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暮里》青梧迟秋

5、江涛 垂暮的日光

　　终于放完了长假的阳光毫不吝啬的耀眼，走廊里多的是伸着懒腰的病人，李允拿起水杯
　　还没进到开水房王嫂豪爽的笑声就扑面而来“王嫂，早”
　　王嫂端着盆满脸笑意转身“小李啊，吃早饭没呀”
　　“还没，等下下班吃，什么事这么高兴呀”接好水拧着盖
　　王嫂脸上难掩笑意“唉，我家小儿子要回来了，请了好久才请到的假，来看他爸”语气里都透着轻快
　　李允也跟着笑“挺好”

　　平常王叔和王嫂虽总打打闹闹的，但总是往往护士站塞着好吃的，说农村人没啥拿得出手的，就这口吃的，不管说什么一定要收下
　　王嫂身体不好，之前还有大儿子照顾着王叔，后来大儿子装空调出了意外去世，赔偿没拿到，老婆也改嫁留下了一个女儿，照顾王叔和孙女的担子就落在王嫂身上

　　李允洗完手换衣服，推开门就看见许皓森，穿着青色的短袖，阳光照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好看
　　咳嗽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呀”说完抬起手，手里是还粘着露水的栀子

　　刚出电梯有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惊讶在旁边喊道“师哥？”
　　许皓森愣了一下朝那声音来源望去“王淼”
　　“师哥你怎么在这儿啊”那个叫王淼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旁边还有个男人，比他高出了一个头，穿着一身阔挺的西装，一张脸长得是英俊帅气，李允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从内心泛起的不安淹没了熟悉
　　旁边许皓森还在和王淼打着招呼，他却只想迫切的离开这里，回忆如同上卷的潮汐向他扑来，焦躁不安，手里紧紧攥着那朵栀子
　　“小允”
　　猛的抬起头，记忆里的伤痕，声音，屈辱随着这声小允如同放大了几万倍，毫不留情的鞭挞着李允，血色被冲刷下去，无数的电流涌进脑内，击打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看见江涛向他走来，他再也顾不上许皓森了，他逃了
　　转身大步冲向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到后座心像被死死缠住了大口喘着气，司机问去哪，随口说了句随便

　　没想到还真有随便这个地方，不过是个酒吧
　　店里的招牌是随便，喝进口时是各种果香，倒也不像杯酒
　　自从高中因为那件事搬家以后，他因为再也不会遇见那些人了，没想到今天遇上了江涛，他喜欢了三年的人
　　憧憬的太好，被揭开时真相是最狠的巴掌
　　摊开手，刚刚还娇嫩的栀子混着汗液在手心支离破碎的躺着，潮汐褪去留下他一身的狼狈，不堪
　　许是这酒太好喝或又是往先的事太悲伤只想醉一场做个糊涂梦，连着喝了几口李允只觉得果香浓郁，完全没意识到身体升腾的温度，和绯红的脸庞
　　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下，弹了个响指要了杯威士忌，倒也没着急喝，摇晃着杯身，酒液随着角度滑落，眼睛盯着透过杯体跳动的烛光，漫不经心的说“随便这款酒好喝吗？”
　　李允喝得晕乎，费力的睁开眼看向说话的男人，烛光打在他的脸上隐晦不明，细长的手指在勾着酒杯跳舞，四周是颗粒的朦胧“挺好喝的”
　　男人听到他都回答勾起了嘴角，眼睛离开了手中的酒杯看向李允，视线对上的刹那李允连呼吸都忘记了，那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摇了摇头想，他喝的一定是纣王的葡萄酒不然怎么会看见苏妲己

　　许皓森一路追到酒吧门口，扶着门大喘气，因为是白天所以酒吧还没正式开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李允，和他旁边穿的骚气的男人
　　喝醉的李允眼角红红的，眼皮下耷拉，乖乖的把头趴在吧台上，旁边的男人在跟他说些什么

　　“李允”

　　有人在喊他，回头一看是许皓森，李允喝醉了软绵绵的撑着头看着许皓森想，他怎么会来呢，他莫名其妙的把许皓森丢下了，为什么还会来找他呢

　　还没想个明白，许皓森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太高了，李允不得不抬头看他

　　一双湿漉漉的眼自下而上的盯着许皓森看，咽了咽口水平复下心情，声音沙哑说“别喝了，我们回家吧”，说完抬手揉了揉李允炸毛的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如同仲夏荷叶的露水滚落，滴入平静的荷塘，泛起小小的涟漪，李允像是清醒了一般咧开嘴角，声音哽咽的说“好，回家”

　　多年前，他等的也只是一句回家

　　起身时，旁边的男人轻声笑了笑说“小美人，我叫齐慕，有缘再见咯”，李允觉得他就像是只狐狸，笑起来也像

　　后来发生的李允都不记得，等许皓森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睁开眼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晃的头疼
　　许皓森冲了杯蜂蜜水，李允喝着都齁甜问他“你放了多少蜂蜜啊”

　　“小半瓶”许皓森一本正经的答道

　　小半瓶蜂蜜怕不是想齁死人

　　许皓森倒是没想那么多，下午趁着李允睡觉的时候，出门买了菜，刚做好，想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谁也没提早上发生的事，两人就坐在方桌子两头，安静吃着饭谁也没说话，安静到只有筷子碰触碗边的声音，安静到只有食物咀嚼的声音，水槽里的水滴声大的震耳欲聋...
　　垂暮的日光透过窗户打在小方桌上，分成了阴暗两面，在一张桌子上的两人各有心事

　　李允味同嚼蜡，手里的筷子一下又一下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peng’
　　一直被扒拉的碗摔落在底，顿时四分五裂，惊醒了发呆的李允，也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李允‘蹭’的起身想去捡起地上的碎片，许皓森放下筷子开口说“别动，坐着等下我来收拾”说罢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个碗，盛了饭摆在李允面前

　　李允坐回凳子上，垂头看向桌子上新摆的碗，许是想到了什么，浅浅的笑了一下，稍显落寞的开口说“你都不问问我吗？”
　　一直在吃饭的许皓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李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