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秀]伤城》阮小异

10、Chapter 10 残缺 至于那个人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
　　看了眼窗外，金俊秀拉上了窗帘，转回身来。
　　“嗯。”
　　坐在床上的朴有天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
　　金俊秀挨着椅子坐下，也陷入了沉默。他现在思绪很乱，几个小时前刚被老大出卖，几乎死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里，而如今躲在这所废弃的破屋里，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知道黑眼为什么要杀他，但听他说话的意思，这八成是郑允浩授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败露了身份，所以没有办法去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至于那个人——金俊秀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朴有天，现在是不是获取他信任的最好时机？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被按了回去，金俊秀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难讲，还在想要去执行任务……还真是把自己当警察。
　　其他人又有谁知道呢。
　　“喂……”
　　朴有天突然开了口。
　　“什么？”
　　“你来帮我一下……”
　　察觉到对方声音里的不妥，金俊秀连忙起身走过去，这才发现，朴有天湿透了的白衬衣上，已经被红色的血浸透了。
　　“你……”
　　“不小心中招……”朴有天短促地笑了一下，又皱起眉头，他微微喘口气，低下头咬住袖口，一用力撕下一条白布，又指了指腹部，“我胳膊使不上力，你帮我扎起来……”
　　金俊秀下意识地去接那条白布，想了想觉得不行：“你得赶紧把子弹取出来。”
　　“这里没工具，先凑合着……”那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弱了。
　　金俊秀俯身帮他把伤口扎起来，扶着他躺在床上，又来回在狭小的屋子里走了几遍，想找找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这间屋子是他们上岸后逆着河岸走时无意间发现的，看样子像是个临时搭的休息屋，很小，里面很空，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还有一个破纸箱。金俊秀把纸箱翻了个遍，也只找出一间满是灰尘的破外套。
　　金俊秀拿着外套抖了几抖，走过去给朴有天盖上，低声开口：“这里应该暂时没人找来，你在这休息，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
　　刚要走，手腕却被人拉住，回过头，看见朴有天皱着眉看着自己。
　　“你不会出卖我吧？”
　　微微一愣，金俊秀不知怎么地笑出来。
　　“我们是同命相连，出卖你有何用。”
　　听此，朴有天才松开手，金俊秀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太阳已经快落山，温度降了下来，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金俊秀皱着眉拧了拧还在渗水的衣角，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这个地方很偏僻，路上几乎没人，露的两旁都是田地，很远的地方才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这样也好，被黑眼的人发现的几率也小点。
　　沿着马路走了许久，金俊秀感觉双腿越来越没有力气，沁凉的风却让有些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把整件事来来回回想了一遍，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又走了一段时间，金俊秀看见了一个加油站，他想了想，偷偷走过去。
　　正是晚饭时间，加油站的工人们都蹲在路边吃饭，没有人注意到偷偷溜进后门的金俊秀，进了屋子，走过廊道后便是加油站的便利店，店员都到外面吃饭了，金俊秀抬头看了眼安置在四个角落的监视器，计量了一下，慢慢走进去。
　　对于这类监视器他是再熟悉不过，上警校的时候曾经专门训练过这个，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监视器的死角，并利用那狭小的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目标。他慢慢走到货柜旁，又抬头看了眼监视器的镜头，才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拿住了摆在架子最上层的酒精瓶和棉签。
　　再次从后门退出来时，金俊秀看着怀里的东西，暗暗松了口气，拿了些药品和面包，回去应该可以让那个人支撑一段时间。这样想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在看见站在面前的人时屏住了呼吸。
　　显然被吓到的女孩，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惊诧地看着他，目光在金俊秀的脸上和怀里的东西之间来来回回徘徊了几遍之后，张大了嘴。
　　心里一沉，金俊秀几乎就要奔过去抓住女孩，但意想之中的尖叫并没有发出，那个女孩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金俊秀的脸上，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你…是秀哥……？”
　　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
　　金俊秀愣住。
　　那女孩却像是得到确认一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一边指着自己：“是我啊，秀哥，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在包厢里，是你救了我！”
　　认出来了，是那晚的那个妓女。
　　女孩小跑到金俊秀的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诧异地问道：“秀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
　　“别问了。”金俊秀压低声音，“我需要帮忙，你愿意吗？”
　　“愿意！”女孩拼命点头，“秀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那好，你听我说，”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女孩能够指望多少，但也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搏一搏了，金俊秀快速地交代着，“我有个朋友受了伤，我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住两天，你能办到么？”
　　女孩很聪明，听到金俊秀这样说，就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点点头，一把抓住金俊秀的胳膊：“你过来。”
　　两个人来到加油站后方的空地上，那里停了辆中型卡车，女孩打开车门，转身对金俊秀说：“你上去，俯下身子别让别人看见，我带你去接你的朋友。”
　　“这车……”
　　“这个加油站的老板是我的姨夫，这车也是他的，不过平时我用的也多，我待会就跟姨夫说借用两天，没问题的。”看到金俊秀不解，女孩解释道。
　　没有时间再容他犹豫，金俊秀点点头，钻进了车子。女孩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车子开到正门的时候，金俊秀只听女孩对着车外的什么人打了招呼，然后大声说道：“姨夫啊，我这两天回家住，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啊！”
　　“知道了，你小心点开车！”一个粗犷的男声应道。
　　“放心放心！”女孩笑笑，转动方向盘，车子开上了公路。

　　“就前面那里停。”
　　眼看着小屋就在前面，金俊秀开了口。
　　女孩点点头，将卡车停在路边，两人下来，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
　　因为没有灯，屋子里黑的几乎看不见什么，女孩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才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
　　金俊秀走过去，俯身摇了摇朴有天，那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有沉重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
　　“来帮个手。”
　　金俊秀扶起朴有天，将他的一支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女孩也走过来，扶过他另一边的身子，两个人驾着昏迷的朴有天上了卡车。
　　“中了枪？”女孩看着朴有天腹部的伤口，皱起眉，“那得赶紧把子弹取出来清理一下伤口，不然发炎就麻烦了……这样，我带你们回我家，我那里挺偏，就我一个人住，应该不会有人找上来。”
　　金俊秀点点头，没有说话，半晌，又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你要是出卖我们，我不会放过你。”
　　女孩一愣，随即笑起来：“行行，我要是打坏点子，你就杀了我，可以吧？”
　　金俊秀放开她，又看了眼躺在后座的朴有天，不再说话。女孩也识趣地没有再开口，手脚麻利地发动了车子。
　　女孩的住所确实很偏，车子绕过一条条狭窄的通道后停在了一片矮屋面前，那一排屋子的门都是关着的，有些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灯火，很安静，街道上也没有行人。金俊秀扶着朴有天，跟着女孩一起下了车，走到一间屋子门口，那女孩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帮着他扶着朴有天走进去。
　　一室一居的屋子，打扫的很干净，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女孩的一张照片。
　　他们扶着朴有天在沙发上躺下，女孩便转身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又走出来，手里拿了两套男式衣裤，扔给金俊秀：“我男朋友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明天我再去街上给你买。”说着走到壁柜前掏出一个急救箱，转身走到朴有天面前，她蹲下身子解开包扎在他腹部的布条，观察了一下伤口，转身对金俊秀说：“我帮他把子弹取出来，你去厨房烧锅热水。”
　　见金俊秀站在那里不动，一脸惊诧的模样，女孩又笑出来：“放心啦，我以前是当护士的，这点本事还是有，快把衣服换了，去烧水。”
　　金俊秀点点头，走进厨房，拿了锅接上水，然后点燃了煤气炉。
　　把身上湿掉的衣裤脱下来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女孩用镊子取出子弹。昏迷中的朴有天闷闷地哼了一声，疼的一头都是汗，女孩利索地用上了药的棉布按住伤口，然后扯下绷带给他包扎上。然后又拿了干净的毛巾帮朴有天擦了身子，才起身收拾东西，将急救箱放回壁柜。
　　“你挺熟练的。”金俊秀看着她。
　　女孩笑了笑：“我男朋友也是干你们这行，三天两头带着伤回来，每次都要我帮他……”顿了顿，女孩拿了两包药递给金俊秀，“你帮他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要不然得受凉，待会水开了冲了它，让他喝下去。”
　　接过药，金俊秀想了想，道：“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
　　“在桌上，随便用。”
　　女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