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折风寄雨

7、第 7 章 他好像成了

　　次日，严经正去上班，却被门卫拦在了门外。“你来干什么的？”门卫亭子里站的是个年纪很轻的男人，脸有点生。严经正估摸着他是第一天来上班的，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进去：“刑侦二科的。”
　　没想到那小伙子认死理，硬是不让他进去。僵持了一会，保安队长匆匆赶来，结果他端详了一会，好像不太确定，和身边的人咬耳朵：“我好像没在局里见过这号人，你见过吗？”
　　这真是最莫名其妙的事情了，严经正以为他在开玩笑，明明昨天他还和队长打过照面。正在这时，秦琼的车缓缓开了进来，严经正一眼看到：“秦琼！”他急于向众人证实自己的身份，“你和他们说，我是不是刑二科的？”
　　没想到秦琼摇下车窗，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了他一下：“抱歉，你——认识我？”
　　这句话让严经正浑身毛孔一下子冰凉起来。他不敢置信，走出大门时，还有一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他打开手机，开始蹲在路边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安德的电话，电话却总是响了一声就挂掉了，打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通了，他还没讲话，对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打错电话了吧？”
　　打爸妈的电话也是一样的结果。他埋起脸使劲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终于他想起来，这一切都在遇到那个旗袍女人之后发生的，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正儿？”
　　爷爷还记得他！他有千万句话想说出口，在百转千回之后，却只是叫出了一句“爷爷”。
　　“如姊姊说的没错，果然有些事情，避不开、也逃不掉。”对面的爷爷叹了口气，“从我成年后，我们几乎没再见过面，但前些天她找上我，告诉我你要出事了。正儿，我当时强行留住你，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我究竟是谁？”严经正的脑子很乱。
　　“一个人消失的最大原因，不是外界的因素，而时他自己内心的动摇。周麒儿取走了这颗心，补给你的这颗石头心，虽属奇珍异宝，但寻常人无法压制住它、收为己用。”对面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是谁？也许你是紫爵高官，也许你是贩夫手足，也许你是妖精鬼怪，也许这些你都不是。你希望我说什么呢？我可以说出你的出身、来处、职业、经历，但这些只不过历史或别人赋予你的价值。你需要找的是你未来去处，正儿。”
　　严经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可以被称作人类吗？”
　　对面没有回答。良久，手机里才传来一声轻薄的叹息。

　　他最终还是先回了家。薛凤儿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的小脑袋瓜在一袋薯片里拱来拱去，听到开门的声音警觉的回了头，发现是严经正，又放松下来，去袋子里挑了一片看下来最合心意的薯片，开始费劲地啄。严经正在沙发上坐下，他盯着雪白的小鸟，突然问：“你是谁？”薛凤儿从薯片堆里抬起头，没等他回答，严经正又低声问了一句：“我又是谁？”
　　“每一任掌印都不可缺少的过程，怀疑一切。”薛凤儿评价道，“其实你们人类真的很矛盾，是谁很重要吗？像我，就从来不怀疑自己是真小鸟还是假小鸟。”
　　“你之前还说你全能保镖，最后我连心脏都丢了。”严经正冷酷地说道，“再说掌印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雾山主人选出来的下一任掌印候选人，做了掌印，就要断绝和人间的一些联系。选定人选后，到正式接任掌印前的这段时间，是你最难熬的时间，因为如果在你没接任前杀掉你、或控制住你，就有成为下任候选人的资格。”薛凤儿继续啄着薯片，“所以妖鬼境有点能耐的大妖都有可能主动出击。虽然这么久了，真正做上过掌印的妖寥寥无几，但大伙都想试试。更何况你并不能算是普通人，不想做掌印的妖，也会想把你划到自己势力范围里。”
　　严经正消化着这些信息，最后问薛凤儿：“既然你能变成人，为什么还要像鸟儿一样小鸡啄米式吃东西？”
　　“我不是担心薯片碎屑难打扫，只是担心你啄碎了一地还吃不进去。”他真诚说道。
　　薛凤儿一下子哽住。
　　“你真是比你爷爷还抠门！”他愤愤地飞到冰箱上面自己搭好的窝里。“现在你就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这些和你有关系吗？如今这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爷爷的。他早就转赠给我们了！”严经正一抬头，就看到薛凤儿躺在自己做的窝里——这小鸟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这个窝看起来很舒适，就是色彩不是很协调。他不由自主地说：“这窝哪里买的？”
　　薛凤儿用喙理了理羽毛，老神在在地说：“当然啦，就是你的衣服有点丑，我挑了半天才挑出来这几件能看的，拆了老半天呢！不过睡起来还行。”
　　那是，你挑的这几件是我最贵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