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石记》冬月拾壹

3、妖兽再现 濑渚世家齐

　　“寻常精怪只吸人精气，人死后，魂魄离体转生，体内残魂会夹杂精怪的气息，但我先前探查干尸的时候，完全找不到一丝残魂，无从确认具体是什么精怪。”贺来说道。
　　许一真用手抚上李猎户的尸体，催动灵力走遍尸身，确实探查不到一点残魂，沉思片刻，说道：“小宗主说得不错，尸身上没有半点残魂，按理说人死一段时间后，残魂才会自然消亡，可此人遇害不过六七天，实在不符常理。”
　　“我只看见那妖兽通身白色，形如狮子，出没在濑渚城外的深林里；那林子附近还住了百姓，当务之急是先捉到那只妖兽，到时再辨认也不迟。”
　　“也好，小宗主这几天辛苦了，我已经备好客房，布防和捉妖兽大可放心交给城中世家来办。”
　　这些世家门派对张贺来的礼遇，完全是看在她爹张凤奇的面子上，她现在不过是一个16岁的小孩，真到了干实事的时候，这些大人就不会让她插手了。
　　“既然许家主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就在贵府打扰几天，捉到妖兽后，我回宗必向父亲禀明这里的情况。”
　　贺来本就不想参与捉妖兽的事，一来自己只是练气期；二来她并不熟悉濑渚。她只管捉到妖兽后，弄清了来历，如果确实不凡，就带回宗门，送给韩老头研究。
　　下人引张贺来去客房后，许一真立刻派人通知其他几家，准备晚上商量捉妖兽的事。
　　一旁的李意动开口说道：“什么白色、狮子妖兽，我在濑渚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种妖兽。”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咱们只能照办，况且辖区里无故死了人，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不能让她回苍山宗说这里的不是，万一惹了那边不高兴，湖底的矿你还想不想分了？”
　　“这我当然明白，没苍山宗的手段，那湖底的矿，就咱们这几个筑基的，哪儿摸得着啊。可林深地广，先不说那里面可能有危险，我们的人手也不够，各家都要派人在湖底采矿，今年要往宗里交的灵石都还没采够。”
　　“我们的人只要守在林子外面一圈，不去深处打转；至于人手，先通知其他人过来商量。”
　　到了晚上，陈、方、赵、李各世家家主齐聚许家，李猎户的尸体被摆放在长桌上，任由这几位家主查看，意料之中，没人看出是何妖兽伤人。
　　方文波此时开口说道：“一真呐，叔叔们都有难处，再拿人手出来，今年的贡都交不上了，不如就直接派一队人进林子找，没必要弄这么大阵仗。”
　　“方家主，来人是张小宗主，她和我把话说开了，回去可要向她爹禀明这里的情况；我何尝不知道，就算把整城的人都派出去，恐怕也找不到这什么妖兽，索性把面子活做大点。”许一真说道。
　　“张小宗主？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罢了！你想想现在灵石产量越来越低，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最后自己家手里能落下多少？苍山宗那帮家伙只知道躺着收灵石，哪管我们的死活，现在还派个小宗主来指手画脚。这种普通人，死了只能怨自己运气不好，让修士为了城外那些人抓妖兽？浪费时间！”陈双清嫌恶地看着李猎户的尸体说道。
　　“陈家主，你这话就有些过头了，怎么说当年也是多亏了苍山宗，帮助濑渚建坝挡水，才保得一方太平，何况这湖底的灵石矿，也要靠苍山宗的阵法才采得起来。”李意动说道。
　　“李兄弟，你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儿子，他如今是苍山宗的外门弟子，你自然得巴结着那边了。”陈双清呛声道。
　　要是许万离还在就好了，以他的威望，这些世家根本不敢跳脚，这些人仗着自己长许一真一辈，都倚老卖老起来，争吵间完全无视了许一真。
　　许家这边吵得热闹，不觉已是深夜，除了城东夜市灯火通明，城内寂静无声，只有更夫的声音回响在街道上。
　　吴小武刚做上更夫不久，今天是他第七天值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看着满家满户的白灯笼，虽然知道这是为了许家前任家主挂的，但心里依旧有些毛毛的。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小武被包裹住了，一瞬间忘了自己正在街道上打更，身体像是被无数双手轻抚着。他快到达极点时，风却戛然而止。
　　之后小武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混沌中，重重地倒在地上，手中的锣“哐”地一声，惊醒了四周的人家。
　　众人还以为小武只是摔了一跤，脾气大地直接躺在床上开骂，支起窗户的几户人家惊呼出声，一只白毛妖兽“倏”地跑过去，一下就没了踪影。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连忙报到许家。许一真等人闻言，立刻赶到现场查看，吴小武魂魄已失大半，但比李猎户情况好些，还有一口气在。
　　李意动这时说道：“残魂中混杂的气息真古怪，到底是什么妖物，而且竟还能越过避魔法阵进城。”
　　许一真不满地看了一眼李意动，说道：“先别纠结这个了。一旺，你带上下人，把这人送到许家，再通知各家弟子，守住各个出口，封城捉妖。”话毕，许一真御剑飞走。
　　白毛兽在荒弃的街道中疾奔，像是在追逐什么，一下瞅准机会，蓄力一扑，被扑倒的风瞬间化作一个妙龄女子。
　　白毛兽龇着牙，将脸凑过来，正狠狠地撕咬女子时，突然背上中了一记，它扭过头一看，来人是许一真。
　　白毛兽不解地看着许一真，直到许一真又向它劈来一剑，它躲过后，生气地吼了一声，还没等许一真反应过来，白毛兽连带着它的气息，都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女子。
　　“还不走？这一声怕是把其他人都引过来了。”
　　女子闻言，勉力化作一阵风，离开了现场。
　　不一会儿，众人果真来到这里，张贺来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许一真向众人展示自己带血的青芒剑，说道：
　　“我在此处发现了妖兽，确如小宗主所说，白毛，形如狮子，另外头上还有两角；刚才与它交锋，我伤到其背部，但这妖兽速度极快，又极能隐匿气息，还是被它逃走了。”
　　众人扑了个空，只能回到许家，再行商量妖兽的事。
　　这次张贺来也在场，加上妖兽公然进城作祟，众家主一致同意在城内布防，但在人手安排上，依旧有分歧。
　　众人商量间，贺来这才明白，原来世家是为了挖灵石，所以人手才不够。
　　张贺来差点绷不住了，濑渚修士的日常竟然是挖灵石？于是她主动向许一真许诺，只要捉到白毛兽，就免濑渚三年的灵石上供。
　　多年后的张贺来想起今天，都不得不感叹自己当年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此话一出，众人愣住。
　　无论是一直视苍山宗为靠山的李意动，还是此前对苍山宗有诸多不满的陈双清，都被张贺来的“大手笔”吸引了。
　　可他们也怀疑她有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毕竟苍山宗是个门派，不像世家，宗门的财产并不等于宗主的财产。
　　张贺来接着说：“该上交给宗里的一分不会少。我的意思是，捉到妖兽，这三年的灵石，我替你们交了。”
　　“好好，不愧是张小宗主，一出手就是三年的灵石，但你可知道，濑渚三年的灵石上供是多少？”陈双清问道。
　　“这我不清楚，不过和赤吾山的灵石产量比呢？我可以用那儿的灵石补濑渚三年的上供量。”树上的人听到这话，身影微微一动，险些让屋内的人发现。
　　赤吾灵矿山是张贺来出生时，她外公送的贺礼。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座灵矿山的产量如何，不过贺来从没用过那儿的灵石，这些年应该攒下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众人都知道赤吾山是座私矿，但没想到矿主是张贺来，那儿每年的产量，大概是濑渚的三倍。
　　这些大门大派的弟子，仗着那么多好资源，随意挥霍，一点不知修行艰苦。
　　如果张贺来不是生在苍山上，凭她的灵根，根本连修行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大陆上，有几个门派供得起五灵根？要是她去别的地方修行，只怕还没修成，就先把门派耗死了。
　　“诸位都清楚赤吾山的灵石产量，既然小宗主都拿出自己的私产了，我明日就把许家的人调回来。”许一真第一个应声，其他家主也纷纷附和。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妖兽受了重伤，为了疗伤，一定会有所动作，众人只要守株待兔。
　　首先，往避魔法阵阵眼处增派人手，然后划定各家盯守的范围，一人发现妖兽，立刻报点，再配合阵眼处的修士催动法阵，困住妖兽，防止它再隐匿气息逃走。
　　分配妥当后，各家主就回去安排具体事宜了，李家主走时还不忘带上李猎户的尸体。
　　许一真却化身来到一处废弃的街道。令他烦恼的不是灵石，而是如何不惊动苍山宗那边。这帮魔魂吞尸精实在是难控制，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莫名其妙地来了个替罪羊，这事可就难收场了。
　　“出来吧，岐山老弟。”许一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