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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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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八点,何东玉打来电话说是今晚在家里见面。黎秋白下意识思考了一下是他的哪一个家。对方像是察觉了他话里的迟疑,说道: “你的家。”
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才再收到何东玉的消息。黎秋白这才咂摸到一点点偷情的味道,于是给何东玉开门的时候,他将那人挡在门外,整个人躲在门后面只将自己的头伸出去,故作陌生地说: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看见何东玉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朝他伸出手来。黎秋白面无表情地和他握了握手,听见何东玉说: “请问是黎先生吗?”
乍听见这个称呼,黎秋白还有点臊。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要不是叫哥哥,要不就是直呼其名, “先生”总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暧昧。但他并不想现在就结束这个表演。
“是,您是?”
“何东玉,你的室友。请问我现在可以把我的行李搬进去了吗?”
“行李?”故事的走向偏离了黎秋白的预想,他不得不暂停表演,将身子探出去, “你带行李干嘛?”但是探出去什么都没看到。何东玉分明双手插在口袋里,地上什么行李箱行李袋也没有。
黎秋白这才知道何东玉骗自己,于是作势要将门关上: “没有行李,您肯定不是我的室友。”
何东玉没有再陪他演戏,用脚将门一抵,像是要把胳膊也伸进去。黎秋白怕伤着他,赶紧松了劲儿。没想到那人一个转身就进了屋子,将他抵靠在门上。两人之间就像沙发那次一样紧密。或许还要更紧密,黎秋白想,因为这次我心里一点嫌隙也没有,所有思绪的缝隙、身体的细缝里都是他。
何东玉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黎秋白有些诧异,任由何东玉拉着自己的手坐在了沙发上。他的目光漩涡拉着黎秋白沉没在情海的大潮里,黎秋白正处在欲望和情绪的爆发口,但何东玉在他额头上的轻啄,让他像抓住了空气一样,茫茫然摸不着对方的招数。黎秋白只好暂时压制住兴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他说话。但又想,或许正是这种强迫的冷静在他们俩之间出现次数太多,才让他们如今处在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
“有话要说?”
“并没有。”
黎秋白指着自己的额头: “这什么意思?”
“我最近……”何东玉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果然另找话题,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黎秋白直视他的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只见何东玉犹犹豫豫,目光躲闪。他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往最坏处想,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能有这几个月的时光已经很好了……
“我们跟曼莉说清楚吧。”
“行了,不用说了……” ,黎秋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何东玉的言语重重锤在他心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微微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坦白?分手?”
“是坦白,也想分手”,何东玉往黎秋白这边移动,直到两人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他攥住黎秋白的手, “和曼莉坦白,和曼莉分手。”
何东玉目光如炬,烧得黎秋白下意识问: “那我干什么?曼莉会怎么看我们?她会答应吗?你爸妈怎么办……”
何东玉看着身旁这人慌张的脸庞,从未觉得当下如此幸福过,他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然后重重地吻上去: “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黎秋白一边茫然地接受对方的吻,一边陷入对未来无尽的恐慌之中。为什么会这样?一份巨大的幸福摆在我面前,一点力气也不需要出,什么事情也不用我担心,反正何东玉会处理的,那我现在究竟是在担心什么呢?幸福不该是刺眼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不该是这样的……待他暂时冷静下来时,发现自己和何东玉两人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了。
何东玉停下来看着他,他也仰头看着何东玉的气喘吁吁。很久很久之后,黎秋白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推开了何东玉。
此刻,他撑着何东玉的肩膀重新坐起来,双手撑着头,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不等何东玉回答,他又喃喃自语般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认真?”
何东玉蹲在黎秋白面前,不理解他此刻的惶恐,只怀疑两人的爱是否真的还不够深。就像曼莉说的那样,不管什么爱,久了,都是会变成亲情、温情、柔情……就是没有爱情。
爱情究竟是什么?情感又是什么?
黎秋白混乱的大脑思考着这个问题,它不像太阳一样刺眼,但真落到我面前的时候还夹杂着车灯的闪光。
何东玉也在自己微微失望的心绪中翻找,它应该就是直面当下的幸福,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欲望,用自己百分百的真实给予别人一半的真实。
但是曼莉很好,她爱他,他的父母也不会接受的……假如十年前我留下来了,假如那个时候我们接吻被双方父母发现了,假如这些假如发生了该有多好……黎秋白忍不住想。
曼莉爱我,但她一定不会拖泥带水;爸妈爱我,只要努力说一说,他们也不会揪着不放;爱情是局限在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假如你也爱我,假如你也足够勇敢,你也不是不够勇敢,毕竟你回来了……这些话在何东玉心里翻滚。
七夕的世界原来也并不像黎秋白白天想的那样甜蜜,安静的空间里,两人心里的话一句也没能对对方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