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荆棘中 ...
-
桓仲五十三年,人类文明发展停滞,自政府至底层甚至牵连多学子,皆陷入漫长无止境的焦虑与烦郁。
桓仲五十六年,实验室研究试验病毒泄露,很快遍及全世界,能量暴动,动植物疯长进化,人类仍旧停滞,又称之末世。
丧尸横行,人类残喘。末世似无尽,竟难寻休止,动物如龙大,植物抵天高,丧尸游荡,世界已然是另一番模样。
末世五年,此时已是第二次尸潮过后。
“护士长,九号床位外来伤员醒了。”
“好我现在就过去。”
沿路过廊是不计的伤患声声残喘,而显得破旧的医院外时不时传来的是几声非人的低沉啸吼,阴沉的天空令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炮火与嘶喊声中巨大而无名的沉重与悲伤笼罩了世界。
江棘睁开眼来入目便是罩了一层蜘蛛网的墙壁,眉头微皱,还不待想起些什么大脑处便传来阵阵刺痛。
在护士长渐近的脚步声中,江棘从混乱的记忆中初步了解了现状:源于一场试验的失误引发了末世,而自己也因第二次尸潮而重伤。
再细究末世以来至今的记忆竟是一片空白,正欲抬头长叹一番护士长便一脸严肃地推门入室了来,声音板正。
“我是这所应急医院的护士长,于三天前我们在R区外圈搜寻伤员时发现了重伤昏迷的你便将你带回进行治疗。”
江棘先是微微颔首,再是打探起这位护士长:齐肩短发,个子高瘦,眼下是浓浓一横青灰,疲倦难承。
“请登记一下,姓名,属性,来源地。”
护士长抬眼,眼底淡然,江棘发现对方并不避讳自己的打探,竟是已似习以为常,江棘先是微觉诧异又很快了然:在这种混乱的境况下作为护士长被外来人员怀疑警惕也为不可避免的事情。
江棘填完姓名后持笔的手便悬空顿住,江棘看向这位护士长,眉头紧锁,沉默几秒才出声。
“属性……是什么意思?”
话语落下,屋内压抑着的空气也似直接凝固住,护士长看了看江棘,又看了看,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疲倦的脸上微微漾出不解与苦恼来。
沉吟片刻才开口解释道:
“末世以来,我们普遍称在末世第一次尸潮下活下来的人为残存者,自试验失误,残存者灵魂分裂,分裂出来的为残缺体,称做apparatus,而本体称做master。”
江棘追问:“你们又是怎么区分这些的?”
“残存者具有较为完善的心理与精神建设,而分裂体有着当今人类无法企及的强悍“异能”,于是世界人类逐渐划分两类:作为master的残存者与本为分裂体的apparatus。”
“这里我看您填master便是了。”
江棘皱皱眉,总觉哪里有着说不出的违和,但抵不过护士长站在病床侧立的笔直,浅浅威压下江棘提笔。
似习惯使然,落笔便是字母“a”,江棘也不由微愣,微侧手掌挡住字迹,缓缓挪笔补全。
护士长接过登记表,便见属性一栏“m”露出一半于横线外,虽起疑却未多虑,只认作是江棘刚从鬼门关走了遭如今刚醒落字不稳。
护士长走至病房门口又侧过头来,严肃板正的脸上竟似露出几分哀悼,声音较方才不严则厉不同,江棘说不出奇怪来只觉护士长像变了一个人般。
“江先生,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他人亦已歌,节哀。”
护士长疲倦憔悴的青苍面容上竟是浮现出格格不入的怜悯,江棘正不解,便见护士长闭着双目于胸前画十字,而又面朝病房里的窗外双手合十,虔诚,喃喃。
“主会庇护你的。”
江棘注视着门口似着了魔的护士长:“主是谁?”
闭着眼的护士长并不答,只自顾说道:“主在尽头等待着她优异的接班人,所谓末世,不过只是一群顽劣的神们随手扔下的试炼罢了。”
病房内陷入久久死寂,暗沉的天多不出一缕阳光照进屋内,凄冷一片。
护士长再次睁开眼来时,已又恢复至最初严肃模样,若不是与江棘对视时眼底隐约几分懊恼,或许江棘也都会认为刚才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
不等江棘将疑惑说出口,护士长便率先开了口,表情恢复平淡。
“抱歉。”
江棘稍作思索,遂出声问道:“刚才那是您的apparatus吗?护士长您是与她一直共用一个容器是吗?”
护士长沉默片刻后点头,高瘦的身形在门口模糊,声音有些不真切:“与别的apparatus不同,自诞生她便有着她自己的名字,她告诉我她叫做[信徒]。”
“她平日里很乖,不会冒然打扰我工作,几乎是只有当感知到强烈的悲伤时才会出现,虽不知您与您的apparatus之间发生了什么,江先生请节哀。”
护士长说罢便转身离开,江棘目送护士长高瘦背影,暗自思索:如今自己记忆缺失,按理是不会并为了什么而感到悲伤。
江棘转念又想道,既然master与apparatus本源为一体,[信徒]感知到的悲伤是不是正来自着自己现在那还生死不明着的apparatus?
至此,江棘翻身下床。
R圈不大,水泥于边缘筑起高墙,墙的那边仍不时传来几声粗犷嘶吼,江棘隐着身形绕着R圈外围走了数圈,却未看见与自己相似的身影。
蓦的望见不远处有恍惚人影,江棘未多想便快步走去,人类四肢快走的速度终究是不及一群身躯畸形奔跑着的丧尸,虽是江棘率先起步,丧尸却抢在之前冲向了那抹身影。
数具丧尸正在昏暗与尘土间已一种诡异的姿势奔跑,眼见离人影愈来愈近,江棘急上心头,目光如炬。
脑海中不由断断续续闪过几个片段,江棘定神目光微凝,眼底细碎蓝光闪烁。
“召,重甲107,西北方,目距十三。”
话音落下,江棘身后悬空处毅然浮现一波状蓝屏,只一瞬,一架银白重甲炮机便从中显现,蓝色粒子在炮口显现又消散。
在丧尸得手前刻,破空声嘹亮刺耳,蓝白电子束只瞬间便撕裂了其身躯,就连途径处空气也似被撞散泯灭。
江棘总有所料想,直面此况仍不由怔立于原处,虚虚握拳,又松开来,反复数次,依旧感到一股极大的不真实感,思衬片刻走向了远处刚获救的人类。
见是两名一般无二女孩,江棘心底微感失望,纵江棘自己也无法具体说出缘由来,心底不自觉空空荡荡,总觉此时身边原因站着个人。
“那个……我叫青,这是我的主人宋筱,谢谢您出手。”
微不可渺的声音唤回了有些走神的江棘,江棘微微提了提嘴角看去:“不用谢,我叫江棘。”
江棘看着两位样貌相仿的女孩,忽地想起护士长所说的master与apparatus,不由弯腰仔细端详。
宋筱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而apparatus青身上亦然也是血迹斑斑,虽master昏迷,虽于外貌几近无差,可江棘只一眼便分明感受到master与apparatus的不同。
宋筱虽昏迷不醒,可周身仍隐约笼着一股凛冽,反观作为器械的青怯怯懦懦,江棘丝毫不怀疑若方才自己没有忆起异能方法,这对主从现在已命丧黄泉。
青注意到江棘有些冷淡的注视,瘦小的脸越发苍白,还不待江棘说些什么,青便开始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主人就不会受伤了……”
在青断断续续的哭声里,江棘知晓了一些来:第二次尸潮后,東城沦陷失守,宋筱与青自恰東城来,而青作为宋筱被划分出来的[软弱],遇事怯懦自慌阵脚。
在第二次尸潮的余潮中因为青固有的软弱而未能及时消灭的进化者,最终于暗处进行袭击,宋筱为青挡下重创,陷入昏迷,平素青因为还有宋筱的鼓励安稳心神,而此刻宋筱昏迷不醒青则越发举步艰难。
“划分出来竟然也有[软弱]啊……”江棘看着哭哭啼啼的apparatus不由喃喃,从地上捞起脸色青白的宋筱,看着青道:“走吧,我带你去R圈。”
行至一半,忽闻远处隐隐暗杂,江棘皱眉,往后看去却只见无边尘沙,心中没来由地阵阵悸动,江棘不由加快步伐,将至R圈,江棘便将宋筱放下,还托于青。
“这里往前,进去后你们便暂时安全了,当下你要赶快找寻到医疗处对宋筱进行治疗。”
“可是…我一个人不……”
青背着宋筱,低低垂着脑袋,细微的声音被江棘打断:“你行的,你要往前走。”
青闻之诧然,抬头猝然与江棘目光相撞,江棘也并不躲闪,注视着眼前瘦小身形,开口:
“你要和你的主人走到更远的地方,你要往前走,因为你背着的是你的整个世界。”
江棘说罢自己微微怔住,冥冥间想起好像也曾有人对自己说过相似的话,脑海中一个高瘦身影模糊,传来声音缥缈却皆是温和。
“棘,你要带我走向更远的光明。”
等远处嘈杂声变大,等江棘回神,青瘦小的身影已在数十米开外,背着宋筱一步一步朝高墙走去,背影决然而坚定。
江棘见此笑笑,转身步入漫天尘沙中,昏暗中,江棘眼底细闪蓝光璀璨。
“轻甲机006号,轻甲机009号,待机。”
身前灰霾沉沉,身后是两架轻甲悬浮于空,江棘目光所不能及处,银白机身上赫然闪烁蓝光,隐约见得荆棘状轮廓。
在血雾糜烂中,他遥遥看见一团暗绿,正微微泛着浅绿荧光,往前,便见乱舞的丧尸群间,交织缠绕着藤绿荆棘,荆棘包围中正站着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道又一道荆棘从地底破出,贯穿靠近的丧尸与异兽胸腹,破空声凛厉。
不知是否是错觉,江棘在一瞬间觉得远处的apparatus看向过自己,江棘将目光投去,入目便是荆棘中心站着的“自己”狼狈万分,血迹斑驳。
不知是意切或又是因悸动,江棘几步向前,薄唇轻启:“启,正前方,目距七米,圆径四,歼灭。”
生长的荆棘逐渐消止,空气中残留着隐约显现的蓝白色粒子,遍地是死尸遍布,残存的丧尸与进化体也迅速四处退去,江棘行忽视身体有些脱力的异样,一步一步来到荆棘丛生处,注视着荆棘笼中“自己”。
“你……是我的apparatus吗?”
对方抬头,似微怔,被溅到血迹脸是一片冷然,微微歪头并不做答。
江棘也不恼,静静地站着,重复道:“你是我的apparatus吗?”
废墟间,两人只是静静地相望,空气也似凝滞住,好似过了很久,也好似才过几瞬,江棘见“自己”动了动指节,眼中不由微亮。
期待之下,对方最终仍什么都没说,与江棘不同的浅绿色眼眸此时正凝望着江棘,后伸手指向自己脖颈。
江棘正不解,便见apparatus眯眼戳了戳脖上喉结,又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江棘有些不确信地犹豫开口道:“你是不是……没有办法说话?”apparatus点点头,后从荆棘丛中迈出,见满身狼狈的apparatus朝自己走来,愈来愈近,江棘有些恍惚。
从混乱中,记忆中有人也曾这样朝自己走来。
那道身影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次他在说:
“棘,我们回家吧。”
这段不完整的记忆带来的是巨大的怅然若失,江棘看着冷然寡言的apparatus一时失了声音,不知凝望了多久最后江棘才问道:“你叫什么?”
apparatus摇摇头,轻轻“啊啊”几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了江棘,遂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取?”apparatus又是点头,冰冷的面庞上好似一瞬间露出浅浅温顺。
江棘目光落至脚下荆棘,思索后开口:“荆棘,我叫江棘,你就唤作……江荆吧!”
apparatus先是顿住,后回过神来后点点头,冷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确切的笑容来。
“我们回去,一起。”不知为何,江棘望着江荆还是说出这话来,伸手去牵江荆的手,笑容温和。
江棘与江荆并列走在回R圈的路上,在江棘的视角盲区里,江荆炙热偏执的目光正凝聚于与江棘牵着的手,浅绿色的眼底晦暗不明。
不知慢慢走了多久,冰冷的指腹戳上江棘温润脸颊,江棘正谨慎便见是身侧apparatus,未开口就见江荆停下脚步,低着头兀自卷起了被血迹染红的衣袖,衣袖下是密布的红点。
“这是……过敏了?”
apparatus点头。
“很难受?”
apparatus仍旧低头点头。
江棘不由伸手攥住江荆泛着密密麻麻红点的手腕,前往R圈的脚步也着急许多,江荆低头,露出隐隐不真切的笑意。
细微喃喃,沙哑的声音偏执又固执地重复着的是两个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