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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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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明明还有几天就要立春,气候却还是寒冷冻人。
屋里暖气开着,壁炉燃着,可对于体虚的老人来说依旧有丝丝寒意。
管家给曾湘莲在腿上盖上一块毛毯,推着她的轮椅送她至落地窗前看雪。
“又下雪了,这几天又不能出门了。”曾湘莲叹了一口气,咳嗽不止。
管家给她拍了拍背,担忧道,“夫人,您最近太过操劳,是时候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快了,等手头的这些事了结,我也该退休了。”曾湘莲说。
秘书敲了敲房间门,捧着一沓资料进来。
“曾董,谢律师那边的资料我全带过来了,这一部分是需要您签字的。昨天晚上徐董事派人来跟我接洽了会儿,他那边估摸着是要接受您开的条件了。”秘书道。
曾湘莲戴上老花镜,从左至右按秘书的分类依次翻阅着文件,“松口了?那就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是。”秘书领会了意思,微微颔首。
两个月前,曾湘莲拿着萧逸成生前收集来的证据将五个人送进了监狱,其中就包括了二房的那位天之骄子,二房方寸大乱,还不等他们动作,曾湘莲紧接着花大价钱从散户及小股东手机收购股票,势要架空二房。
二房的老狐狸反应很快,立刻开始反咬,两边开始拉锯战。随着案件公诉的程序一步步推进,二房也查出是曾湘莲这边做的主导,那边开始一点点松口,只盼着能把儿子捞出来。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以为花些钱就能把那个小畜生保出来。”曾湘莲嗤笑一声,手指轻轻在文件上敲了敲,“这些东西应该够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这样会不会太……要是二房狗急跳墙怎么办,他们手段向来下作。”管家皱眉。
“活了快八十年,也活够了,他们要来就来吧,我只想为我的长宁出一口气。”
这一辈子经历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曾湘莲只觉得心灰意冷,任她守住了这偌大的家业,可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家人一同分享,钱财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废纸罢了。
曾湘莲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管家,道,“前几日我已立好遗嘱,我死后,私人财产一半进行社会捐赠,还有一半成立基金,就当为那两个孩子积福吧。待我走了,你就拿着这个信封去找谢律师,他会安排好一切的。这些年辛苦你了,这套房子就留给你吧。”
管家接过信封,眼眶湿润,嚅喏了半天,也只唤出一声夫人。
“你的孩子们也都大了,好好待他们。”
“会的。”
曾湘莲再次看向窗外大雪,幽幽长叹。
半年前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妙乐山后崖山体坍塌,一名男子为救国家保护动物坠落悬崖,救援队搜寻了三个月都未找到男子遗体,时至今日偶尔有新闻跟进此事时用的仍是生死未明的字样。
曾湘莲倒希望萧逸成是真的生死未明,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她虽没亲眼见到那一幕的发生,但她大概也能猜想到萧逸成保护的是。
她是个没用的长辈,孩子们一个都没护住。
后来,曾湘莲联系了萧逸成嫁往外地的母亲,将萧逸成的墓安在了徐长宁旁边,这是她能为两个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有时候曾湘莲也会想,如果当初她能够早点放下执念,对他们好点,是不是结局会完全不一样。
斯人已逝,多说无益。
大雪持续了两日,目之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雪停时阳光融融,天空蓝得不真实,苦涯寺的僧人大清早起来将上山石阶的雪清扫干净,香客们终于可以上山进香。
曾湘莲坐在轮椅上虔诚求签,解签的僧人看了看签文,摇头道时候未到。
二房终于发现曾湘莲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恼羞成怒的二房话事人开始反扑报复,曾湘莲与他见招拆招,形势严峻,一时间整个徐氏人人自危,不敢站队。
即将入夏时,曾湘莲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晕倒,在ICU躺了三天后才悠悠醒来。
管家候在病房外老泪纵横,不得不告诉她现在她那双本就不便的双腿现在完全无法动弹了,脑出血伤到了她的中枢神经,如果再不调养身体,下一次就不止是瘫痪了。
曾湘莲很淡然,只说自己是在赎罪,受罪是应该的。
出院后,曾湘莲再一次上山求签,僧人依旧合掌摇头。
二房来势汹汹,私下拉拢了不少董事,曾湘莲用最后的气力翻出了多年前的一笔问题交易,以此为引子来了场釜底抽薪,审计与司法正式介入后,曾湘莲逼出了二房手里大半的股份,至此,两房人的斗争彻底结束。
曾湘莲身心俱疲,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自知时日无多。这一生,她活得太辛苦,早年丧夫时她没有选择改嫁,一个人拉扯大了儿子,看着儿子接过丈夫的事业,与心爱的女子成家生子,她曾以为这一辈子的苦难终于结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却没想到半白头时送走了意外去世的儿子儿媳,老来还要送走孙子与他的爱人。
这一辈子她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失去了。
再度发病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梦里,曾湘莲梦到了早亡的丈夫,两人维持着二三十岁时的年轻模样牵着手走过一座长长的红色拱桥,丈夫爱怜地对她说:“湘莲,这一世是我对不住你,我从未奢望你再为我付出什么,只求你可以幸福安康。”
醒来后,枕头微湿,曾湘莲望着窗外的天空突然释然了很多事情。
曾湘莲在公司举报周年庆时正式退休,同时举荐了几位远房的优秀子侄担任代理理事,以后由谁正式接班,得看各自造化了。
出国疗养前,她最后一次坐着轮椅上山,管家推着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看风景。
这天晴空万里,风轻云淡,沿道的桃花开得灿烂。走至后山天池时,一堆香客围在池边纷纷拿着手机拍照。
曾湘莲眯着眼朝那边看了看,问管家:“他们都在看什么?”
管家推着她上前,停在岸边的一棵柳树旁,曾湘莲手扶着栏杆顺着那一片波光粼粼向远处望去,只见天水一色,池中心的小片湿地上有两只白羽黑颈的鹤单腿伫立着,它们交颈而眠,亲密无间,美如画卷。
曾湘莲喑哑着嗓子唤了半天管家的名字,嘴唇颤抖着,“你看那……像不像……像不像……”
管家怕她太过激动,赶紧摸口袋中备着的急救药。
她浑浊的眼里盛满泪水,不敢大声哭泣扰了那两只生灵的安眠,只小声道,“会是我的孩子吗……会是他们吗……”
最后一签。
僧人终于笑着施礼道:“灯花传信后,动静总相宜。大吉。”
“请问此签何解?”曾湘莲问。
“故人归来,可喜可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