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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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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you know why a raven is like a writing desk?
——The Mad Hatter
本着这篇文章的纪实性原则,这封信应运而生。
我决定在九月十日向你告白。
在这之前,我们已经整整十天没说过一个字了。
学业繁忙并不是理由。
你就坐在我身后,与我隔过两排。
你时常来找我后桌问问题、找我同桌一起吃饭、找我前桌一起聊天、找她男朋友腻歪。
可你的视线,永远不会落在我身上。
而我,总是安静地低头写作业,刘海遮住半张脸,想和你搭话,又怕冷场、不敢搭话。
我必须得想办法做出一些改变——不管是更亲近还是更疏远。
我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了。
我在九月九日,骑着单车,绕了大半个校园,才买到四支向日葵——原本要价一百元,老板看在我是学生的份上,才减到六十元。
店员问我,送给哪个老师。
我愣了一下。
或许我剪着短发、穿着校服、背着大书包的样子太乖,明天又是教师节吧。
我打着哈哈,说是最喜欢的一位女老师。
我还买了两块巧克力。一块七块五。
全是从来没买过的奢侈品。
——为了这些礼物,我啃了半个月馒头。
九月十日是个周天。我们下午放假。
我拿着巧克力去找你。
你和一个同学相谈正欢。
我耐心地守在一旁,直到那个同学说完话、你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Are you available this afternoon?I have a surprise for you。”
我用了英文问你。因为“surprise”既可以是惊喜,也可以是惊吓。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的感情。那就交给你来定义好了。
我们定在晚上六点见面。
当我赶去御品轩,买下一块新鲜蛋糕,再火速赶到约定好的地点时……
你爽约了。
你说,家庭聚餐太慢,你赶不回来。
你说,要不把东西给我同桌?
你说,让我先回家。
我把蛋糕拎回家,给了母亲。她也是老师。
你在某社交软件上每隔半个小时给我发一次动态。
每一次,都是“还在吃饭”,或是“在路上”。
我从期待,到麻木。
终于,九点,你回来了。
你去学校自习——在高中部晚自习,已成为尖子生(在老师威胁下)必须享受的特权,而我,被排除在外。
我抱着花束,穿着垂至脚踝的白裙去找你。
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原本计划,把你带到一处小花园,我们坐下,边吃蛋糕边聊天。可显然,时间不允许,地点也不允许。
校门口的大灯很刺眼,照得我如同一只聚光灯下的老鼠。
你走出了自动门。
我迎上去,本想说些什么,可眼中已满是泪水。
我将早已写好的情诗和花束塞给你。
你问我要不要聊聊,或者一个拥抱。
我近乎崩溃地摇着头——天知道,我真的想要和你拥抱。可、可……你说过,不会和les拥抱。
我哭着逃跑了。
第二天,你塞给我一封信。
你写了两个病句。
落款甚至是2020年。
非常敷衍。
你说,“一切的一切,会在高考之后重启”,还说“如果你又陷入思维怪圈,多刷数学,相信我,数学会扫平一切”。
大概意思是让我别胡思乱想、专心学习、来日方长。
而你和你那男友如胶似漆。
我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结局。
根本无法同路,只有陌路两离。
从九月十日至今,我们再也没交流过了。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以泪洗面。
可以克制情绪的时候,每晚七点一刻开始,哭到七点四十。
——学校七点下课,十五分钟吃完饭、赶到大学部自习室旁的洗手间。
高三生活,连宣泄情绪,都要卡着时间。时间一到,就算哭得湿了衣领,都要用胳膊擦干眼泪,回到自习室。不然作业做不完。
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上课都会忽然崩溃。
每到这时,我总会努力睁大眼睛,任由泪水流淌,最后被口罩吸收。
我不会哭出声,最多吸吸鼻子。我同桌从未发现过,最多以为我感冒了。
九月三十日,我鼓足勇气,给你写了字条:“Do you know why a raven(渡鸦) is like a writing desk?”
你的英语一向很不错。
老师甚至在课上讲了note的双重含义。
我觉得,至少这一点默契,我们还有。
你给我的回复:“Rare to see you/最近学习很认真呢/国庆假期劳逸结合”。
数学课上,我哭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两个:“They can produce a few notes(它们都可以唱出几个音符/写下几行笔记)”,或者“没有理由,就像我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