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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傲娇鲨鱼先生 ...

  •   “你以为我想回来吗?”

      孟深斜靠防盗门,左腿横举,屈膝踏住门框。我拖着沉重的行李,极力凶狠地瞪他,然而孟深是鲨鱼兽|人,天生阴蓝眼瞳,目光微微一荡就有杀气。

      我卫护性地后退一步,外强中干,“你——我说好,只是在这里隔离,我、我也不想回来!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饭,各洗各的衣服,谁也不许主动说话——从现在开始。”

      孟深垂眼,尖利的嘴角斜撇上去,在脸上剜出个冷笑。他似乎思考了三分钟,终于妥协地放下左腿,转身进屋。

      分手后我拿走了所有的香薰烛,屋里又是一股孟深的味道:微甜的水腥味,有点神秘。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孟深径直走到阳台,“咔嚓”拧开一罐冰啤酒。海底兽|人不适应陆地生活,如果不及时补水会导致皮肤皲裂,他的嘴唇裂开了小小的口子,露珠合了血,一缕红在里头转。

      他没几口就喝完一罐,迫不及待地又打开一罐。啤酒从口角处淌下来,打湿衬衣。孟深不在乎衣着,家居服都是我在无印良平给他买的断码纯棉衫,都差不多,所以分不清这件是他自己买的还是我买的。

      ——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像俗套段子里那样,情人久别,看到对方腕间的旧表就涕泗横流。

      ——可能只是懒得扔。我们中国人最讲究勤劳朴实不浪费。

      我正吭哧吭哧地搬行李,忽然听到“咔”地一声,孟深一把掐扁了易拉罐,直直盯着正对面的白墙,“我想什么时候做饭就做饭,其余时间你再去。还有,你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也行,反正我睡床。不许弄乱、我、家。”

      他把“我家”咬得很重。

      我没好气地“嗷”一声。此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稀罕。”

      谁知孟深听力非常好,冷笑一声,“知道你不稀罕。”

      我后知后觉:“禁止交流。”

      孟深鄙夷地扫我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也不稀罕。

      终究是我打破僵局:“我想去烧水,你现在不用厨房吧?”

      他又喝了一罐啤酒,敷衍地点头再点头。

      然而,我听到孟深说:“我去烧,你昨晚没睡,——带感冒药了吗?我这里没有你可以吃的。”

      我昨晚被通知需要特殊防御措施,胡乱收拾行李在寒风里站了大半夜,我完全没想到孟深居然知道,更没想到他知道后会主动照顾我。

      我不知怎么也有点不好意思,“没。”

      孟深嘟囔一声,去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掼到我身上。

      我的确困了,思绪沉沉,衣服也没换,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说,“谢谢你。”

      孟深回头看我一眼。威胁地呲了呲牙。食肉兽|人的牙齿小而锋利,一弯银光。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他叫我醒来的时候我听清了——我这辈子没听到过那么冷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手足并用爬下沙发,一只手正好落在他脚背上,孟深的皮肤滑而凉,摸上去近似于软玉。刚睡醒总记不清楚境况,我居然舔着脸掐了一把。

      孟深被火燎着似的往后退开,我这才向上仰起头,才发觉自己身在孟深的阴影中。这个人真挺好看的,这个角度都见高鼻深目,骷髅似的眼窝里冷芒如聚。

      “你的电话。我接了,”他咬牙切齿,用我以为毫无必要的声音说:“是个男的。”

      我哈欠连天地站起来,“哦,那又怎么样?”

      “你觉得没问题。”

      “有问题也是你凭什么接我的电话。”

      “这是我家。”

      “那还是我的手机。”

      孟深被噎了一下,抱臂冷笑,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

      我本来有点起床气,开口根本不过脑子,“住你家还有什么机会?我就是没机会才住你家,有机会我早走了,你以为我不想?”

      孟深目光一抖,口中像含了热油,面皮止不住哆嗦,几乎要从骷髅头上剥落。因为是鲨鱼兽|人,皮肤有盈蓝反光,但眼里的光是热的,红的,寒冰深处一团烈焰。

      他忽然吐出口气,脊背疲软地松懈了,“嗯。”

      他沉默着将手机放在我被子上,转身抱了一塑料袋啤酒,低头走近卧室。我坐在原地,听到关门声才回过神,踟蹰许久,还是没有起身。

      饮水的咕噜咕噜声持续不断,我想到小时候看到的一则阿拉伯童话:鲨鱼抢到陆地上的新娘,为她抓来很多很多小鱼,还用美丽的贝壳装饰|洞||穴。

      正发呆,忽然手机一响,是工作人员,确认我的性命后通知可以外出活动。我简单道了谢,脑中嗡嗡作响,还是孟深喝酒的咕嘟声。

      朋友也得到消息,很高兴地约我,我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冰箱,未置可否。我得去超市给孟深买啤酒。

      关门的时候,好像看到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乌浓的蓝眼轮过精光。像一颗流星。

      我背了一大塑料袋罐装啤酒,差点没累死在路上,沿途行人频频回顾,都以为我是拾荒的。

      回去时还停电了,我嘴里叼着手机照明,易拉罐叮呤咣啷的声音在走廊回响,我不由想:毕竟鲨鱼是珍稀动物,不能让孟深变成鲨鱼干。

      我气喘吁吁地打开门,一双手臂酸得发涨,一抬头看到孟深八爪鱼似的赖在沙发上,左腿纠|缠着我睡过的被子,右腿盘在沙发背上。

      我没忍住,上前一脚踹过去,“起来!”

      孟深头脸还埋在被子里,喑哑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我不起,只有这里还有一点···味道,”他说,“很香,不过马上就要散掉了。”

      我忍无可忍,强撑一口气,抄起一罐啤酒砸到他身上,孟深皮糙肉厚,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孟深酒量很好,喝酒不会发疯,只会变傻。

      他终于睁开眼,口鼻没露出来,只见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是暗潮汹涌的海面。

      我一把揭开被子,才发觉他的嘴唇早已被咬破,鲜血淋漓,碎肉黏兮兮腻在被面上,他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居然在嚼自己嘴唇的碎肉。

      我掐住他的脸,“破相了以后谁要你!”

      他垂眼,轻轻切了一声,碎肉伴着呼吸抚过我的手背,“本来也没人要。”

      我板着脸取出药膏,在指尖挤出一点,涂在他嘴唇上,孟深猛地闭住气。

      我捧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的嘴唇很软,有一点温度——相比于他浑身滑腻冰冷的皮肤而言。

      “我很喜欢这里,”他低低地说,声音干涩,“但是···但是我必须一直喝水,不然皮会裂开,裂开就特别丑,丑就没有人喜欢。”

      我抵住他的额头,长长吐出口气,“孟深啊。你这个人只有喝酒才会和我说真话。”

      他笑了,森白的牙齿纠缠着血丝,他摸索到啤酒,很小心很小心地抿一口。

      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像白玉碎纹,我哄他,“喝快一点。”

      孟深迟疑地笑了一下,但是并不听话。

      我重复道:“喝快一点。”

      孟深敛下眼,怯怯地说,“不要···喝完会醒来。”

      我烦躁不已,最终一把拽起他的衣领,“行吧。”

      孟深平时厚颜无耻,喝一点酒就成了《列女传》中人,哼哼唧唧不许我脱衣服,直被我逼到墙角,惶恐地左右窥视,仿佛****里的强迫戏码。

      我只好拿出剪刀,没想到孟深直接上手,刀刃在手背划出浅浅的白道,我急怒攻心,“你有病啊!”

      孟深谨慎地望着剪刀,双手交叉护住睡衣:“不能剪。这是你买的。”

      我大言不惭,“没事,这是梦里。”

      孟深皱眉想了一会,乖乖松开手,任由我把衣服剪了。我一边剪一边想纯棉的衣服就是容易起球,穿这么多年也太埋汰了,幸亏他长得不错。

      我刚把碎布料踢出去,就听“噗通”一声,孟深已经跳进浴缸,扒住边缘,似乎从缝隙偷看的小孩子。

      孟深入水时,颈侧鱼鳃起伏吐纳,所以从来不用沐浴露,很快浴室里全是孟深的味道——我没有下过海,但我莫名相信深海就是这个味道。

      浴缸很大,孟深在里头打了个转,皮肤盈盈蓝沉,浮光略过。他的腰侧有一道非常深的疤痕,据说是小时候被虎鲸撕咬留下的。

      “我吐泡泡给你看。”

      孟深说完就一头扎进去,鲨鱼兽人生有透明眼膜,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嘴吐出珍珠似的泡泡。我曲肘搭在浴缸边缘,敷衍地嗯嗯两声。

      我问:“喝饱了没?不会再渴了吧?”

      他点点头。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马戏团的海豚训练员,玩心大起,真的伸手在水面画个圈。

      孟深不懂,在水底望着我,隔着水波,那目光竟有点颤抖的温柔。

      “会翻跟头吗?”

      “会,”孟深迟疑半晌,“可是这里太小了···但我真的会!”

      我随口答应,刚想说喝差不多起来睡觉。然而指尖一紧,孟深在水中轻轻叼住我的食指,我吓得一个激灵。孟深这个人有轻度梦游症,我深受其害,经常梦做到一半被他抱在怀里舔咬肩膀。

      ——有一天,我意外得知了鲨鱼兽人的咬合力。

      熟悉的恐惧回来了,我猛地收回手,差点没向后翻倒,孟深浮出水面,眉睫湿漉漉的,在白光中晶莹璀璨,像哭过。

      他看起来很后悔,死死咬住下唇,忽然眉头一皱,呸呸呸往外吐,“好苦!好苦!”

      我看着水中弥漫的血丝,“我刚给你上的药算白费了。”

      我认命地又去拿药膏,却发现孟深蜷在角落,背对着我吐泡泡。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疤痕交错的后背,宽肩窄腰,线条流丽。

      “出来,涂药。”

      我认命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往指尖挤药膏。心说要不是你给我烧过一壶水我现在才不管你。

      孟深忽然在水中翻了个跟头,水花如银,涟漪飞金,层层波圈向外荡开,他的双腿弯曲,劲瘦笔直的小腿微微交错,像鱼尾。

      然后,他的膝盖撞到了缸壁,非常响亮清脆的一声。

      孟深我蜷在角落,背对我默默揉膝盖。

      “嗯···孟深,你没事吗?”

      “不用你管!”因为在水下,每说出一个字就是一长串珍珠似的泡泡,“你太苦了。”

      我掐着药膏,无语地抬头看天花板。

      孟深又开始咕嘟咕嘟吐泡泡。

      “记得下次也要来,我吐泡泡给你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傲娇鲨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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