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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的至爱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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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导演一声令下,现场开拍。
宣瀚池站在摄影机的正后方,从他的角度看去,俞乐抬肩侧脸轻闻,然后转向镜头。
这一系列动作并不像女士广告那种妩媚妖娆,而是男人式的清爽利落,但宣瀚池还是被俞乐转过来的眼神摄住了。
他心里一缩,不安冒了出来。
不,不应该让俞乐拍这样的广告的。这样的广告放出街,如果被俞乐的前炮友们看见,那不是又把他们勾回来了吗?
宣瀚池心里想着,脸上尽显不悦。上一世经常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又满满地爬上心头。
广告拍摄被紧急叫停。陈东被宣瀚池喊到一旁。
宣瀚池神情严肃:“这广告设计你有审查过吗?”
陈东心里怯懦:“有、有审过的。”其实这个不归他管,他只负责出模特,内容设计是广告公司跟明东集团的广告部商讨出来的。但听宣总这严厉的口吻,他不敢说自己只粗略看过。
宣瀚池质问道:“以俞乐现在的状况,你觉得适合拍这种广告?”
“啊?”陈东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宣瀚池点明说:“他是公开出柜的状况,他拍的广告不应该带一丁半点性暗示,否则会轻易惹人反感!”
陈东挑了一下眉,转眼看向还站在灯光里的俞乐。虽然穿得少,但入广告的部分只有锁骨以上而已呀,这也算性暗示?
不过陈东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老板见不得自己的情人抛肉露体,怕被别的男人抢了去呀!
所以本来想要辩解的话,一下子被陈东吞进肚子里,改口为:“我明白了,宣总。我跟他们重新讨论修改,让风格再保守一点。”
本来正常拍摄的广告,就因为宣瀚池过来看了两眼,就被撤停了。宣瀚池走后,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无不埋怨起来。
俞乐把衣服重新穿好。看见陈东在跟相关人员激烈讨论中,刚要凑过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却见宣瀚池的秘书向他走来,耳语道:“宣总让你坐他的车一起回去。”
俞乐是搭东哥的车过来影棚的,既然已快下班时间,设计方案也不会这么快修改出来。俞乐便和东哥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宣瀚池的车停在正门外,俞乐慢悠悠走过去。
反正已经发生过关系,俞乐对于要见宣瀚池已经没那么抗拒了。
俞乐坐进车来,看见宣瀚池木着脸没有吭声。
车子缓缓启动。俞乐转头去问:“为什么不拍了?”
宣瀚池微微偏过脸,低沉地说:“这个广告不适合你。”
俞乐不解:“有什么不适合的?”
宣瀚池沉默片响,才答:“裸露太多。”
俞乐皱眉:“就露个肩膀怎么了?”
“那也不行。”宣瀚池绷着脸,“合约期间我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对你有想法。”
俞乐觉得不可理喻:“就一个正常的沐浴露广告,会有想法的人只有你吧?”
“我是有,”宣瀚池转头来说,眼神冷硬,“最好也只有我有。”
俞乐看着他这个表情,忍不住冷嗤一声:“你是控制狂吧?”
“我是。”宣瀚池承认得大大方方,“我对你确实是。你越挑战我的底线,我控制欲越强。”
俞乐听出来了,这是还在为前两天的事生气呢。在这方面,倒和怀永轩的性子很像。
就算再世为人,一个人的性情也不会改变的吗?俞乐撇过脸,陷入疑惑中。
宣瀚池依旧定定看着俞乐的侧脸。
他知道,他爱得有多痛苦,这是无论上一世的王爷还是这一世的俞乐,都不会知道的……
十七岁,怀永轩。
曲声悠扬,撩动少年的心。
自第一次偷窥过后,隔壁的曲声就变成了勾魂乐,本该柄灯夜读到深夜的怀永轩,面对手中的书卷再也无法专心看入。
曲声停止后,他会不自觉幻想隔壁正在发生什么。忍不住的时候,再次爬上墙头。
一次两次,他愈发大胆,直至能够窥探全程。看得他热血沸腾、口干舌燥。
他想象着底下的那个人是他,是他在承受王爷的爱宠。
回到房间的他会模仿王爷的举动,轻而易举就沉溺于对王爷的幻想中。
然而,这些都是不对的。
与他读过的圣贤书、“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古训严重相违背,无比愧对于夫子对他的教导,也愧对于王爷对他的珍视。
欲望的猛虎与神圣的凤鷟在身体里厮搏,带着痛苦,撕扯出巨大的混乱与困顿。
直至某日,午后小憩中,怀永轩做了一个梦。梦中躺在底下的人不是他,是王爷。
王爷对他百般爱恋、十分痴缠。梦中的场景缱绻旖旎,纵情千里。
怀永轩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他愣坐一会儿,刚巧王爷从外走进,关切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
也许是梦中那种把控力感染了他,力量感与安全感在心中升腾。这一瞬望着温和亲切的王爷,怀永轩不再羞愧面对。
他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风光霁月的王爷,难道比不上那些窈窕淑女?
“食色性也”,既然是人之常情,何必否定?
他对王爷的敬仰与爱慕不是虚假的,它跟任何情意绵绵、魂牵梦萦的爱恋一样,美好又高洁,令人神往。
情欲是情欲,圣贤是圣贤。
至此,猛虎与凤鷟和谐共存,皆内化成他力量的一部分。
越宝贵的、越难得的才越懂得珍惜。怀永轩要先做一个衬得上王爷的尊贵的人,他克制着、隐忍着、等待着。
只是最近,王爷召见苏三的次数多了不少。
苏三在府中已待了一年多,按照往常,一个月间或会有三五天被叫唤过来陪侍。
但今日已是连续第三天,怀永轩再次听见他的吹箫声。
从高窗望进,室内流灯明亮、清晖外泄。苏三衣衫半解,春光乍隐乍现。
他斜依在床榻边,把葡萄含进嘴里再喂给王爷,把酒水喝进嘴里再渡给王爷。
一笑一颦、姿势身段无不极尽妩媚诱惑之能事。
但这些招式很受用,王爷对他欲罢不能,过程中苏三又逃了去,引王爷追逐,两人甚至追进院子里,衣衫落地。
昏暗中树影层层叠叠,间或挟夹一声鸟的低鸣。
怀永轩没看下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生气,惆怅。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苏三这副模样。
他可以努力忍受王爷与他人欢好,但他无法忍受王爷已经独爱他人。
他惶恐,他着急。
虽然在房间里听不见一丁点隔壁的动静,但他还是觉得苏三的欢笑与吟叫,满满萦绕着整个屋子。
他们越开心,怀永轩越哀伤。
他把古琴摆上,弹奏一首悲壮的曲子,想要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指尖缓缓弹捻,琴声嘈嘈切切。
怀永轩劝慰自己:他对王爷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
王爷倾注心力来培养他,日常里关心他,府中有哪个男宠能得到这样的眷顾?
这边厢刚刚得到安慰,那边厢又响起一个声音:王爷终归也是喜新厌旧的。
如果哪一天他们之间突破那条界线,他就会被归类如苏三,甚至连苏三都不如,渐渐成为一颗被玩腻的棋子。
怀永轩很痛苦,他心里只有王爷一个,但王爷的心里住着很多人,可能根本没有他可插脚的位置!
不知不觉中,手指翻飞,琴声狂乱,终于在怀永轩冒出一个激烈的念头时:“王爷应该属于我一个人的”,“呯”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琴弦被拉断。
手指被划破。
一滴血被弹溅于琴面之上。
震鸣声不绝于耳。
怀永轩喘着气。
“怎么了?”一把嗓音从门口传来。
怀永轩被吓得一惊,心扑通扑通狂跳,惶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王爷。
他竟然没听见王爷开院门的声音,也没听见王爷走来的脚步声。
王爷眨了眨眼,一边走近,一边温声问:“今晚怎么这么躁郁?”
怀永轩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跟人欢好过的痕迹。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把他当作不谙世事、勤奋好学的少年,对他关怀备至的王爷。
王爷注意到怀永轩正在滴血的手指,讶然过后,握起来用他的衣袖摁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问,。
嫣红的血迹从华贵的绸缎布料中透出。
王爷手中的温暖令怀永轩心头一热,眼底渗出湿润来。
遏制不住地,他心底所想的话脱口而出:“在这个世间,王爷的至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