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暮里》青梧迟秋

4、小蜜蜂

　　今天早晨阳台的风大吹得人微微凉，李允裹着张毯子靠在窗边，发着呆
　　平常这时候他应该刚刚下班，踩着月亮的尾巴回家，在骄阳正盛的时候呼哧呼哧的睡觉

　　许皓森醒来没见他人，发现李允在阳台上，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李允转身回头，嘴唇正好抵住了他手里的栀子，他整个人从头到尾的僵住了

　　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故作无事说“我猜，这一定是我茶几上的花”

　　许皓森穿着昨晚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黑色牛仔衣
　　“恭喜你，猜错了，奖励栀子花一朵”说完手捏着花茎夹在了他耳朵上

　　抬眸看，他发丝被微风吹得散乱，眼里是李允从没看过的情绪，是山川、是湖泊、是落日、是他所向往；他突然就怕了，李允怕他这样的人会沉溺在山川、湖泊、落日的温柔中

　　他被困在这不得喘息的地方
　　楼下是早高峰拥堵不堪的车流，路旁的树被吹得微微斜

　　抬手将那朵栀子取下，笑了笑说“谢谢你”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眼里却又不是花，是他的不堪，自卑
　　心乱了，呼吸也乱了

　　许皓森低头轻声对他说房子还没找到，可不可以让他再住几天
　　李允开口想说‘不’，但他怎么也发不出那个音，于是点了点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李允捂着嘴推开他，跑进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
　　过后他们一起出了门，准备去菜市场填满李允空空如也的冰箱
　　菜市场离李允家比较远，所以他只能把好久没出场的小蜜蜂请了出来，拍了拍座凳上的灰
　　看向许皓森“你会骑吗？”

　　他还打量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会”

　　头盔一戴伸腿一跨，扭头看向许皓森，冲他扬了扬头“上车”，自我感觉非常帅气
　　但是许皓森非常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估计是感受到了透过头盔的怒气，立马噤了音，坐上了后座
　　后视镜暴露了他还弯着的嘴角

　　一进菜市场，李允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见啥都稀奇，许皓森拽着他的卫衣帽子说“不要乱跑，等会走丢了”

　　许皓森像是经常下厨房的，李允就在旁边看着他和菜摊老板套近乎、讲价，他总是笑，让人设不起防备

　　李允突然想起他以前想要的好像也差不多
　　买完菜回去的时候路上飘着小雨，雨丝被风夹着砸在身上，冰冰凉

　　刚到家陈玉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晚上早点来接班

　　屋子里的气氛静谧，许皓森拿着画本安安静静盘腿坐在沙发角落处，神情专注，手中拿着木头铅笔勾勾画画，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允也没闲着把这些天堆着的衣服都放进洗衣机，接着也好像没啥事了

　　他坐在沙发装模作样的喝着水，余光全部在打量安静画画的许皓森，一头黑发有点长了稍稍遮了点眼睛，鼻子挺拔，嘴唇像涂了口红似的
　　‘没想到还会画画’

　　中午又是许皓森下的厨，李允这次死活赖着要帮人家打下手

　　许皓森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剥着蒜皮，脸上都用着力，仿佛和小小蒜皮较上劲了，嘴角不经意的向上扬起，低下头洗着手里的菜

　　“都说了不用你送 离医院又不远”李允低头看着路上的水坑小心翼翼的走着，头顶是许皓森撑着的伞，雨滴打在伞面迸溅开来
　　“反正在家里待着没事，送送你”许皓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李允心里却是无处可躲的慌张，这样的一件小事他无法从容
　　想起小时候上学时，那一天下了极大的雨他没带伞，所有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他躲在屋檐下孤零的站着，看见周围的同学都被急忙赶来的家长接走，雨声急促，照得他彷徨不知所措，面上却十分镇定和每一个同学说再见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接他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走入雨中，雨势丝毫不减，内心也下着雨很快将他淋湿
　　李允全身湿透回到家推开门，李盛铭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追着球赛，茶几上堆满了薯片，啤酒，花生，瓜子…

　　许皓森撑着伞注视李允走进大堂，小小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只香囊，时间已经让它失去了曾经馥郁的香味，他一直把它留在身上，就好像曾经的那个小男孩一直都在

　　换好工作服李允洗了个手出来就看见陈玉还在换床
　　“陈玉姐，先交班吧等一下我来弄”

　　陈玉也没跟他多客气，取了手套洗手“小允啊，我最近觉得老不得劲了，天天医院，家两点一线的跑，感觉整个人就是个上班机器”

　　李允笑了笑调侃说“可不就是嘛，每天下班倒头就睡，睁开眼又要上班，一天24小时，14个小时在工位上，再这样下去我都想辞职了”

　　听了他的话，陈玉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交班本说“我就不行了，我就靠工作吃饭呢，花呗，信用卡，房贷都还没还”

　　“今天有情况啊 还特意打电话让我早点来”他用揶揄的眼神盯着陈玉

　　只看见平常风风火火的陈玉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语无伦次的说“没有”

　　李允一下就明白了拿过交班本往前走呢喃道“没有？我看就有”
　　“哟，小陈有对象啦”王叔一脸笑嘻嘻的从病房伸出头来观望，手上还拿着冒热气的帕子

　　“王叔洗脸呢”李允翻开交班本到王叔那一页“等下测个血压啊”

　　王叔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帕子抹脸，神秘兮兮地问“小李，咱小陈真有对象了？”

　　“这我可不知道”李允一本正经答道
　　“老王!”陈玉大嗓子发挥了它的功力，王叔还想开口说话被王嫂扯着耳朵拉走了

　　陈玉是老王的主管护士，两人又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老王住了近两个月的院，天天少不了两人的拌嘴

　　等忙完手上的事情，电子表已经走到凌晨三点，李允盯着还没丢掉的枯花，想起早上在阳台那一幕，咬了咬嘴角，许皓森的眼神又在他心里回放，那是温柔，深情，令人沉醉的
　　李允微微皱起眉头，心底留下只有恐慌，焦虑，不知所措

　　从小妈妈就告诉了他，喜欢不是代表可以得到，当他为了喜欢的玩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时，被小朋友抢了心爱的玩偶而想得到帮助时，得到的只有母亲的漠视和背影
　　村里头的嬷嬷说他不是他妈妈亲生的，他大哭着捡起地上的石头扔了过去，最后换来的是母亲不论是非的毒打
　　后来长大一点了，他不再哭了，因为母亲说，他哭起来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