊你。”
　　离开这个都市的最后一晚，黎秋白拉着何东玉的胳膊在自己的大学校园里闲逛。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散步，操场上很多年轻情侣手牵着手低声吐露蜜语，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样的想法，对视的眼神成为微笑的契机。
　　“重回大学恋爱……参观大学校园的计划安排的很好，黎同学。”
　　“下次也去你们学校补上另一半，何…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黎秋白看见何东玉微微哽咽吃瘪的样子，深觉好笑，赶紧拉着他朝人少的地方走，边走边继续演戏： “老师，大晚上的就别讨论论文了，好好看看月亮吧！”
　　何东玉不挣脱也不说话，两人的脚步慢下来，黎秋白环顾一看，刚准备回头问他要吃什么，就被拉到那人怀里，何东玉的喉咙贴着自己的耳朵， “跟我说一说你的初恋。”
　　“为什么？”
　　“也是，这么好的景色，算了。”
　　黎秋白拽着不管不顾朝前走的何东玉， “说，我说，何必要听……”
　　“你当我晚上没吃饱。”
　　“噢，我懂了，学校景色好看，你嫉妒了？”
　　何东玉不言语，黎秋白弯腰凑到他眼前要看他的眼睛，但何东玉很快将头抬起来故意作出一副傲骄样子，他只好哭笑不得地开始讲。
　　其实他的初恋的相识完全没有何东玉那么浪漫，黎秋白一直也不觉得自己是何东玉那种会浪漫又懂温柔的人。她姓柴，名字黎秋白不愿意告诉何东玉，何东玉于是醋醋地说： “好的，柴小姐，然后呢？”
　　“叫她小柴吧”，黎秋白捂着嘴笑， “她比我小好几岁呢。”
　　何东玉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他，仿佛在说“你也会喜欢那么小的人？”
　　真当着何东玉的面回忆那些事情，他还挺不好意思。
　　“小柴是我的学妹，她本来就比同班的人小一岁，我认识她是在一个活动里面，然后就很自然地恋爱了，就这样。”
　　“就这样？”
　　“你到底想听什么？你点，我给你讲。初吻那些？”
　　“不是”，何东玉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有些迷茫，只好说： “好吧，就从初吻讲起吧。”
　　“什么叫就从初吻讲起？我们除了接吻可什么都没干”，黎秋白适时表达了澄清的意图，继续讲下去， “初吻……大家的初吻应该差不多吧，尤其大学生，不都是在宿舍门口？”
　　“我就不是，我和……”何东玉急时刹了车， “你继续。”
　　“就在宿舍楼下，我搂着她，她搂着我，然后嘴碰嘴，就这样。”
　　“说得浪漫一点”，何东玉慢慢讲手放在黎秋白的腰上。
　　黎秋白光顾着惊讶何东玉的态度，没有察觉他悄咪咪的行为， “找虐？”
　　“是，快说！”
　　“天气挺好的那天，我记得除了我和她，还有好几对情侣都在那里，她大概到我肩膀，手挂在我脖子上，我的手像这样扶着她的腰……”
　　黎秋白将手放在何东玉腰上，才察觉何东玉手的位置。于是，他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说： “就我们现在这幅样子，然后…诶，那是什么？”
　　他指了指何东玉身后的某个地方，何东玉毫无防备扭过头去看，黎秋白踮起脚重重地亲在他的下巴上， “哈哈被骗了吧。”
　　何东玉转回来，认真地问道： “然后呢？你们就接吻了？”
　　黎秋白不理解他的执拗，皱着眉毛说： “什么啊，我当时可没有这样对她。”说完自己就将手从何东玉腰上下来，但何东玉的右手紧紧捏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动弹。
　　那一刹那，说不心动是假的，黎秋白很合时宜地扭头看看了，很好，没有很多人，然后大大方方地闭眼说： “好吧，看在你吃醋的份上，让你亲回来。”
　　“我没有吃醋”，何东玉松开他的脖子，退了两步。尽管如此，他盯着黎秋白紧闭的双眼，两秒以后还是在他的嘴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
　　“是吗？那是怎么了？”
　　“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去，过去的快乐、悲伤、幸福……一切，我都想知道。”
　　黎秋白不知道怎么应对对方这句话里面的浓度，只好用颤抖的深吻传递自己心里的感动。
　　返程时两人仍然选择了绿皮火车，黎秋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想到在目的地的那些事情和曼莉，阳光从飞速后退的白杨中见缝插针地在他眼底落下一个又一个红斑，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浓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