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折风寄雨

11、第 11 章 那小妖怪的

　　该入夜了，但鬼市仍处在黄昏中。鬼妖中间也渐渐起了议论。
　　“郎中大人盘踞这鬼市许多年，已经够久了，要我说，早该改朝换代了。”一间酒肆里，突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他身形健硕，倒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当年谁能想到一夕之间鬼市易主，青鬼主掌鬼市，那不过也是就一盏酒的时间。郎中此时定是最虚弱的时候，不然鬼市不会有极昼出现。”
　　这话一出，酒肆里各种声音都小了许多。鬼妖们看似稀松平常，实际上，眼睛都在滴溜溜地打量着身边的是什么行伍，似乎在判断会不会有人出面。有个胡须尖尖的小妖怪嗤了一声：“大官人，你这讲的，难不成你是想动手？鬼市这么多鬼妖，但凡有一个能打得过他，也不会有这许多年的太平日子，让我们鬼倒是活得像个人一样，只有晚上松快松快，没意思。”他又倒了一盏酒，有滋有味地品了起来，那酒液红彤彤的，妖异非常。
　　那男子被激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怎么，我就不能做这出人头地的鬼吗？”
　　“倒不是说不能，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郎中是个什么情况，也许他连你都打不过呢，”那小妖怪捻着胡须嘻嘻笑起来，“但是大官人你就算杀了郎中，你能保证别人不杀你吗？现在光这小小的酒肆之中，就藏着不少好手。现在大家太平，是因为郎中余威仍在，一旦他死了，妖鬼之间立刻就会杀得你死我活。谁不想坐鬼市主人那把交椅？你能活过一天，我都算你能耐的。”
　　薛凤儿道：“这可糟了，人心浮动，鬼市可比平时更不太平。我硬邦邦的没有一两肉，你可就不同了，浑身上下香喷喷的，我看那边老板都盯你好久了。”他悄悄压低声音，身子靠近严经正的耳朵：“小心他拿你泡酒，你这个体格，泡完酒这酒肆还能张罗好几天席面呢。”
　　严经正也悄悄说：“没事，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拉你一起泡。你这身板，不防水吧？到时候生锈了，还得去卖身换零件。”
　　薛凤儿气得跳到桌子上，一不小心把酒壶给撞掉下去了。那壶在空中咕噜噜地打了个圈，一下子砸到了楼下看戏的饿鬼身上。他气得飘了起来，捂着脑袋，两只眼珠咕噜噜钻出眼洞窝，在空中盯着这酒肆问：“是谁砸的我？”
　　那两眼的血泪着实有点倒人胃口。
　　有妖看不过去了，喊着：“老鬼，把你的眼睛装回去，弄得这儿都是你的尸血，脏兮兮的，还喝不喝酒了！”
　　“喝不下你别喝！老子前天才补的天灵盖，这一酒壶又给干碎了，他奶奶的，今天不找出来谁都别走！”
　　“还谁都别走，口气不小，你试试，拦得住爷爷吗？”
　　酒肆开始变得兵荒马乱，盘子碟子乱扔。饿鬼是个认死理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薛凤儿看大事不妙，立马拉着严经正跑回了班老头的铺子。
　　班老头头也不抬：“薛凤，你这是把我这当家了？”
　　“避一避嘛，”薛凤儿讨好地飞了下去，“你看我还带了个这拖油瓶，鬼市的妖怪哪个好说话，现在外面这情况，他在外面早晚被吃了。他一被吃，我就得被拆了打成宝石钗子，您哪能舍得我这样的艺术品被这么糟蹋不是吗？”
　　外面开始有隐隐地吵闹声。班老头冷笑了一声。
　　“等着吧，过不了多久鬼市就会安静了。郎中可不是什么有善心的家伙，他要是能放过这些挑战他权威的人，我把我打铁的锤子都送给你。”

　　没过半天，外面就恢复了平静。鬼市的最高处挑了一颗虎头，睁着眼睛看着过路的妖鬼。
　　“郎中这回脾气还不错，”班老头在天台的躺椅上坐着，远远的望着那个虎头，“还给留了个头。”
　　班老头的躺椅挺软的。严经正想，一会得问问鬼市有没有卖这个的。
　　“那虎鬼亮出来两只爪子就想来杀我，还说杀了我，这日月就能永远地挂在鬼市的天上了吗？”突然有声音在半空中起来，“还说未尝不可他来做这主人。真是可笑，看来阿猫阿狗都敢来挑战我了。”
　　一个男人斜躺在半空的云朵中。
　　严经正开始猜测他有没有穿衣服——哦，穿了，背心短裤在云朵里若隐若现，还挺接地气。
　　“郎中大人，”班老头道，“我还以为刚杀了虎鬼，您会回去睡一觉。”
　　“有贵客来，怎么好这么惫懒。”那男子支起来身体，“你就是新的候选人吧？”
　　他看着严经正，端详了一会，最终评价道：“还是替身文学，前天我刚看过一本，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
　　薛凤儿开始大声咳起来。
　　“啊哈，跑题了。我其实是想说，鬼市确实出了点状况，”他说，“鬼市丢的这月亮，其实是我的右眼。”
　　“少了一只眼睛的我，确实是我最弱的时候。”郎中大人坐在云中，身后几条蓬松的尾巴摇了一下，“但这眼睛，一百年前我就丢了。后来装了只义眼，力量没法回复全盛，但是凑合能用，不过有个缺点，就是隔段时间需要洗洗。昨天就是十娘帮我保养眼睛的日子，结果却丢了。”
　　“眼睛倒没什么，其实不过是监视鬼市的一个工具而已。没了眼睛，我还有其他渠道了解鬼市的任何风吹草动。”郎中大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阴冷，左眼的瞳孔也拉的细长，“但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在鬼市偷走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