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物 准备匆忙， ...
-
宴席渐歇，闻姝带着绯儿告辞。回院的小路穿过国公府的花园长廊，看着四下无人，闻姝终于松快了一点。
绯儿闷闷不乐，“第一面见王家小姐还以为是知书达理的人呢，今日再看，哎.....姑娘早该听我的，不来才好呢。”
闻姝边走边揉着肩，回道“这又是什么要紧事，不值当生气。”又催促绯儿道，“我们快些回院，我想到昨夜的图上改添点什么了，正手痒呢！”
谁料绯儿却不依不饶，话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哭腔，“姑娘也不该这般装聋作哑，我看着都为姑娘委屈。从一早那婆子过来，我就知道没有好事！话里话外打量着我们姑娘没见过好东西，那王家小姐更是，难道就以世子夫人的姿态自居了嘛...”
“绯儿！”闻姝立刻打断她的抱怨。转头又看见这小丫头眼角已经垂泪，心里一时无奈一时好笑。
“我说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那就是对我来说，什么王小姐、李小姐的都一样，她们找优越感也好，对着我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也好，我都不放在心上。她们开心或是吃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在世，敷衍敷衍就得了。”又伸手擦了擦绯儿的小脸，一面牵着她往前走，一面慢慢说道，“若非如此，你家姑娘早就气死在这国公府了。”
长廊一旁的假山里，刘倓促狭着睨着萧瑾清，“萧兄纵不在府中，府中也是处处为萧兄争风吃醋的姑娘们呐。”萧瑾清原本被迫偷听脸色就已不好，听到好友的打趣，忍不住抬脚去踹，“该干嘛干嘛去。”
刘倓笑意也隐去，“昨日今日两天，我带了心腹到南山寺以及附近的庄子上搜寻，还是一无所获。”
“意料之中。若是这么简单就被找到，上头那位还能容你活到今日？”
见自己提到当今皇上，刘倓的脸色越发难看，萧瑾清拍拍好友的肩，“不急，外面的消息我与父亲还要几日才能回京，最近你带着人加紧寻找。待到我父亲的车马回府，你的行踪须得再隐秘一些。”
刘倓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玉佩，“我的家事，实在不该将你牵连进来。”
萧瑾清摇头，高挺的鼻在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看向花团锦簇的园子深处，良久后，才开口说道，“你我自小一道长大，自不必多说。”
——还有半句隐在风里，皇家又哪有家事？皇家事即为天下事啊。为人臣子，若无这点敏感，又怎么能保得住这花团锦簇的偌大家族呢。
过了五六日，闻姝陪着祖母作画时，突然听前院闹哄哄的，没一会就听赵嬷嬷来报，前几日从燕北出发回京的英国公萧伯功和世子萧瑾清，今日车马已经到了城郊，王家公子带着人马前去迎接，午饭前就能到家了。
祖母喜得当下念了两声佛，闻姝看着祖母开怀，也忍不住喜笑颜开。祖母一向与英国公感情深厚，当年英国公尚年幼，老英国公受命出征燕北，一时音讯全无，府上人心惶惶。老太君需要强打精神，支撑门楣，既要应付旁支，又要安抚下属，无暇顾及儿子，因此英国公幼时全靠林老太太照顾和教导。
英国公和世子离家3年有余，许久未见，林老太太一刻也等不得，带着闻姝去了老太君屋里。
等到大家簇拥着英国公和世子进门，又是一番热闹。老太君和林老太太两人泪眼婆娑的，连带着英国公都忍不住低头拭泪，王氏在一旁用帕子摁着眼角，妙月、妍月也是一脸孺慕。
闻姝虽也高兴，但毕竟融不进这一家其乐融融的团聚时刻，只笑着站在祖母身侧。
这些年来，闻姝与这萧府里的唯二两位男主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英国公自不用提，连萧世子，闻姝也只有小时候偶尔几次的印象——还都不怎么友好。
——那时候闻姝年纪小，也爱玩闹，与妙月有一些小孩子之间的摩擦，萧世子为妹妹出头，晚上溜进闻姝的院子扮鬼作弄闻姝，闻姝被吓得当即病倒，高烧不止，差点一命呜呼。
萧瑾清是国公府三代独苗，虽然闯下大祸，但王氏三缄其口，老太君也八风不动，萧世子更是被送回前院，连面也不露了。后来还是林老太太到姐姐房里狠狠哭了一场，老太君才发话，让萧世子跪了祠堂反省。
从那之后，闻姝幼小的心里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身份的微妙，原来每一次为自己的出头，都要消磨祖母在国公府这些年的情谊。于是她迅速成长了起来，带上了贤良淑德的面具，成了国公府里人人夸赞的端庄大方的林姑娘。
至于后来几次萧世子归家，闻姝要么在温泉山庄中养病，要么外出绘画采风，倒是一次都没见过。
萧瑾清恭恭敬敬地叩见了老太君和林老太太，虽则自己早几日已潜回府内，但事发隐秘，仍未见过祖母、母亲一众亲人。不料突然注意到那时在园子里，大谈人生就是敷衍和演戏的姑娘，正一脸乖巧地站在老太太身侧，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许是注意到儿子探究的目光，王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对着儿子嗔道，“离家这么久，连自己的妹妹也不认识了？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你闻姝妹妹呀。”
闻姝突然被提起，一时惊诧，慌忙回神，她维持着脸上的甜笑，上前见礼。内心却在腹诽，怎么这其乐融融的认亲大会的重点又转到自己头上了？自己不应该只是一个背景板嘛？
萧瑾清见她惊讶慌张后拼命稳住，一双大而圆的眸子因为无措连眨了好几下，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忍不住内心低笑。这一脸神游后被惊醒后，端庄又带着一丝尴尬的表情，差点就把“我在发呆”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闻姝妹妹也长大了，倒是比年幼时更有趣。”
——“......有趣你个大头鬼。”闻姝面上浅笑，实则难得被气到，哪有用有趣来形容姑娘家的？他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提起年幼时的事情？闻姝看着眼前身形修长、清俊儒雅的男人，一面默念“他是萧府世子爷、他是萧府世子爷.......”一面下了结论，“笑面虎，果然和我八字不合，姑娘我惹不起还躲得起。”
接风午宴散去，闻姝带着绯儿第一时间开溜。
“妹妹留步，不如你我姐妹结伴而行？”
演戏年年有，今天特别累。这一幕刚歇，一幕又起，实在是累人得紧。闻姝悲催地想着，停下脚步，转身回道，“好啊。”
“闻姝妹妹，与清哥哥幼时一向要好吗？”
看着扶玉探究的目光，闻姝腹诽，果然来了，看看这爱情令人盲目，明明自己就站在萧世子面前，他都认不出来，扶玉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果真是关心则乱呀。
“闻姝确实与哥哥一道长大。不过大男儿志在四方，哥哥远在燕北，我与妙月、妍月一样，也是数年不曾见过哥哥了。”见四下再无旁人，闻姝起了促狭之心，“不过哥哥倒是常常寄些礼物和家书回来，说是我们女儿家出不了远门，寄予我们解闷玩耍。”
——才怪！这些年在燕北，萧世子的家书一个字也没有提到闻姝，更别说什么劳什子礼物了。
扶玉若有所思，轻轻牵住了闻姝的手，“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你我姐妹要多多往来才是。”
过程在胡扯，但结果很满意。闻姝早就看穿扶玉的心思，虽不知道前几日她针对自己的原因，但此刻她很确定，借着萧瑾清这尊大佛，这位清高的王家表姐不再会来为难自己了。而今天自己这小小的添油加醋，也不怕被扶玉揭穿，她早就看出妙月与自己这位表姐并不亲密，甚至并不欢喜表姐变嫂子，扶玉从妙月那里也打探不出什么，况且今日又没有第二个人在场，自己这番话恐怕只有风儿才听得到咯。
想到未来自己能免受这位舅家大小姐各类的骚扰，省去不少无用的交际，闻姝不禁暗喜，“有的男人还是得在府里才好啊！”
送走这尊大神，闻姝吩咐绯儿，一会回院，赶紧找出荣宝斋上好的宣纸、御宝阁珍藏的狼毫，一定要狠狠地画个三大张才犒劳到演戏过劳的自己。
不料回院歇了一晌，连墨都还没有研好，前院的婆子就来传话。说是萧世子从燕北给家中姐妹带回了各式礼物，叫闻姝同各位姐妹一道去前院。那婆子还特地喜滋滋地嘱咐闻姝道，这个是萧世子因着姐妹们出不了远门，怕大家无聊，特地带回来解闷的。
平地一声惊雷，闻姝震惊得面皮发木，半天都挤不出一个笑来，不知道自己那番话被听去了多少。摊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屋顶放空，任由绯儿欢天喜地地给自己梳妆，内心深深地叹气，“有的男人还是在边疆建功立业的好啊。”
闻姝磨磨蹭蹭到了前院，只见萧瑾清许久未开的院内被洒扫清爽，院内各色树木郁郁葱葱，不像是许久未曾住人的样子，可见王氏平日里多么用心的差人照料。
“姝妹妹快来，哥哥这次可是大出血，我们要好好地薅他一笔才是！”妙月笑着招呼闻姝，闻姝扯起笑容进屋，果然看到桌上堆着不少的东西。
扶玉已倚在桌前挑选了起来。“我是第一次收到表哥的礼物，妹妹们可要让我先挑选才是。”
妙月不知可否，也凑到桌前。
“燕北荒芜，远不及京城繁华，妹妹们莫要嫌弃的才好。”
闻姝则是早已躺平，站在外围不去靠近：挑挑挑，全给你拿走才好呢。
心下还在吐槽，突然身后一阵清风袭来，一股陌生的竹叶香充斥在闻姝鼻中，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她一时站立不稳，后退半步，后背就轻轻抵在一片坚实。还不等闻姝反应，一个清灵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准备匆忙，没有家书，还请闻姝妹妹见谅才好。”
在屋内人反应之前，又迈开长腿，拉开与闻姝的距离。
闻姝回头看萧瑾清摇着折扇，月白的长衫显得人挺拔又磊落，与上午刚刚归家时的少年将军一袭劲装的装束不同，一派月明风清、眉眼带笑的谦谦君子形象，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直看进闻姝微讶的眼底。
妙月回头招呼闻姝，却看到闻姝呆在原地，脸上是少有的怔忡，不复她往常常见的、特特挤出的乖巧笑容，倒有一种摄人心魄的人偶般的精致与美艳。又见哥哥摇着扇子，站在她身侧，两双影子被阳光拉得修长。
鬼使神差的，妙月竟觉得，这午后的夕阳透过窗棂，打在面前的两位身上，竟是无比的般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