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寒折》寻执

3、一章 愿作旧时惊堂燕（中） 看着这些景

　　几天后

　　“少爷今天是‘无涯客’为少爷看病的日子，可是少爷你看现在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人为什么还没来呢？少爷你说是不是不会来了？之前我去请‘无涯客’时也未见其本人，会不会……？”韩青在一旁唠叨着，有一丝的担忧。

　　“韩青坐吧。你在我面前已经晃了一天了。”那白衣男子也没见有多在意，甚至在书桌前看起了礼部呈上来的信件。

　　不过此看非彼看，是运用手指间的感触来“读”，这一些信件。

　　放下手中的信件，对韩青说：“帮我研一下墨。”

　　“少爷……”心不甘情不愿，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对眼睛如此的不重视，明明是自己的眼睛，却偏偏像正常人一样，甚至比正常人还要优秀，让人情不自禁的向他臣服，崇敬。忽略他的残缺，只甚他的美好。

　　“韩青，非你拥有的，便不是你的，现在少爷我至少很正常，能改，不能改，随缘吧。”漫不经心的对韩青说，那种自在，那种飘逸，那种无谓。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

　　“磨墨。”

　　“是，少爷。”拿起一方香墨，研磨。

　　白衣男子拿起一只毛笔蘸了点墨，用手又抚摸了一下纸张，然后执笔写字。

　　这是怎样的字？不好说。

　　说行云流水，形似；说潇洒写意，靠谱；说底蕴丰厚，也对。

　　只是怪，很怪。这字总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怎样说都像，又都不像，这字太空洞，只有字，只有字而已。

　　“喝喝。”只听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小厮，“少爷，少爷……”气喘吁吁。

　　“怎么了。”韩青着急道。

　　“不用着急，慢慢说。”白衣男子安抚道。声音清冷却镇定人心神，在白衣男子的安抚之中，那小厮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无涯客’来了，只是只是……”停在了一半，不知如何说下去。

　　“不用急，说说到底怎么了。”白衣男子声音温雅，给了那小厮以信心。

　　决定了半响，才道：“‘无涯客’是一个女的。”然后头又小心的低了下去。

　　“什么？”韩青一听惊奇的大叫。

　　“没事了，你下去吧。”支走了小厮，问韩青；“怎么，有什么不对？”白衣公子问道，只是神情依旧淡然。

　　“少爷，我虽未见着这无涯客本人但是却敢肯定，无涯客，是一个男的。而且论他成名的时间来说，而且还是一个中年男子。”韩青有丝紧张。

　　“是吗？”白衣男子听后淡淡一笑，“去见那人吧，是福是祸，谁也未料。”

　　“是。”少爷的话提醒了韩青，这人无论是谁，都要面对。

　　跟在少爷身后，韩青露出了自豪的笑，对，无论那人是谁，都不能伤害少爷。耐着坚定的步伐向前。

　　“好久不见，白衣公子。”人未进大厅，只听见一声招呼，和一串银铃的轻响。

　　是谁？总觉得声音煞是熟悉，也许以前见过。思绪还未理清，少爷便进去了。滞留得韩青一人干巴巴的站在外面，自己便也跟了上去，进了屋。

　　一进门韩青便马上认出了那认识谁，只觉的怒火在一瞬间上升，升腾，盘旋，然后准备爆发。

　　“韩青你下去吧。”少爷一动不动，十分轻易地下了指示。白衣显示出了一种气质，自信，淡然，一切置身世外。

　　“是。”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少爷的吩咐不能不听，慢慢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临走前对少爷说：“少爷，韩青就在外面，有事便喊韩青。”

　　“姑娘，请坐。”白衣男子温雅道。

　　“那边不客气了。”直接坐上了一张椅子，端起了一旁的茶，悠闲地品了起来。当然还不时的打量着白衣男子。

　　白衣胜雪，乌发如墨，清俊似竹，淡雅无尘。

　　即便是两眼无神，即便是身负残疾，即便是出身皇族，即便是……他的出尘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尊敬，他的高雅足够让任何一个人臣服。

　　他天生便是用来让人瞻仰的，他不是王，却又比王更令人能崇敬的气质。

　　如果那种气质用两个字来形容便是——谪仙，四个字来形容便是——出尘如镜。

　　这样的人，不该生于皇宫啊！

　　这样的人，不该失去光明啊！

　　这样的人，不该在这繁华啊！

　　这样的人，惟清风秀竹才配！

　　放下茶杯，茶杯与木桌轻轻擦碰，发出声响。少女坐在镶边木椅上好不自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轻笑，却能听出她的潇洒，她的写意，她的自在。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这不，我们又见面了。公子！

　　“姑娘倒是说笑了，能见既是缘，能与姑娘有缘，是在下的荣幸。”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笑意，更显得人之清雅。“只是在下并未听说‘无涯客’老先生竟是姑娘如此年轻之人？”

　　也许是认清了姑娘的态度，便直接将心中之疑问说了出来。好一个七窍玲珑之人，少女在心中赞道。

　　“这并无意外，无涯客乃家师，这几日真值家师一年一次的清修，不便外出，故叫我出来应公子之邀，为公子医治。”为白衣男子解疑，也算是应了公子直言之意。

　　“这倒是我疑心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很是充满诚意的道歉，错便是错，不会为错而介意。如此性情倒也难得，白衣女子心想。这样的性格，也少见，便如……

　　“怎会，家师之前也有说过公子的病情，不知可否为公子把上一脉。”白衣少女道，声音听上去也是十分地轻盈。

　　“怎不可。”许可了少女的要求。

　　少女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公子的手上，三只纤细的手指把在了脉上。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收起了刚才的轻狂。不只是在想些什么，前面的刘海低低地压住了她的眼睛，掩盖了她的神情。

　　没想那公子竟也不急，对自己的伤势一点儿也不在意。煞有耐心的等待着少女，公布出她的答案。

　　就这样，一个不知在想什么，一个在静静地等待。一堂静谧，没有任何声响，安静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不知者也许会误认为这是一幅极美的画卷，被轻轻展开。

　　良久，少女才很确定的问出：“公子是故意的吧。心甘以自己的身中剧毒，来换来自己的片刻安宁。”她在等，在等公子说出答案，一个看似荒唐的结果。但那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很坚定，就如他人一般，认定的事便一直继续走下去，决不后悔，即便神伤。

　　“好，好，好。”少女背过头，大声道了几声，然后回转头道，“公子这病，想来我是不能医了。只不过，还不容易遇到那么有意思的病患，还真不想放手。”那个潇洒的她又出来了，面容带笑，却不温婉，但又不张扬，嚣张得恰到好处，温和的也不过分。

　　紧紧地盯着那一张如仙的脸说：“我想以我之力，公子身上的毒至少还能在延缓两三年毒发。”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询问这那白衣男子，盯着他的脸，似乎想把他刻入灵魂，那张脸，那种神情，那份淡定，那样的超然。一切的一切，源于他的特别。

　　“姑娘如若愿意在下自然是不胜感激，但又怕麻烦姑娘了。”白衣公子十分谦逊，彬彬有礼，态度温和，这样的一个人，当时那少女用了几个字来评价：危险物品。

　　“感谢便不用了，你告诉我，你对那毒了解多少？你对自己的身体又了解多少？你明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即便有武功来抵御也挣不了那毒？……你”说着说着少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但是有一点一点的降低了自己的音量。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在少女说的过程中，那白衣男子神色如常，没有一点而变化，即便是眉毛微微的眨动一下，也没有。

　　所以，少女明白了，用一种无法形容的语气道：“公子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谁是下毒者，毒性的多少，这毒的难解，即使拥有再高的武功，这毒还是无法解……公子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对不对？”即使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十分以及万分的肯定。

　　白衣男子未语。只是头抬着定定地望着前方，即便看不见。

　　“我明白了，可是公子，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世上只有一个公子。公子死了，难道不怨？”这字字句句如针一样，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心。

　　在那一瞬间，完美似乎有一丝破裂，只是瞬间而已，快的几乎看不见，仿佛那一瞬间的事是一个刹那的假象。但是白衣少女发现了，不但发现了还了解了，明白了。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体会到了，用心。

　　“还是怨的，只是怨也无用，所以不如做还自己。这样自己轻松，别人也轻松。所以才这样，是吗？”那一段话带着精准的推测，完美的无以复加。

　　只是白衣公子依旧未语，定定地站着，不知道者还会以为那是一座精美的雕像，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金光折射。

　　这一间屋子再一次的陷入了一片静谧，太阳的光，温温，暖暖的，但是却没有温暖屋内两个人的心，没有，没有，有的只有彻骨的寒冷，和那袅袅的空气。

　　“我说的是对的是吧。”白衣少女此时怀着一股绝对的肯定，没有缘由的肯定，但却反映了此时最真实的心理。

　　白衣男子依旧沉默着，夕阳的霞光的照射下，一面清秀，明亮，沐浴在阳光中，一面却在阴暗中，黑乎乎的，让人看不清本质，英俊的脸庞也已迷上了一层黑色的阴影。就如人的影子一般，蒙上了一层黑纱，看不透一切。

　　“公子既然不愿说，那我也不太有勉强，只是公子我绝对要救，所以还望公子能让我在府中暂住几日。”言罢，白衣少女便决定要出去。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只是不愿成为控制品，其实着自己才是最好。”少女停下了脚步，回转头去，看见白衣男子的身影依旧在黑暗中，只是却不是给人一种压抑，而是一种解脱。

　　少女看着这种情景，笑了。一切如旧，安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消散，但是那腰际的铃声，确实如凝滞在空中一般，久久不散。

　　白衣公子站在房中，负手，纤长的手指紧紧交缠。旋即，却松了一口气，手指松开。转过身去，那原先的阴影早不复存在，走了出去，整个人沐浴在晚霞中。

　　白衣少女在园中随意的逛着。园中的美景，假山水榭，一花独放，整个园中都有着阵阵清香。做到园中的一个小亭子中，看着这美景，眼神却延伸到更远处，更远方。

　　这时有两个人进了小园，少女好奇的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不看了，继续凝视着远方的那一抹看不清的风景。

　　“小姐，我是韩青，公子吩咐我为小姐准备一个别院，暂时住下，这个是小朵，小姐有事询问她便可。”韩青的话语十分恭敬，只是这份恭敬里面却隐藏这一些更深的东西。

　　白衣少女没兴趣去追究这一些东西，所以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一位少女身上。

　　瘦小的身体，繁重的头发编在两肩，头无比温顺的垂着，两只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把头抬起来。”白衣少女说道。

　　小朵却如同听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头缩得更紧了，手局促不安地握着，就是不敢看前面的人。

　　“把头抬起来。”这一遍是命令，白衣少女的话里多了几丝威严。

　　小朵这才把头慢慢地把头抬起来，不安的看着那一个人。

　　“把目光看向我。”

　　这一次小朵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一位白衣少女。

　　一时间，小朵愣住了。

　　“怎么，我的脸上有脏东西？”白衣少女笑问。

　　“不是，不是。”小朵连忙否认，头要得跟波浪鼓一样。头又小心翼翼地低了下去。

　　“抬起头吧。我又不是大老虎，有必要这么怕我吗？”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郁闷，但细细听不难听出白衣少女话中的丝丝笑意。

　　“是，是。噢，不是，不是。”小朵再一次鼓劲抬起头，却看见了白衣少女笑颜如花的脸。在一瞬间，有一种惊异从心中油然而生。

　　“没事了，那小姐，韩青便下去了。”那一个叫韩青的人，只是礼貌性的询问了一下白衣女子的意见，还没听到白衣少女的回答，便自顾自便走了。

　　看来，那日在品茗楼的一幕，让他至今都不能忘，倒也是一个对主人极为忠诚。如此人，倒也是难得。

　　“小朵。”那白衣少女神情极为难得的纯洁。看的小朵却是一阵惊慌，“小姐，现在小朵领小姐去别院吧。”头唯唯诺诺的低着，十分小心翼翼。

　　“不要叫我小姐，我名叫苏雅涵，只是一个行走于江湖的人，不必如此拘谨。叫我雅涵便可。”此时苏雅涵的语言十分温和，让小朵一阵恍惚。

　　“小姐，奴婢不敢。”小朵惊恐万分，“小朵只是一个奴婢，而小姐是小姐，奴婢是不能逾越的。”

　　“我本是江湖人，自由散漫惯了，以听别人叫我小姐，还是受不起。人本是一样的，何来天生的主人，与奴婢？私底下唤我雅涵便可。”此时的苏雅涵语言温和，却如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小朵的心。

　　“小姐……”神情有些激动，眼里竟有了点点泪珠。

　　“还叫小姐。”苏雅涵看上去有些不满了。

　　“雅，雅涵。”声音微微的有些颤，却透露出无限的惊喜。

　　“这才对嘛。”苏雅涵微微一笑，温和的如三月的春风。看的小朵一阵恍惚，在那一霎那，小朵仿佛看到了人间最美的风景，白衣无风自动，长发在空中追逐嬉戏，面上的表情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霜，看不清，看不见，确认十分肯定的想，此时的白衣女子，美的如仙女一般，出尘。

　　“带我走吧，别告诉我，小朵不熟悉王爷府的路，我可是有一些等不及了。”苏雅涵的话，看似十分着急，其实……

　　“怎么会，小姐，哦，不，是雅涵请跟我来。”小朵此时早无了刚在的害怕，显得格外开朗起来。或许她本身便是这样的人。只是刚才不知何害怕。

　　我，应该不会吧！苏雅涵摇了摇头，跟上了小朵。

　　“雅，雅涵，这儿便到了。”小朵七拐八拐才到了一间安静的小宅，上面写上了三个飘逸的大字“浅香居”。

　　浅香居，苏雅涵在暗暗琢磨着这三个字。

　　浅者，退之不深也：香者，自赏也。好意境，更难得的还是字，含而不露，在潇洒写意之中，更多了几分不入世的仙气。

　　“这里便是雅涵暂住的地方，雅涵尽可随意，如若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大可以跟小朵说，小朵一定尽力而为。”小朵回得十分的谦逊，对待她，还是做不到一个不在意，她天生便适合别人注视。

　　苏雅涵走进了浅香园，却发现院内的景观布置也是极为难得。

　　一棵棵苍翠的竹子，在这个季节生长的极为茂盛，现在夜风吹拂着，如一块硕大的黑幕，遮盖住了房屋，竹林，清幽的竹廊，一切看上去都模模糊糊的。

　　好像，好像在水中看景物一般的模糊不清。有一种如临仙境之感，这样的布置还真是符合那人的性格。

　　看着这些景物，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位白衣公子，倚着一根纤修的竹子，手持着一把绿萧，眼睛半寐，头发很随意地绾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