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秀]伤城》阮小异

3、Chapter 3 秋雨

　　接连下了几场雨之后，W城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即使是盛夏，却让人突然有了入秋的感觉。
　　握着发疼的肩膀揉了许久，金俊秀才起身穿上衣服。受过伤的身体总是无法痊愈，每到天气转凉或者下雨，伤口总是会隐隐地痛——那种痛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细细碎碎，无处可躲。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莫名的心神不宁，这几日总是如此，这让他感到不安。
　　甩甩头，努力赶走那令人不快的念头，金俊秀披上风衣，走了出门。
　　绕开了等在门口的轿车，他转了个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一家钟表店，走进去的时候值班的经理已经笑着迎上来。
　　“金先生，您来啦？上次送来的怀表已经给您修好了。”
　　“嗯。”淡淡地一点头，接过深红色的天鹅绒盒子里，打开，金灿灿的老式怀表安静地躺在那里，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从钟表店出来后，俊秀抬头看了眼依旧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气味，还有植物的清香，俊秀站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过了两条街就是一家甜品店，狭小的店铺里只有一个男人低头吃着东西，俊秀向老板要了一碗龟苓膏，在男人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龟苓膏被端上来，老板收了钱，又走到柜台旁算着账单。
　　“51848牺牲了。”
　　对面的男子头也不抬地吃着东西。
　　闻言，俊秀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挖了一大块甜品放入嘴中。
　　“你也小心点，最近查的严。上次那批交易失败，李老头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线人说，他私底下已经开始清查内鬼。”
　　“嗯。”金俊秀不动声色地应了声。
　　那男人放下空了的碗，拿过桌上的纸巾抹了抹嘴，将一个信封往俊秀那边推了推。
　　“我会再联系你。”
　　顿了顿，又道。
　　“有机会多看着点那个刚回国的朴有天，他不简单。”
　　男人走后，金俊秀才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口龟苓膏挖入口中，把桌上的信封塞进怀里，然后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
　　“赫在，今晚跟我去一趟明叔那。”

　　位于W城城南的“上沙”一带是出了名的黑窝，治安极差，遍街开的都是非正当营业的店铺，太阳落山之后，普通的市民是绝对不敢在“上沙”随便走动，早早就躲回了家锁好门。
　　三辆黑色奔驰前后在一家酒吧前停下，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精瘦男子动作迅速地跑到第二辆车前，打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边。
　　金俊秀和李赫先后从车上走下，金俊秀抬头看了眼五彩闪耀的霓虹灯牌，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呦，阿秀！哈哈哈快来快来。”
　　刚走进酒吧包间，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就叼着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金俊秀的肩膀，带着他朝沙发走去，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倒上酒。
　　“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这跟阿权他们说你呢，”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男子将倒满的酒杯塞到俊秀手里，对坐在旁边的其他人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上次在北海道，要不是阿秀机灵，察觉出不对劲，阿浩他们哪能这么顺利地躲过本田他们的追杀？说起来那帮日本人也够混蛋，竟然想独吞那笔货，靠，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明叔过奖了，我只是按照浩哥的吩咐办事而已。”金俊秀不着痕迹地和明叔拉开距离，微微抿了一口酒。
　　“诶？不要谦虚嘛，实力就是实力，对不对？”明叔一双本来就小的眼睛因为大笑的缘故眯的只剩下一条线，他挥了挥油腻的大手，示意跟在后面的李赫在他们也都坐下，然后摸了把身边轻笑着的年轻女郎的大腿，“去，到你秀哥那边去，好好伺候着。”
　　“是。”女郎娇笑着起身，袅袅婷婷地就要往金俊秀那走，却被李赫在一把拦住。
　　女郎愣了愣，迷茫地回头看着明叔。
　　“明叔，这些客套就不用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些。”金俊秀淡淡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次来，浩哥就是想问一问交费的事。”
　　看着明叔犹犹豫豫地接过纸条，金俊秀往后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月18号已经过去两天，可是交了钱的帮派只有三分之一，明叔您是知道的，浩哥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那些个小喽喽我懒得管，可是明叔您可是长辈，得起带头作用啊。”
　　明叔看着手里的纸条，脸色已经僵下来，想了想，又堆起笑脸：“阿秀啊，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不是，最近风声那么紧，兄弟们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不，前两天我也是刚被条子叫到警局喝咖啡……各方面的资金都周转不过来，咱们也不是故意不给阿浩面子不是，再说了，就算是不看在阿浩的面子上，也得看李爷的面子啊。”
　　“明叔知道就好，虽然李爷已经把这些事都交给浩哥来管，但不代表他对这些不知道。老爷子这阵子身体不好，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是大家心里也得有个数，要真把老爷子惹急了……”说到这，金俊秀故意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周围坐立不安的人群，才又冷着脸接着道，“对了，昨儿个有人来跟我打小报告，说是…他们不交钱，都是明叔指示的……”
　　“什么？！”明叔一惊，脸色都变了，“我……”
　　“明叔您别急……”金俊秀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小子的话我怎么会相信呢，明叔这么多年的老江湖了，都是我们的长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我当场就让人把那小子打了一顿，剪掉了舌头，让他以后都没办法再乱说话。”
　　明叔愣了愣，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让手下和小姐都出去了，才又转过身对着金俊秀道：“阿秀，你是知道明叔的，这些年来跟着李爷，我可是从来没有过二心。这段时间，不少人不怀好意，想要挑拨离间，你回去跟阿浩带个话，说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明叔可从来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那是自然。”看见明叔这样，金俊秀的态度也变得缓和起来，他微微露出笑容，拍了拍明叔的手，“浩哥最相信的就是明叔了，如今人心不稳，大家都各怀鬼胎，浩哥其实也不好做，以后，还要明叔多多帮助。”

　　从酒吧里出来，坐上车后，李赫在才开口：“明叔那个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哼，不吓吓他，还真要上天了。”
　　金俊秀微微一笑：“别急，这些事要慢慢来，这些老东西，不好对付。”
　　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赫在，你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咳……”李赫在微微红了脸，挠了挠头，“本来想这个月就办了的，可是云云嫌太匆忙，改成下个月中旬了。”
　　“这样也好，人生大事嘛，总得办好了。”俊秀笑着道，“发请帖的时候，我可得排在第一个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都说几百遍了。”李赫在笑着轻轻给了俊秀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