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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冷飕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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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中,杏花凋零,风一吹簌簌掉落一大片,白茫茫的像飘荡的挽歌。
怀永轩给王爷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他察觉到王爷手腕上的红斑愈发大片红肿了。
他扯过一条帕子,往那处红斑擦了又擦。皮都快擦破了,那片肮脏的东西依旧赫赫在目。
怀永轩抹一把像掉线珠子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王爷的衣袖放下,盖住那一处地方。
他端看了一会儿,觉得王爷脖子上那圈掐痕红得过于碍眼,又去翻出王爷常戴的那条毛领围脖,轻轻给王爷带上。
安安静静躺着的王爷,包裹在一圈柔软细碎的白毛里,看起来就像在睡觉,睡得格外安详,不带一点声息。
怀永轩抻一抻衣衫,擦干眼泪,走了出门。
他唤来两个下士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王府的总管被唤到花厅来,听候怀永轩的吩咐:“王爷让你把王府中的所有金银、财宝、余粮,还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整理罗列出来交给我。”
总管略惊讶地重复:“所有有价值的?”
怀永轩点头:“没错。”
总管:“公子,哦不,将军,老奴冒昧问一句,王爷要这些来做什么?”
怀永轩神态自若:“你无需多问,王爷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很清楚。我的话就是王爷的话,你照做就是,王爷自有安排。”
总管诺诺应下,带上怀永轩去往库房整理。
这一天,他弄清楚了王爷的所有财产。王爷乐善好施,金银存得不多,他皇兄赏赐的宝物倒是不少。
当夜,怀永轩回到寝室,抱着王爷喃喃回报今天的核算结果。
王爷乖乖地听着,任他拥着入眠。
第二日,怀永轩让总管带着下人,把王府里的大块金银和贵重财宝全换成铜钱,拉回来满满五辆马车。
然后在王府门口搭棚布桌,把府里的全部余粮用上。热气腾腾的白粥,雪白瑄软的馒头,各式瓜果蔬菜、煎鱼炖肉,满满当当延伸着摆了两条街,让全城老百姓尝了个满足,喜庆得有如过年。
怀永轩很满意。
入夜时回到王爷身旁,向王爷一一诉说今天老百姓们对他的歌功颂德。
第三日,怀永轩派出下士护送马车,跟随王府的所有下人,到京城周边去,给贫穷的各个村户派送铜钱。
千金散尽,王府里空无旁人。
怀永轩坐在床边,欣喜地看见王爷手臂上的那块污秽红斑已经黯淡下去。
他抬手抚摸王爷的脸,不经意看见自己的手臂上也开始出现点点红星。
一把火把被点燃。
怀永轩把手臂放在上面炙烤,看着红点变灰变黑,感到痛快至极。
他眼中渗出眼泪来。
怀永轩大笑一声,把火把扔向床尾。
他趴伏在王爷的身子上,在王爷的耳边低吟:
“王爷,永轩来陪你了。”
熊熊烈火,把府院燃烧殆尽,一切华丽皆葬于灰烬……
*
晚六点四十五分,宣瀚池的高档别墅。
浴室、房间被工人仔仔细细打扫了两遍。
华丽桌布铺上桌,白色餐巾折成形。摆上花瓶,缀入鲜花,点燃蜡烛。
临时雇来的顶级西餐厨师把牛排、龙虾、沙拉、甜品准备妥当。然后所有无关人员全被遣散。
穿着一身高订西装的宣瀚池,轻晃装有半杯红酒的高脚玻璃杯,斜依在玄关处,等着门响。
“嘟嘟嘟”手机提示外面虚掩的大门已经有人进入。
宣瀚池垂眸看一眼手表,六点五十,比他想象中的来得要早一些。
“咔哒”一声,客厅的门从外被人拧开。
宣瀚池抬眼,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低哑的声响。
紧接着露出那人衣衫的一角。
——女士的。
宣瀚池和来人皆很错愕,怔了两秒,宣瀚池越过来人,看向外面已被关上的铁门,那里并不见其他人影。
赵霞女士好奇地问:“你是在等人吗?”
“对,”宣瀚池回她,“你现在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我听你秘书说你提前回家了,所以才过来看一看你。”赵霞也不换鞋,自顾自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一转头瞧见烛光闪耀的餐桌,再看清桌上的丰富菜肴,脑子才灵光:“哦~你是在等那种人。”
“是那种人,”宣瀚池步上来说,“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赵霞脸上很不悦,恼他一眼:“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吗?你妈来了起码要侍奉一杯茶吧。”
宣瀚池并不想奉茶,耐着性子说:“我跟别人有约在先。”
“有约了又怎么样,我留下来看一眼不行吗?”说着,赵霞把手提包搁在沙发上,准备脱手套。
“不行。”宣瀚池冷绷着脸。
赵霞没有理会,瞟他一眼问:“是那个梁氏集团的小女儿吧?”
“不是。”宣瀚池快速回答。
“哦?”赵霞徐徐走近餐桌,看一眼已经备好的菜,“你开窍了?哪个集团的?几岁了?相处多久了?”
宣瀚池烦躁地皱了皱眉:“现在还没轮到你管的时候。”
赵霞:“那什么时候能管?”
宣瀚池面无表情地想: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管。他只说一句:“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带回家。”
“那不行。”赵霞截断他的话,“你得让我看过,满意了才能带回家。”
宣瀚池别过脸,眉眼间染上愠色。
赵霞还在左晃晃右晃晃地看着。
宣瀚池抬起手腕,看见已经七点一分了,极其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不打算走了?那我走。”
“诶行了,”赵霞恼怒地蔑他,慢悠悠地走去拿自己的手提包,“我走行了吧。”
经过宣瀚池身边时,她还不忘嗤笑一声,咕哝道:“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娘。”
宣瀚池满心期待的心情被她搅乱了。看着赵霞的车开出大门,他拿起手机给俞乐发去短信:“到哪了?”
好半响,俞乐才回复过来:“家里有事,不去了。”
宣瀚池的心霎时像被拋进冰水里,冷飕飕的。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偌大的客厅就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满桌菜肴,显得更加孤凉了。
烛光摇曳,不停晃动他的眼,提醒他现在有多么的形影相吊。
宣瀚池毫无食欲。
他撇过脸,看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十多分钟后,他腾地站起来,拿起手机钥匙往外走。
驱车半个小时,他到达他想到达的目的地。
抬头望去,破旧的大门,斑驳的墙壁。宣瀚池皱了皱眉,抬脚走上他许久没爬过的楼梯。
六楼一侧,宣瀚池轻敲虚掩的房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他:“你找谁?”
宣瀚池规矩地问:“这是俞乐的家吗?”
“是,”俞宽看着这个穿着矜贵的男人,小心翼翼,“你是?”
宣瀚池抿起一丝礼貌的笑容:“我是俞乐经纪公司的老板。”
“哦~”是替俞乐赔了几百万那个?俞宽倍感意外,而且断没想到这老板会这么年轻帅气。
他连忙说:“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嘛,不劳烦你跑一趟。六楼呢。”
“不劳烦的,”宣瀚池客套说,“我就过来坐一下。”
“好好,那请进。”俞宽不敢怠慢,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还陪笑着说,“我这里好乱好挤,希望你不要介意呀。”
“没事。”宣瀚池嘴上说着,走进门时还是笑容渐落。
这里确实很乱很挤,客厅中间唯一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围了几张凳子,勉强能让他挪脚。
俞宽请宣瀚池坐下,便冲房间里面喊:“俞乐,你老板来了。”
俞乐还想着是哪个老板,出来一见是宣瀚池,顿时惊住。
宣瀚池勾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
此时的俞乐上身穿一件宽松的厚卫衣,下身穿一条休闲裤,脚上随意地趿一双棉鞋。
看上去青春洋溢,舒服又软绵,毫无距离感,特别惹人亲近。
俞乐一把把宣瀚池扯出门口,压低嗓音厉声问:“你来干什么?”
宣瀚池望着他:“你答应我不见不散的。”
“我没有答应,”俞乐冷着脸,“而且合约上写的是交往,没说交往就得天天跟你上床。”
宣瀚池挑了挑眉,有点无可奈何:“一点契约精神都不讲吗?第一次就要放我鸽子?”
俞乐重复:“我说了我没有答应,是你自己自以为是!”
宣瀚池看着他抗拒的表情,不免心平气和了:“好吧。”其实他也知道,重逢后的第一次对俞乐来说有多难有多重要。
俞乐没想到这么轻易说服了他,狐疑地瞧他一眼。片刻后催道:“那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