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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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〇一〇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因着下了两小时的雨，路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灰尘，风把街道两旁的绿化树吹落不少叶子。渡安西街来了个乐队在那准备晚上的演唱会。有不少放假在家的学生，把暑假作业搁一旁，跑去西街看热闹去了。
云黎在房间闷了一个下午，埋头写了一个下午的暑假作业，这会子脑胀脖子疼，桌子上堆了小山般高的词典以及作业，没有码放整齐，恐似要滑下来的节奏。
之前作文比赛赢来的录音机在旁放着一首纯音乐，不知道名字，只是每次云黎写完作业都会闭着眼睛听一会儿。
楼下卖糖葫芦的阿爷骑着三轮在那吆喝着，声音渐行渐远。正恍惚着，房间的门被推开，顾清手上拿着杯水靠在门口小口喝着：“写完了就歇歇，下楼转转也好，他们说西边有人唱歌，你也喜欢唱歌，怎么不去瞧瞧。”
“就去。”云黎关了录音机，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顺便把你弟弟找回来，在外面虎了一天，仔细你爸晚上回来算他的账。”
说着就转身慢悠悠走了，脚下的拖鞋趿拉出摩擦地板的声音。
云黎脑袋清醒了不少，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便站起来，双腿木木的，大概是坐久了的缘故，缓了几秒后，云黎朝客厅走去。
茶几上放着一本《红楼梦》，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房间写了一下午作业，顾清就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书。最近她迷上了《红楼梦》，前段时间晚上熬着夜在看八〇版的电视剧《红楼梦》，导致一天到晚说话拿腔拿调学着林黛玉，到现在还没改回来。
顾清站在阳台认真浇花。
云黎到玄关处换了鞋，开门时回身冲阳台喊道：“我下楼啦！”没等里边人回话，她就迅速关了门下楼梯。
出了大门是一条巷子，石板上还都是未干透的雨水，云黎穿着板鞋，一脚一个小水洼地踩过去。
左拐出了巷子，往西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拿着气球跑跑停停的孩童，路的对面，也陆续摆起了地摊。走了几百米又左转拐进一个巷子，直走右手边是一个隐蔽的门面，只一个小门虚虚开着。云黎径直走了进去。
二楼是一个新开的网吧，叫九亭。
之所以知道还得是之前云黎在家码字，家里保险丝突然烧坏了，没办法，出来找网吧把剩下的结尾补上，误走误撞发现了这个网吧。因为是新开没几个月，所以有不少学生放了学就混进来打游戏。
云璟就是其中一个。
“家里保险丝又坏了吗？”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歪头对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因着每次来都是家里保险丝坏了，所以一看见她话就脱口而出了。
云黎笑着摇摇头：“我来找我弟弟，你看见他没？”
“在最里边。”女生朝里头努努嘴，“老多你们学校学生了。”
云黎点点头，往里面挪步走去。网吧里面气味很不好闻，各种烟味酒味混在一起，每吸一口气，云黎的眉头就蹙紧一分。她干脆屏着气顺着过道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淡。
清一色全是男生。
右手边有个穿着蓝色短袖的男生带着一个大号耳机，手下劈里啪啦狠敲着键盘，听得云黎心下一颤，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余光轻扫到他的面容，虽是看不清，却也能看出不是一般白的肤色。
再想想自己，云黎突然有些惭愧。
一路走到尾端，终于看见在角落里的云璟。是个绝佳好位置，要不是云黎视力好，还真是瞧不到那猫着个人。
和刚刚那个男生相比，云璟打游戏就要温柔很多，同样也要菜很多。或许是血脉压制感应到了什么吧，云璟打游戏打到精神高度紧张之中，却还是侧眼看了过来，又收了回去。
再看过来，那表情就瞬间变了。
他旁边的寸头男生还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一个劲对他说：“耗子干嘛呢，冲啊，快冲啊。我去个老子，挂了。”
云黎朝云璟抬了下下巴：“回去。”
听见声音寸头男生一个猛回头，看见是云黎讪讪笑道：“姐姐我们再也不敢了！”说着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云黎没想怎么样，只假装生气对他说：“没得下次了。”
“好嘞！”应得很是爽快。
云璟一脸焉了吧唧的模样，没精打采退出游戏把电脑关了，不情不愿站起来跟着云黎出去。快走近刚刚那个男生的位置时，云黎微微斜着眼想看清他的样子，不巧那个男生打完一局把头抬起来活动肩颈，吓得云黎忙收回视线往另外一边看去。
待走过人座位时隐隐约约听见两嘴对话。
“这么快又赢啦？”
“小意思，我闭着眼都能赢。”
声音清清朗朗，如同山谷清泉似的。
再走两步就什么也听不清了，网吧里吵吵闹闹，什么声音都有。走到前台和那女生打过招呼，就拉过云璟下了楼。
晚上云致恒回到家，边在玄关处换鞋边和顾清说话：“我昨天问那花店的老板订了花，谁知道今天去看门都给关了，说是家里有事关两天门，钱都给我退回来了。”
顾清把最后一碗菜端上桌，开始解围裙：“你三天两头买花，钱是多得没处使了吧？有那闲钱，还不如给你儿子多报个补习班，省的他一天心往外飞。”
云璟听了这话立马从沙发上弹起，表示抗议：“父王母后，儿臣认为报补习班此事不妥，还得三思，三思啊。”
云致恒接过顾清的围裙走向厨房，把围裙挂在墙上，打开水龙头简单洗了下手。外面的顾清开始和云璟扯七扯八，家里在云致恒回来以后变得热闹许多。
云黎在房间趴着写东西，此刻也写不下去了，打开房门出去。入眼第一幕就是母子两个在那打嘴皮子战。云黎已经习以为常，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脑袋里却还想着故事的大纲该怎么写。
云致恒到顾清身旁好言劝着，两人这才消停。
耳边霎时安静了下来。
云黎耸耸肩，等人都坐下了，才开始动筷子夹菜吃。
“暑假要不要和西西出去旅游玩玩？”云致恒提议。
云黎停筷想了想：“我问问她再说。”
云璟不满：“怎么让姐姐出去玩，就要给我报补习班？不公平。我要抗议！”
自然是抗议无效。冲他期末九门六门没及格，没给他报个六门补习班已经是好的了。
饭后外面又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云黎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点点透气，站在窗边活动了下腿脚，还没两分钟，电脑上企鹅号有消息弹出的声音。
云黎过去看，是发小木子西。
一点开头像，木子西一连串的消息出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无非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写了什么。
“好无聊啊我在家，明天我来找你玩。”
“好。”云黎又想起饭桌上云致恒说的话，敲字问，“我爸说让我们出去小游几天，你觉得呢？”
木子西立马同意：“那敢情不能再好了。”
过了会又发了条消息：“那你弟呢？”
窗外雨突然下大了，顾清在外面敲门：“黎黎，我把你的衣服收进来放在沙发了上，等会你出来洗澡记得拿回房间收进衣柜。”
云黎扬声说好。
接着敲了一句话过去：“这还用说？”
木子西回复了一大串的大笑表情包。
“祝他好运。”她诚恳地说。
两个人接下来就是在商量要去哪里玩，接着又聊了会其他的，那边木子西有事就匆匆下线了。云黎切换到文档页面，盯着自己之前写的那一句“玻璃森林的青春”久久发呆
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浮躁得很，什么也写不下了。
眼皮开始打起架来，云黎站起来找睡衣去洗澡。冲完澡后直接就倒床上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沉沉睡去。外面雨渐渐变小，风声呼呼，晃动着枝桠轻敲玻璃。
“喀嚓——喀嚓——”
不知是否悄悄入了谁的梦。
第二天不到七点她就起了床。
云致恒早早就上班去了，桌子上还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牛奶。顾清穿着舒服的黑白条纹家居服在阳台活动四肢，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她：“你昨晚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云黎糊涂，揉着眼睛问：“什么？”
“我让你洗完澡把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拿回房间，你还记得不？”
云黎这下想起来了，又揉了两把头发，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衣服一把捞起往房间走去，早上起来人还有些迷糊，没走两步腿就磕椅子上了。疼得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顾清听见声音看向她说：“走路看着点。”
云黎收了衣服又简单洗漱，换了件棉麻连衣裙就要出门。
顾清看她要出门停止住动作问：“大清早干嘛去？好歹吃了早餐再出门，不然你胃痛我可不管你了。”
云黎无奈，折身回厨房盛了点粥喝下，把空碗给顾清看了才罢。换鞋子的间隙又听阳台传来一声：“记得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前面你爸给忘了。”
扔完垃圾云黎就散步到自己平常总去的精品店，还没进门就碰见老板娘出来挂木牌。
“小黎今天赶这么早来呢。”
“出来散散步。”云黎冲老板娘笑笑，便进了店里。自放假以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买东西了，上次过来还是买考试用的2B铅笔，她最开始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弄丢了，那还是木子西特意买给她凑的姐妹款，丢了后她还心疼了老几天。
倒是木子西安慰她：“不就是一支笔嘛，姐下次再买根给你不就好了，至于掉老鼠尿吗？”
是的，那次她还很没出息地哭了。
店里新进了很多漂亮玩意，琳琅满目，放眼望去，就没有不让云黎心动的，恨不得全买了搬到家里去。
往货架里面一排走去，有一列摆的都是明信片。各种明星的应有尽有。云黎一个一个看去，视线停留在一盒唯美风景明信片上面。家里的抽屉里已经有不少类似的了，去年云致恒去云南出差还给她带了几盒回来。但是看见新的，云黎还是很想买。
她小心翼翼拿出，放在手上来回把看，爱不释手。犹豫了很久云黎还是咬咬牙买了，结账时顺手又拿了一本草稿纸递给老板娘。
“多少钱？”
老板娘拿袋子把东西都装了起来说：“十二块钱。”
云黎伸手进兜里摸钱，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外面马路上有人骑单车过去，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不过是几秒的时间，云黎也没看清是谁，只是心里莫名觉得熟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结完账后云黎提着袋子出门，清晨的风凉爽而又温柔，大概是夜里落了雨的缘故，云黎隐隐约约能闻见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意外好闻。
天空看过去是很清澈的蓝，成团成团的云聚拢在一起，乍一看，以为是棉花糖飞到了天上。和刚刚出门时不同，这会子街道上的行人陆续变多，散步的老人慢悠悠牵着手聊天，有收废品的三轮车骑过，车前还挂着一个大大的气球。
云黎过马路，往木子西家的方向走去。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云黎刚想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带有没有松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是从前初中一个班的同桌——瘦瘦高高一个男生。
“好巧啊，你家是在这边吗？”陆展元看见她就一路跑了过来，虽在小喘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云黎已经差不多有两年没见过他了，此刻看见也有些惊喜，问他：“你怎么来这边啦？”
陆展元摸摸后脑袋：“我妈妈看我在家不顺眼，昨天就把我送来我姑姑这边了，没想到你家是这里的啊。”
“这下好了，假期也没那么无聊了。”他说。
云黎小学初中是不在渡安读书的，那时她家还没搬到这边来，后来初二时云致恒在渡安买了房子，只等云黎中考结束便过来读书。
再遇见以前的朋友，云黎也是喜上眉梢。
汽车鸣笛呼啸而过，陆展元开口说话：“两年没见云黎你变漂亮了啊，刚才差点没认出来。怎么？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去找我朋友，那你这大清早出来干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上课天天迟到，说早起可是要了你的命呢！”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倒还记得，还不是我姑今天要做吃的，一大早把我揪起来派去买材料。”
“你要是去找朋友你就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既然知道你在这，有时间咱一起玩啊？”
云黎点头：“好，有时间一起玩，我们□□联系。”
话音刚落男生便跑没影了，估摸着是出来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再不买东西回去真得挨批了。
云黎低头笑笑。
到木子西家时木妈妈正在院前浇花，和顾清一样，两个妈妈的兴趣爱好都围绕着花，有事没事两人就约着去花市上看花去了。
看见云黎来木妈妈显然是很开心，招呼着让她进去坐：“西西才起来呢，坐那沙发上犯迷糊。”
木妈妈进厨房给云黎拿了水果出来，这一秒对云黎笑意浓浓，下一秒就冲沙发上坐着补觉的那位一声大吼：“木子西让你晒衣服你晒了没，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是不是皮又紧了要我给你松松！”
木子西立马被这一吼吓得立马从沙发上弹起，看见一旁的云黎一把扑过来抱住她，在她怀里装委屈：“黎宝贝你瞧瞧杨女士，一天到晚就知道凶我，一点做妈妈的温柔都没有。”
杨萍娜刚想一巴掌呼木子西脑袋上，门外送牛奶的在那喊了起来，她瞪了一眼木子西便收回扬在半空的手，转身朝外面走去。
逃过一劫木子西立马松开云黎，双手手心向上平放在腰前上下旋转，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如此反复三次才罢。
她把云黎拉到沙发上坐下，两条腿盘起来往后一靠说：“本来想吃完午饭再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先过来找我了，真是不错，省得我走路了。”
云黎：“……”
她又说：“你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啊？这假期都过了一半了，我还没动几个字，我妈说我作业不写完就不给我出去。你下次来记得把作业带上，拿个不透明的袋子装着，别让我妈发现了。”
就知道一来就得听见这话，云黎在心里翻过一万个白眼，但还是苦口婆心对木子西说：“你以后放假再不好好写作业，你也别想要我的作业了，就上次，抄也给我抄错，被骂了还把我给拖下水。”
“死没良心。”云黎瞪了她一眼。
木子西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哎呀口误啦，以后不会了。对了，你想好要去哪里玩吗，我昨天晚上上网做了一晚上攻略，想想就我们两个会不会有点不太安全。”
接着又说：“毕竟我这么秀色可餐，被哪个豺狼虎豹盯上了恐怕连累你。”
云黎：“……”
两个人聊到中午近十一点，杨萍娜想留云黎吃了午饭再回去，云黎推辞说：“不了杨阿姨，下次我再过来吃好吧？”
两人一拉一推，最后到底没拗过云黎，杨萍娜只得放她离开。
回到家里时顾清正准备去做饭，看见云黎回来了边系围裙边嘱托她再出门买个酱油，说昨天忘记买酱油了，委屈她辛苦一下再出去一趟。
云黎回房间放下东西，又去玄关处换鞋，偏头看见云璟房间门开着，问顾清道：“妈，云璟呢？”
厨房里传声说：“早上起来抱着作业说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就让他出去了，等会也是该回来了。”
一听这话云里心下了然，写作业是不可能的，打游戏才是云璟的己任。若是开学前两天说这话，可信度才比较高。
换好鞋，她就开门出去了。
临近午饭的时间，超市里人比较多。
云黎踱着步子走去平常摆放调味料的区域，正在纠结买哪瓶的时候，听见货架背面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
“找到了，你是要买盐还是买糖？这里有很多，要不两样都买了？”
“酱油？还要买酱油吗？”
听见酱油两个字云黎心里震了一下，下一秒那人又说，“家里柜子里还有一瓶，你看看。那我去结账了。”
听了这话云黎松了一口气，等那人脚步声渐远后，才小心翼翼探出个头去看，只剩下一抹白色衣角一闪而过。
回到家时云璟也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在那调换节目看，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硬是眼睛都没斜视一下。
中午吃完饭后云黎就回房间接着写作业了，期间顾清进来送了一盘水果放她桌子上面就离开了。她一写起作业来就没有时间观念，直到晚上云致恒回来敲她的门，云黎才从题海中抬起头来，惊觉天已经黑了。
饭桌上云致恒夹了一筷子菜到云黎碗里说：“想好和西西去哪里玩了吗？你看你整天写作业，不来提醒你都没个结束，这哪好啊，害了眼睛可不行，要注意劳逸结合。”
顾清也应和：“你爸说得对，要劳逸结合。”
云璟：“劳逸结合。”
话音刚落就被顾清拿筷子敲了一记脑袋：“你劳逸结合个屁！你姐作业都快写完了，你一本看动了几个字？”
不过这个暑假云黎到底也没出去成，木子西被迫报了个补习班，顾清听说立马也把云璟送了进去。除了后来和陆展元见了一次，直到开学云黎都窝在家里没咋出去。
开学前一天木子西过来找云黎，整个人抱着她哭诉：“我的假期，我可怜的假期，就这么被杨女士给毁了，这一眨眼，就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完，黎宝贝，快！救我！”
云黎：“……”
假期一结束，师远高中就迎来高二文理分科，但学校给的安排是在半个月后再分教室，给学生们一个缓冲的时间段。
不过开学第一天，大家伙还沉浸在假期的余温里不可自拔，纷纷在教室里长吁短叹，一时间教室里难以安静下来。自习课老师们都去开会去了，查岗的教务老师一走，教室里就人声沸腾，大家各聊各的假期趣事，热闹成一团。
青春张扬着热烈着，就同现在一样。
云黎趴在桌子上面发呆，右手转着笔，脑袋里想着新学期的规划。同桌袁易凑过来和她说话：“你听说没，明天我们班要来插班生。”
云黎停止了转笔的动作说：“来一个吗？男的女的？”
袁易眼珠子转了转，又靠近一点说：“来几个我不知道，但听说肯定有个是帅哥，好像是G市回来的，校草级别的。”
话音刚落后桌徐听妍又拿笔戳了戳云黎的背，云黎转过去，见女生贼兮兮笑着说：“黎黎咱们班要来帅哥啦！”
语气里满是激动。
云黎倒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她向来消息就不太灵通，别人不说的事等她知道了都已经过气了。至于来插班生，她不太关心，反正她这个年纪循规蹈矩着，考上大学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这种校草级别的帅哥，更是跟她这种女孩没一点关系。看看就行，也就只能看看了。
两个女生在那就还未出现的插班生聊得热火朝天，云黎才分神了片刻，就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了。她看向坐在徐听妍旁边的杜倚翰没忍住笑了，男生听着那没完没了的花痴八卦，已经无语到天上去了。
班里正一个赛一个聊得激动，前门忽而被人闷声敲了两下。班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下一秒，班主任徐老夹着一叠资料进来了，眼睛快速扫视了一遍教室，朗声道：“我在办公室就听到我们班的声音了，看来大家对于开学很是激动啊。”
班里瞬间鸦雀无声。没人再发出一点声音。
停顿了一下徐老又说：“学校开会半月后分班，现在我把分科表发下来，选文选理你们想仔细了再填，不得马虎。”
这时大家又在下面小声讨论起来，袁易脑袋靠过来问：“云黎，你选文还是选理？”
云黎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选文啊，我理科又不好。”
“好吧，看来我们要分开了，同桌几个月，怪舍不得的。”
云黎偏头看向她：“你要选理啊？”
“对啊，我爹说学理科好，以后好就业。”袁易叹了一口气说。
家里倒不干涉云黎选文还是选理，说只要她自己觉得好就选哪一个。不过云黎是觉得物化生有点难，她这脑袋学不来那些，恐细胞死光光，小小年纪就秃了顶。
等熬到徐老离开，班里又跟炸了锅一样热闹。
“你选什么啊云黎？”徐听妍拿笔戳了戳云黎。
“人家当然是选文啊，也不看看那要命的政治随随便便就八十来分，那脑袋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出来的，楞是要比我们厉害点。”一旁的杜倚翰接话说。
“你瞧瞧你那酸溜溜的语气，你那物理不也随随便便八十来分吗？”徐听妍笑他。
听了这话，云黎问：“那老杜是要选理喽？”
杜倚翰眸子沉了沉，瞥了一眼身旁说：“那也不一定，哪个看顺眼就选哪个喽。”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就是徐老的语文课。云黎刚拿出教材和笔记本，袁易就风一样冲进教室坐下，脸上一片绯红，拉着云黎的手激动得话都要说不利索：“我滴个大宝贝，来了两个帅哥，一个赛一个绝，我们班要出名了云黎。一下来两个班宝，不得了不得了，隔壁班得羡慕死。”
云黎也没忍住出门看看，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走过说去看的人太多，办公室都给关了不让人进去了。
恰巧上课铃声响起，云黎便回到教室坐好。
因着要来新同学，教室里四面八方讲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更有甚者还唱起了歌，五个音四个音不全。
云黎不像袁易在一旁把脖子伸得老长搁那朝门外观望，她翻开崭新的课本，就着目录一个字一个字看，心里在胡乱想着些东西。
不一会儿徐老领着人进来，班里一片哗然。
“好帅——”坐在另一组的一个女生没忍住惊呼，得了徐老一记眼白。
云黎听见班里很多女生都在小声雀跃着，搁下笔，抬头看向讲台。这不看还行，一看不得了。
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展元也转学来了师远，暑假里俩个人见面，可是半点风声没让他透露出来。
惊讶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袁易已经发起了春梦，支楞着脑袋在那一脸花痴相。
再抬头看一眼，云黎只觉得站在陆展元旁边的那个男生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白衣黑裤，个高挺拔，微微垂着眼看地上。
云黎收回视线，脑海中立马想起一句诗：郎艳独绝，世无其。
讲台上徐老已经很是激昂讲了一大段话，接着又让两个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台下女生听的聚精会神。
等自我介绍结束，徐老指着最后面两个座位说：“你们两个先坐那里吧，等分班后重新再排座位。”
陆展元朝云黎这条过道走来，她下意识低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涂涂，不去看他。
挨到下课铃响起，云黎刚想趴下休息会，就被弹了一记脑门。
“黎宝贝干嘛呢？半日没见想我没？”
木子西从楼上自己教室溜过来，正一脸笑意趴在旁边的窗户口，眼珠子左右转着打量教室里面。
云黎才要站起身来出去，就听木子西一声“哎呦”。
“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陆展元？怎么变化这么大？”
云黎点头：“你没听说我们班来俩插班生啊？”
“是听说来了帅哥。”木子西说着自顾往后门口走去，“没想到是故人呐。”
没等云黎再说话，就见木子西坐到陆展元前面的空座上去了，一个问话，一个点头，真像是有点久别重逢的样子。如果忽略掉木子西那一脸夸张的表情的话。
她浅叹一口气坐了下来，看样子接下里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了。便撑着脑袋构思自己故事里的情节。
恍恍惚惚一天又过去了。
晚自习结束云黎收拾出两本书带回家预习，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普一放学教室里的人总是离开得特别快，一眨眼教室里就没几个人了。
晚自习前木子西来找她说下课会有点事先走。这会子云黎也不急，慢悠悠拉上书包的拉链背上，把椅子扣桌子上，朝后门走去。
没想到陆展元在那等着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一起走呗？”
白日里云黎做着自己的事，又怕届时班里女生的闲话，就没找他说话。现在下了学，走廊上也没多少在后逗留的学生，她便点点头说：“走吧。”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直至出了校门，云黎偏头问他：“藏得够深啊你，暑假里半点口风没透。”
陆展元笑：“那还不是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一天没来找我说话。”
“得。”云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难道没看见班里那些女生虎狼般的眼神吗？我还是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的好。”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临近最开始遇见的那个路口，云黎说：“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剩下几天云黎仍旧在班里没和陆展元说话，对于坐在他旁边的那位，也不过是知道个名字。
于柯深。
男生话不多，同陆展元相比，有很大的不同。除了老师喊回答问题时能听一次他的声音，其他时候，几乎不说话。
云黎有次从徐老办公室抱了一沓作业回来，站在前排一组一组发下去。无意抬眼看向了他，碰巧他也看向了云黎，仅仅几秒的对视，却令云黎心脏乱跳了很久。
会有其他班级的女孩子过来看他，站在后门几尺开外，窃窃私语，捂着嘴羞笑。
唯一的一次交集还是那次，云黎去后面的垃圾桶丢垃圾，碰巧他在转笔，一个飞出去滚到她的脚边。云黎弯腰去捡，递给他。
那手指是真的长啊，细细白白，令作为女生的云黎自愧不如。
“谢谢。”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眼就到了分班的日子。
徐老之前说过，看选哪个的人数多，就分为哪个班。大家都心知肚明徐老希望本班是理科班，这样能留住更多成绩好的学生。
但徐老也说，哪个班都无所谓啦，老师又不重理轻文。
台下一片嬉笑：“知道，重女轻男！”
最终还是选文的多一些，那些选理科的分别分到了楼上楼下不同的三个班级。搬东西的那个下午，徐老站在前门口目送一个接一个班级前几的学生离开，临了还要说一句，没事回来看看。
整得是要分隔两地的阵仗。
袁易抱着云黎不撒手：“我舍不得你啊我的同桌，你到时可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云黎被她整的哭笑不得，只得伸手拍拍她的肩说：“忘不了，忘不了。”
云黎留在本班，就什么好收拾的，坐在位置上东张西望。眼角余光瞥见于柯深抱着一沓书要离开，刘海略微有些长，头一低就把眼睛遮住一半。
他是选理科啊，也不知道分到哪个班。云黎在心里嘀咕着，目送男生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远，直至看不见。
走了许多人，自然也来了许多人。
第二天徐老趁着早自习有时间，把他夜里整理好的座位表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墙上，让大家看着换座位。云黎挤不到前边，但胜在视力好，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
第三列第四个，算是个不错的位子。
折身回去准备整理书本，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我在你后面哎。”是陆展元。
他看起来很开心，就跟上次他和她说要选择文科时是一样的表情。那笑意直达眼底，干净明亮。
很难不讨女孩子喜欢的笑。
云黎刚没看自己前后左右坐的是谁，听陆展元这么一说，她微微笑了一下说：“倒是称了你的心。”
“那当然。”那人还一脸的得意。
云黎没忍住轻轻白了他一眼，欠身绕开他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新的同桌是一个胖胖的女生，看起来很腼腆，圆圆的脸上还有一些可爱的雀斑。嘴巴紧紧抿着，在云黎整理好课桌和她打招呼时，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你好。
似乎是个很害羞内向的女孩。云黎低头笑了笑。
再往右后边看去，徐听妍和杜倚翰由原来的同桌变成了前后桌。云黎座位和他们的相隔有些远，这会看过去，正好徐听妍也看向她，两个女孩遥遥相笑。
还没下课，云黎突然觉得无事，心里泛起一阵轻松的感觉。习惯性看向窗户外，太阳此刻已经升高了，窗帘被拉下了一半，被早上的风吹得“呼啦呼啦”响，和着外头的鸟鸣，初秋暖暖，喜气洋洋。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吧？风来自远方又吹向远方，这个年纪的他们，也向往着远方。那个尽头，是无尽温暖与……少年人的烂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