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JIANG祁

4、第三章 翌日一

　　翌日一早，千翎谷。
　　“池浔，吃早饭了。”裴姝绮特意起早去镇上买了早点，盘子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想着这个点许漾应该还没醒，她便抬手先敲了敲他房间的门。
　　裴姝绮端着早饭站在门外等了许久，却依旧无人回应。
　　“池浔？我进来了哦。”听里面没有半点动静，裴姝绮便轻轻推开了他的房门，屋内空荡荡的，许漾早已没了人影。
　　开封皇城。
　　巳时，京城城门大开，本还在想着该如何溜进去打探有关韩琛消息的许漾正纳闷儿呢，便听见城内爆竹声四起，一片欢天喜地。
　　本着有瓜不吃天理难容的精神，许漾趁机混进了人群，见闹出这般动静是因城中有大喜之事，他当初好歹也是在京城待了十几年的，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竟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便借着响彻天际的爆竹声作为掩饰，说了一句：“这是谁家儿女成亲啊，搞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礼部尚书洛大人家的大女儿与镇国将军喜结良缘，自然是朝廷极为重视的一桩婚事。”一旁的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回答道。
　　许漾冷不丁地被人回了话，下意识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有些慌忙地将左手伸向背后想去拔剑，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从不离身的那把剑早已不在。
　　好在那人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想来这洛家的洛大小姐姿色定然不凡，竟能让那向来以不好女色著称的韩将军都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许漾本是要走的，听到他的话瞬间愣在了原地，回过头拉住那人，问道：“你……你所说的镇国将军，可是韩琛韩则煦？”
　　“是啊。京城难道还有第二个韩将军吗？”那人挠了挠头，回答道。见许漾闻言撒了手，便重新转过身，踮起脚往里头看，“嚯，那便是新娘子么？同韩将军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啊，你来看，是不是朗才女……”他正欲要接着与许漾说道，一转头却发现方才还拽着他的那人早不见了踪影。
　　“貌。咦？人呢？”姜珩呆了呆，轻声呢喃道。
　　许漾径直从人群的外围挤进了内圈，还没等他站稳，便一眼瞥见了不远处那位长发高绾，一身红裳颇为显眼的男子，他正领着一队人马伫立在布有华贵装饰的花轿前，脸上挂着笑意迎接从轿子里缓缓出来的新娘子。
　　许漾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韩琛真的要同别人成婚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琛绅士地伸出手，看着洛晓娇羞地将手放了上去，在韩琛的搀扶下轻盈地下了轿子。
　　许漾一时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迷茫、无助的感觉席卷全身，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咸咸的东西从眼角流出，划过脸颊，最后滴落到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跟个小姑娘似的为了这种感情上的事情而哭，多丢人啊。
　　他心道，随即便抬手拭去了眼角欲落的泪珠，转身离去。
　　“那就祝你幸福吧，则煦。”
　　洛晓刚一落地，韩琛就跟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脸上的笑意也在洛晓走到他前面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刚一抬眼，便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韩琛不由得一愣。
　　“……池浔？”韩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那人就不见了，他忙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小声嘀咕道，“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夫君？”洛晓察觉到韩琛没有跟上来，困惑地回过头。
　　韩琛只好又扯起嘴角对她笑了笑道：“来了。”
　　许漾头也不回，疾步往城外走，想要快些远离这欢闹喜庆的场面，似乎这样他就能不去为了韩琛而难过了。许漾想要原路返回江南，但不等他离开开封城，城门口的侍卫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漾抬眸看向早已等候多时的军队，自嘲地笑了笑。
　　为首的是个小姑娘，三年不见，她却是几乎没变，不知是不是许漾的错觉，她的眼睛，变得愈发的无神了。
　　“哥哥，随我们回去吧，殿下等了你整整三年了。”白鹿的声音冷得几乎不带一丝情绪。
　　如果是三年前的许漾，别说是白鹿，就算是那赵景安亲自来抓，也逮不住他，可现在的许漾，手里非但没有任何兵器，一身的伤也尚未痊愈，单是面对白鹿，他都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这么多的将士。
　　也对，赵景安现在应该已经如愿以偿做了皇帝了吧？他既然已从江南跑了出来，来到了赵景安的地盘，那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如果喊韩琛，他会来帮自己吗……
　　啧，许池浔，你可真自私啊，在别人眼里都是个死人了，还想拖累他让他来陪你一起死么？更何况他都要成亲了，还有什么理由再让他为你得罪赵景安呢……
　　许漾心中思绪万千，他后悔自己没听裴姝绮的话留在江南不再出世，脑海中甚至有一死了之的想法一闪而过。
　　但他的目光刚一落在离他最近的侍卫的刀上，白忆慈就飞快地将那把刀击落，然后一脚踢出好远。
　　许漾：“……”我只是随便想了一下不是真的要轻生啊喂。
　　“走吧。”白忆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他拒绝便将他拽走。
　　许漾挣脱不开，不禁在心中一边感慨这小丫头力气真大，一边又庆幸白鹿没有拽他的右手。
　　许漾被拽进一条巷子里，只听见白鹿低声说了句“哥哥，得罪了”便被一棒子敲晕。再一睁眼已然是到了宫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但既然白鹿要打晕他再将他带进来，必然是不想让他看见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进宫之后一路上许漾都没有碰见任何人，以至于他不敢确定宫中当年的那些人是否都还在。
　　太监齐季侯，吏部尚书陈威平，兵部尚书王司琨，还有许益和……他异父异母的兄长——许濯。
　　赵景洋杀了赵景元吗？那国师还活着吗？
　　他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