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吻黎明前》浅水小竹

20、句号

　　曼莉发觉自己有点喜欢何东玉的时候是一个傍晚。那时两人早已经毕业了，同学聚会上大家都分享自己的工作，分享自己的家人和幸福。要她说能有多少幸福她是不信的，不过是展示在同学面前的面具罢了。她陷在房间外的走廊墙壁上思考离开的措辞，然后就看着何东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怎么在这里？”何东玉问道， “里面怎么样了？”
　　“挺好，大家都过的挺好的…” ，曼莉苦笑着点点头， “你进去吧。”
　　“进去干什么？我也受不了这些，还不如在湖边散步。”
　　曼莉这才看见他的表情。他整张脸泄漏出一个和自己一样隐隐的不耐烦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紧皱的眉毛和微抿的嘴唇。她打趣道： “没想到大红人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要不要出去转转？”
　　曼莉记得当时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说： “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刚想转身就被拉住了，然后听见何东玉笑着说： “你以前没逃过课吧？”
　　她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胳膊，整个身子被拉扯着往外面的新鲜空气里栽，看着何东玉的背影，心里想：这是要去哪里？我的包还没拿……但很快这些念头就被抛在了那个喧闹攀比的房间里。
　　“我们以前好像没怎么说过话”，何东玉两个胳膊背在身后，扭头问曼莉。
　　曼莉不禁开始回忆那段时光，大学对她来说已经太遥远了，更何况她的记忆力实在不太好。但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脑海里关于何东玉的东西居然还剩很多。他的长相和当时的寡言少语实在让人难以接近，曾经有几个人追他，但好像都没听说什么下文……
　　“好像是的，说不定是你太高冷？”
　　曼莉看见何东玉面露惊讶地整个人蜷缩着蹲下去大笑，听见他低闷的喜悦的声音： “高冷吗？我实在没想到这个词还能安在我身上。”
　　曼莉站在一旁听着他的笑声，赶紧为自己开脱： “这也不是个贬义词，好多女生就喜欢你这种高冷，有种……神秘？”
　　何东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曼莉下意识往兜里摸了摸，面露尴尬地说： “被你拉着走太急，手机和包都落在房间里了……”
　　两人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相同的答案，一起笑着说： “回去吧。”
　　等他们再走回房间时，那些同学竟已经走了。
　　“你看，不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说了反倒有好多麻烦事”，何东玉一边拿自己的手机，一边说道。
　　刚刚一点点时间的相处，两人的距离感居然已经消了大半，曼莉也就“得寸进尺”地说： “逃课大师教育的对！”
　　她看见何东玉在发短信，问道： “晚回家还要报平安吗？”
　　何东玉接着她的话，特自然地说： “是啊，打算今晚凌晨回去……”
　　“有事情要忙？”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何东玉将手机收起来， “晚回不安全，我送你吧。”
　　曼莉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坐上了他的副驾驶，然后装模作样试探道： “这个位置应该能坐吧？”
　　何东玉轻笑一声， “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况且我后边这个座才是最安全的。”
　　她终究还是没让他送她到家，两人在一个地铁站下车。曼莉正准备推开车门时，听见何东玉说： “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曼莉回头，微笑着看着对方，然后安安稳稳地坐回车里， “行啊，以后多跟你学习逃课经验。”
　　她看见何东玉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机，虽然是要加微信，但他的手下意识点了短信的位置。两人当作无事发生，自然而然地加了联系方式。
　　但直到回到家中，她也没能理解何东玉刚刚给人发的那条短信：“。”
　　一个句号能代表什么呢。
　　一个句号代表结束。
　　曼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何东玉。时隔这么几年，她有点理解了一个小小的符号的意思。
　　“什么意思”，曼莉慢慢地问， “干嘛打哑谜？”
　　“我想你猜到了……” ，何东玉低着头，双手交叉相互摩挲， “希望我们能…和平…”
　　“分手？”曼莉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整个人故作轻松地说： “这个词说不出来吗？”
　　“对不起……”
　　“为什么？”曼莉问完还要自己顿顿， “这个问题你总该准备过吧？”
　　“对不起……”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何东玉仍旧一言不发，曼莉想起他们刚谈恋爱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两人关系甜甜蜜蜜，何东玉几乎一切问题都能迁就她，她也习以为常觉得这是恋爱的固定模式。但有一个问题始终夹在两人之间。
　　“什么时候能带我见你的朋友？不是都说不敢把恋爱对象介绍给朋友的，是对这段关系不上心，玩玩而已吗？”
　　这是曼莉第三次这么问何东玉，收获的依旧是对方的一个拥抱和一个轻吻。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句前两次没说过的话： “等我找到了……”
　　曼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什么意思……真的吗？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何东玉的嘴角一下子翘到了天边，重重地将曼莉揽进怀里， “不仅是唯一的朋友，还是唯一的女朋友。”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现在看来，这句话果然是假的。你唯一的女朋友……” ，曼莉自嘲地笑了笑， “只有深陷恋爱情绪的女人才会相信这句话……”
　　“不…” ，何东玉打断了她， “两句话都是真的”，他怕曼莉不信，停顿下来看她脸色，接着说： “至少当时是这样的，当时…我很爱你。现在也是。”
　　“这样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你在我心里从一个“高冷的逃课男神”变成庸俗满嘴谎言的中年男人。我没有什么要挽留的，只是希望在分手前能知道答案。”
　　何东玉看着曼莉和几年前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神，想到黎秋白那句“你凭什么这么认真”。曼莉说的没错，几年的时光，自己早就变成了会伪装会说谎的中年男人了。
　　“她很好，你父母那里我会说清的，订婚的事情……”
　　“不用了，有聚有散，他们会理解的”，曼莉直愣愣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作出知晓一切的做派，也不想在你深陷另一段感情时给你泼冷水，我只是希望你能选择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两人相顾无言，终究是曼莉先起身。走到何东玉身旁时，听见他说： “要拥抱一下吗？”
　　“不必了，以后也…不要见面了。这样对你、我和你的那位三个人都好。”
　　但是何东玉还是站起来强硬地拥抱了一下她，这让曼莉想起自己被他拉着手出去散步的那天。
　　她问道： “会给我发句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