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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二 连理·相伴余生 ...


  •   这是西南岐门林氏宣布公开所有藏书的第五年。

      千册医书,分散到十处林氏医馆,单设阅书楼,任人查看。公开范围,不仅对林氏旁支,甚至,不仅对西南各城。

      不限地域,不限男女,可以抄录,可以传播。只要不带走、不损坏、不影响继续给下一人看,怎样都可以。

      这件事在中原杏林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医者感念岐门高义,自发前往西南,将抄录的书籍带回家乡,再分发给同行传阅学习。

      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五年前早已悄然覆灭的门派,反而成了活在所有大夫心中的圣地。

      毕竟,不存于世,意味着很难寻到可供诋毁的新鲜把柄。

      至于岐门当初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然是为了济世救人!”

      茶馆里歇脚的挑夫嗓门极大,油亮的长扁担搭在脚边箩筐上,箩筐里满载甜杏,被主人跺脚动静震得一颤。

      隔壁桌坐了四五个镖师,正是他们刚刚的闲聊,引起了挑夫这无比激动的一吼。

      其中一个镖师回过头,看着这傻大粗,嘴角满是讥诮:

      “济世救人?做梦呢吧?世上还有这种圣人?他们当年明明是叫仇家把精锐弟子屠了干净,为防有人趁山门空虚,打家劫舍,这才搞了套釜底抽薪的法子。”

      “你放屁!”挑夫气得一张黝黑的脸通红,偏偏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道,“反正、反正你都是瞎咧咧的!我们村老刘不这么说!”

      镖师嗤笑:“你们村老刘谁啊?”

      “郎中啊……”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站起来,竟比挑夫足足高一头,气势无形更为压人,“我是福远镖局的镖师。福远镖局知道吗?西南第一镖!姓林的!从前跟岐门是一家!他们的事,我们门清儿!”

      挑夫不懂江湖事,也不认识什么镖局,被噎得一哽,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音。

      “哦,福远镖局啊——知道,不就是那个……少爷逛青楼,跟花娘海誓山盟,转头又始乱终弃,最后被花娘宰了的,那个福远镖局嘛!”

      茶馆里的其他人,本就因在听挑夫和镖师吵架,安静得很。女声清脆响亮,调子又高,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屋子。

      堂堂镖局少爷,连花娘都打不过。看来,这所谓西南第一镖,功夫很一般嘛。

      那镖师方才气势夺人,余光瞄到周围听众皆有几分相信,原本很是得意,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坏了他好事。

      此城名为饶清,地处江南,距蜀州有千里之遥。这是他们福远镖局头一回接这么远的单子,本想借机宣扬一下自己“西南第一镖”的名头,提到岐门乃是计划中的一环。

      人人都爱听秘闻,尤其岐门这种伟大又正面的形象,若能挖出阴暗内幕,必会吸引众人注意。踩岐门一脚,顺便烘托福远镖局,这种事情他们从前在旁处试过许多次,效果极佳。

      可这一回……却被反制了,用的还是更吸引人的花边丑事。

      眼看围观者面上已隐隐有了不屑,镖师恼怒转向多事的女子,厉声道: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是胡说呢,我当时就在现场,看得真真的。”

      黄衣女子一只脚踩着凳子,宛如说书先生般滔滔不绝,将场面描绘得活灵活现:

      “少爷叫人宰了,当爹的气不过,带了二十多个大汉去围青楼哦!嗐,林大当家的刀,有那么老长,十几斤重。门板拍得震天响,半个蜀州城都听见嘞!”

      喝茶的人明显被吸引住,瓜子都不磕了,追问道:“那后来呢?花娘还好吗?”

      “好着呢!就看楼里出来一个神武女侠,拈了根柳树枝,左一抽,右一抽,唰唰唰一路过去,把二十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拎着林当家的领子问,‘还打不打啦?’”

      与她同桌的另一青衫女子,听到这,被茶水呛了一口。

      黄衣女子丝毫不受这声呛咳影响,继续眉飞色舞道:

      “林当家磕头如捣蒜,‘哎呦不打了不打了,女侠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够了!”镖师气急败坏,回身举起了大刀,“哪来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大刀一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缩了回去,只剩正中间踩着凳子的黄衣女子还在趾高气扬:

      “怎么?我说错了?说实话嘛,谁不会啊!”

      镖师恼怒,正要上前,却被同伴拽住了袖子:

      “别冲动,人生地不熟,莫乱生事。”

      “怕她做甚!”他压低的声音中满是不屑,“一个不会功夫的小丫头罢了!”

      “不怕她,桌子后面那两个呢?”

      镖师越过黄衣女子往后瞧,与举着茶杯的青衫女子,视线撞了个正着。

      淡然的清眸,平静无波,却看得人无端心头一冷。

      他吞了吞口水,默默将刀收了回去。

      茶水喝到这,也没什么意思了。福远镖局的镖师,很快结了账起身离去。那最开始与他们辩驳的挑夫,见这帮煞神走远了,不由悄悄凑近黄衣女子问:

      “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黄衣女子咧嘴一笑:“是啊是啊,我亲眼所见,好过瘾、好畅快呢!”

      “我……我没去过西南……”挑夫犹犹豫豫,“既然你是从西南来的,那他们刚刚说的……岐门的事……也是真的吗?”

      女子一愣,灿烂的笑容敛去,眼神逐渐闪躲,唇动了几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她没答,她身后的青衫女子却开了口:

      “你方才为什么要帮岐门说话?”

      挑夫赧然:“前些日子,我腰上长了好大一个疖痈,疼得连觉都睡不了,更别提干活了,是我们村老刘,按照医书上的法子将我治好的。老刘说,若不是看了岐门的书,他可决计不敢挑破这么大的疖子。你瞧,敷药不过几日,我如今又能挑担子了。”

      青衫女子低头浅笑:“既然如此,他们因何公开医书,对你而言,真的重要吗?心存善念,已是难得,付诸于行,更为可贵。何必要对动机的纯粹,如此苛责呢?”

      “然也,然也!”坐在青衫女子旁边的书生连连点头,“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吾予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啊可以了可以了——”黄衫女子及时出声,打断了书生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没人想听你背书。”

      挑夫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虽仍旧懵懂,倒也没再问,只是挑起他的甜杏出了门。

      “喝饱了没?我们也该走了吧?”歇脚的三人止了渴,一个背上褡裢,一个戴上草帽,精致的黄衣女子则直接撑起她方才市集上买来的小花伞,先后踏出茶馆的大门。

      走在最后的青衫女子,离开前有意无意,朝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雅座,临窗坐了一位皂衣男子,面目掩在精致的菱花窗格之后,看不清,只依稀辨得出挺拔身姿。

      他完完整整听了这一通热闹,此时嘴角,正高高翘起。

      / / /

      苏木一行三人,已在江南呆了半年多。

      游了藏剑卧龙的虎丘,赏了百仞一拳的奇石,登了松海云川的雄山,品了誉满天下的佳茗,将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城,挨个儿访了一遍。

      饶清虽比不得钱唐和姑苏名声在外,但他们偶然听路人介绍,这里有一种银鱼羹,是用山间溪流里现捕的小鱼儿煮的,鲜美无比,配上一碟农家自制腌笋,滋味十足。

      为了这碗热气腾腾的羹,三个人不辞辛苦,大老远特地跑来品鉴。谁知刚一入城,就碰上了福远镖局这“老冤家”。

      从茶馆出来,原本活力十足的姑娘,仿佛被江南水乡的恬静腌入了味儿,油纸伞一撑,竟难得蒙上一层忧郁气质。

      展三倾瞧着她一步三顿,手中伞柄转来转去,伞面上艳丽浓俏的春桃,渐渐融成一片不辨形状的粉雾,忍不住抬手敲在苏木脑门:

      “我看,你今日是吃不下鱼羹了,咱们还是先找家店投宿吧。”

      苏木被敲得一愣,小声嘟囔着:“没有啊……我挺好的……”

      嘴上说着挺好,却也没拒绝投宿的提议,直到进了客房,人依然蔫蔫巴巴提不起精神。

      范玉成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搬着小板凳在她跟前得啵得啵不停:

      “苏木姑娘,我听说,城外有座玉京峰,山高入云,怪石林立。什么神女回眸啊、巨蟒出山啊、猴王献宝啊……最妙的是,清晨观日出云海,奇景绝伦哉!要不明天我们……”

      “你们去吧,我懒得爬。”苏木伏在桌上,神色恹恹,“上次在黟山,爬得腿肚子直哆嗦,回来躺了三天。我还是在客栈等你们好了,有好吃的记得给我带一份。”

      范玉成本还要再劝,却听展三倾淡淡道:

      “也好。你莫在这烦她了,我们出去吧,让她静一静。”

      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日落的黄光透过窗纸,斜斜打在墙面,一点一点矮了下去。

      苏木记忆中最后一幕,是那缕金黄的残阳,溜到了墙脚……

      困意突然袭来,没有任何预兆,下一刻,她就倒在了桌上。

      再醒来,眼睛被人蒙了层黑布,手脚酥麻无力,完全不听使唤。

      头……头这是靠在什么地方啊?说软不软,说硬不硬,还挺热乎的。

      她费力支棱起上身,脑袋里像塞了铅块儿,沉得要死。

      “你、你什么人啊……我告诉你、我有人罩着的……你赶紧送我回去,不然、不然你要倒大霉了信不信!”

      绑她的人瓮声瓮气道:

      “你偷了我的东西,我是来讨债的。”

      “不可能啊……我好久没偷东西了……”

      苏木一阵心虚,开始努力回忆上次偷东西是在什么时候:

      “你……你是姑苏那个奸商?哎呀——谁叫你笑话我们穷酸来着……再说,那钱不都拿来买你家东西了嘛!东西……东西我也没拿走,我朋友晚上又给你搁回去了……”

      身边的人发出一声低哑古怪的“咕噜”,听起来像在憋笑:

      “不是。”

      苏木彻底懵了:“我真想不起来了……我偷了你什么啊?”

      “你摸摸自己腰上。”

      她胳膊还麻着,因此挪得十分缓慢,像个蜗牛般在腰间爬行。指尖触到一块冰冰凉凉又硬邦邦的东西,摸起来,像是玉。

      “这东西不是我偷的啊……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我身上……”

      苏木疑惑轻喃,根据指下触觉,在脑海中缓缓勾勒着这块玉的形状……勾到最后,她忽然来了气:

      “林飒!”

      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温柔取掉,紧挨着她席地而坐的男人,嘴角满是笑意。一双星目,仿佛揉碎了天上银河,尽数洒在瞳间。

      她鼻子发酸,低头去扯腰上的玉佩,却被他一把按住。

      “又想还我?”伪装的粗嗓恢复正常,细听起来,还有一丝委屈,“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次见到它,心里有多难过?”

      林飒摩挲着掌中纤手,诉苦的话渐渐喑哑:

      “留下一张纸条就不辞而别,天下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你。”

      苏木咬着唇,眸中晕开星星点点的水汽:

      “我以为……你不会想见到我……万州……”

      温暖的拥抱兜头而下,阻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万州的事,与你无关。”

      宽大厚实的手掌,包裹住纤细肩膀。隔着夏日单薄衣料,有源源不断的灼热涌入,烫得苏木泪眼涟涟。

      林飒听到耳畔熟悉的抽嗒声,心间漾起丝丝缕缕的窒闷,不由将语气放得更缓:

      “林竑咎由自取,岐门已成过去,飞天教也撤出了中原。此事,恩怨两清。”

      他将人从肩头扶起,抹掉她脸上泪珠,注视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微笑道:

      “没有上一辈的纠葛,没有门派间的羁绊。现在,林飒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想问苏木姑娘,可愿嫁他为妻,相伴余生?”

      苏木长睫染雾,嘴唇一抖一抖,半天说不出话,却见他忽然凑近,指着自己的脸,狡黠道:

      “想起来了,我有凭证。安河女神偷一言九鼎,抵赖不得,理应无需再问才是。”

      她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环视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

      “这是哪里啊?”

      “玉京峰顶,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该出来了。”

      苏木讶然:“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看日出?”

      “云海金日现,可是玉京峰第一奇景啊。”

      林飒拉着她在地上并肩而坐,举目远眺。视线尽头的夜空仍是一片浓墨,穹顶之上,满天星光。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忽然想起从前,语带调侃:

      “说起来,上次日出没看成,还是因为……”

      “你答应我一辈子不提的!”苏木恼羞成怒,举起粉拳,直接怼在他胸口。

      “好好好我错了……”

      林飒抬手将明显后劲不足的拳头握住,顺势一带,满脸红霞的人,结结实实跌入他怀中。

      他揽着她,脸贴着她的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仿佛吃醉了酒,低诉如吟:

      “我真的好想你。”

      苏木面颊泛起红晕,抬头在他脸侧轻啄一口,声如蚊呐:

      “我也是。”

      / / /

      玉京峰顶的日出云海,确实蔚为壮观。

      不过……朝阳仍当空,下山的路才走一半,苏木就喊起了累。

      “我就说我不来嘛……全是石阶,小腿都抽筋了……”

      林飒抿着嘴在她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愁云惨淡的脸瞬间绽开笑意,苏木轻盈一跃,伏在宽阔的脊背上,连晃动的绣花鞋都透着窃喜。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她乖巧躺在他肩头,软软发问。

      “都行。”林飒步伐稳健,仿佛只是背了团没重量的棉花,信步走得悠闲,“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喜欢江南哎,山好水好风景好,美食也多。”

      “那我们就在江南定居。你喜欢姑苏还是钱唐?或者金陵?”

      苏木抱着他的脖子,低声细语:“我喜欢饶清,玉京峰的石头真好看,我想以后常来看。”

      林飒大呼叫苦:“喜欢看石头,不喜欢走山路是吧?你想让我背你几次?”

      “嗯……不如,背一辈子吧?等我变成老太婆,你还要背我上来看日出哦。”

      “啧啧啧——”他夸张地哀号,“一个八十岁的老汉,拄着拐杖,还得背你上山,真是闻者落泪啊!”

      微风吹过山路两侧参天古树,茂密的枝叶沙沙作响,其间隐约露出一角青袍。

      范玉成目送二人沿幽径远去,乐呵呵地问展三倾:

      “我们要下去跟他们道个别吗?”

      “已经在客栈留过信了。”展三倾一跃轻盈落地,拂了拂衣上残叶,“当面言别,徒增伤感,我可不想看苏木掉金豆子。”

      “说得也是。”

      范玉成紧随其后,落地是一模一样的悄无声息,走在她身侧,好奇发问:

      “话说,林公子昨日都跟你聊了什么啊?”

      昨日,他们才出苏木房门,就在走廊遇到了林飒。

      林飒提出,想与展三倾单独谈谈。范玉成站在远处,不错眼珠地紧盯,生怕他动手。

      没想到,二人聊着聊着,碰了杯清茶,倒颇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展三倾微微勾唇:“没什么要紧的。”

      既没有雪山抗寒的天然加成,又错过黄金年纪的耐力沉毅,再加上五年来悠闲自在,四处游山玩水,展三倾如今功力,恢复不足当初十分之一。

      乍见林飒时,她确然想过,此番,大约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万州城外那笔血债,乃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你若心有不忿,可随时找我讨回来。”

      坐在对面的人,听到她这样说,只是苦涩地抿了口茶。

      “岐门下毒暗害在先,技不如人,无甚可怨。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我已不是门主,前辈也不是教主,过往种种,犹如昨日已死,不必再提。”

      “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五年不见,男人脸上已褪去少年青涩,增了不少风霜和沉稳。

      他抬头望向二楼苏木的房间,灼灼目光中,有浓到化不开的深情。

      展三倾了然,微微一笑:

      “听说玉京峰上有日出奇景,不过,苏木一向腿脚懒怠。我猜,若有谁能让她不需爬山就观到日出,她应该会很高兴。”

      后来嘛,她便与范玉成抱着胳膊,在走廊尽头淡定看起了戏。

      从客栈到峰顶,戏和日出,都很好看。

      范大书生叽叽喳喳不停,展三倾不过走神片刻,重新去听时,他的话题已经彻底跑偏。

      “我近日细想《蒙正启章》的终篇,颇有心得,你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展三倾挑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子曰,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所谓仁者无利嘛,应当是说,习武者要始终秉持仁念,万不可以杀人为乐。子还曰过,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没了苏木在身边,展三倾不得不自己出来做这个恶人:

      “说点我能听懂的,成吗?”

      “哦哦!”范玉成很“体贴”地转了身,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光溜溜的树枝,“我想了一套剑法来体现这种思想,我舞给你看!”

      山路台阶崎岖,在书生脚下却如履平地。他以木为剑,招式灵动飘逸,真气收放自如,大开大合,每一招在留有余地的同时,威力不损。

      一剑舞毕,范玉成擦擦额边薄汗,憨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招式一般。”

      赶在书生脸上神采彻底被失落取代前,展女侠及时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剑意……倒是有趣。”

      “真的?”范玉成眸光灿灿,连耳朵都支棱了起来,“那……你给这剑法,起个名字呗?”

      展三倾皱眉:“我起?名字不都是你起的吗?”

      什么《蒙正启章》、《万方临游步》、《乾元刀法》、《坤元剑法》……满腹经纶没博来功名,倒全用在给她这些功夫挨个儿起名字上了。

      范玉成一脸傻笑:

      “你的功夫,我来起名字。这套剑法是我想的,自然该让你起名字呀!”

      展三倾略一沉思,嘴角上扬,勾起的弧度带了些许狡黠,在她脸上格外罕见:

      “既然是融合了无誉、无咎、无利作为剑意的剑法,那就叫……”

      “叫什么?”范玉成浑然不觉她笑容里的促狭,满眼期待。

      “就叫三无剑吧。”

      “啊?”满眼期待迅速熄灭,他为难地搓着手指,“会不会……会不会有点……太简单直白了呢?”

      女侠背了手,步子迈得轻松愉悦,摇头晃脑的样子,竟是番惟妙惟肖的书生作派:

      “《道德经》曰,万物之始,大道至简。”

      范玉成被她这副样子着实唬得一愣,人都走出去三四丈了,才想起来拔腿开追。

      蜿蜒曲折的山路,自上而下,环抱着玉京峰。一块细长陡峭如刀劈斧凿的巨石,突兀自崖底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是谓巨蟒出山。

      在它不远处的山顶,泰然屹立着鬼斧神工的天然石像。神女正透过缭绕晨雾,静静遥望着人间。

      ——《明月上青天》全文完

      注:云海金日、神女回眸、巨蟒出山、猴王献宝,灵感皆来自我国三清山风景名胜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二 连理·相伴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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