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养成手册》难见来年

17、月色与妖（七）

　　“柳小姐！”此时江暮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得救了，江暮秋不愧是我的推！
　　“怎么了，江姐姐？”柳迟迟快速地变换表情，微笑着看向江暮秋。
　　“柳丞相安排我与殷道长还有裴公子住在西厢。”江暮秋说着看了一眼裴景，“但似乎中途有事，所以还望柳小姐领路。”
　　江暮秋笑的温柔直击柳迟迟的心灵，“好，江姐姐请。”
　　“还有裴公子。”柳迟迟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裴景，“也一同前去吧。”
　　裴景默不作声，却还是默默跟上了脚步。
　　“殷道长呢？他不一起吗？”柳迟迟走着突然出了声。
　　“他先去给柳府布阵了，以防万一。”江暮秋柔声道。
　　走在后方的裴景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嘁”了一声，柳迟迟听见微蹙了一下眉，然后放平心态。
　　他是来除妖的，不生气。柳迟迟权当这朵白切黑的莲花脾气不好。

　　“江姐姐，这里就是西厢了。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柳迟迟莞尔一笑。
　　“那就谢过柳小姐了。”江暮秋点了点头便向西厢走去。
　　裴景上前一步，走到柳迟迟面前，金色的眼睛里布满阴云。
　　柳迟迟也丝毫不示弱地抬头看着裴景，随后裴景轻蔑的笑了一声，“柳小姐在这柳府里，不怕妖吗？”
　　柳迟迟似乎有些没想到裴景会问他这个，收起攻击性的眼神，目光也随之柔了下来。
　　“怕啊，当然怕。”
　　裴景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却又很快隐没下去这份神情。
　　接着柳迟迟有顿了顿道：“说不怕那是假的，所以说怕。但是妖也分好坏，就像人也会杀人。”
　　“好的妖我希望他长存于世，无病无灾。坏的人我甚至想要他出门就被雷劈死。”
　　说到此处，裴景的嘴角有了一点点的倾斜，“裴景你在笑吗？”
　　听到这话的一瞬，嘴角就被压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又变的冷漠不堪，“柳小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
　　裴景转身朝西厢走去，唯于金铃之声在柳迟迟的耳边萦绕。
　　她感觉裴景好像也不是很黑莲，毕竟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是夜，天空微风细雨。
　　最后雨渐渐变大，惊雷在天边炸响，狂风大作。
　　这一觉柳迟迟睡的很不扎实，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感觉寒气逼人，柳迟迟皱了皱眉，想着明日在房里加个炭盆应该就不会冷了。
　　暗处的角落里，一点蓝光微闪，随后消失不见。

　　第二天，柳迟迟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
　　她认为，可能是柳迟迟这副身子骨太虚了，打打太极强身健体。
　　而此时，裴景就倚坐在墙头看着柳迟迟这一副奇怪的动作蹙了蹙眉。
　　嘴上攀上一丝坏笑，捡起手边的石子朝柳迟迟弹去。
　　左转，唉。就这么被柳迟迟躲了过去。
　　裴景不信邪，抄起一颗石子又朝柳迟迟射去，这次不偏不倚的打中柳迟迟的小腿。
　　“啊！”柳迟迟正打的上头，突然被腿部传来的一阵疼痛打断了施法。
　　柳迟迟疼的泪花泛滥却还是擦了擦眼泪继续打太极，随后越来越多的石子朝柳迟迟袭来。
　　柳迟迟也只是闷哼，到最后一套打完，柳迟迟看着一地的石子眼中有怒火，低着头叹了口气扶着腰回了房。
　　而罪魁祸首却在墙角下打了个哈欠，“该吃饭了。”随后向前堂走去。
　　柳迟迟穿了一身十样锦，以掩饰自己晚上没睡好的气色和被石子打出来的红痕。
　　“爹。”柳迟迟笑眯眯地朝着柳子城打了个招呼。
　　随后又看见了殷招澈坐在一旁淡淡地喝着茶，柳迟迟绕过柳子城坐在殷招澈身旁，“殷大哥好。”
　　殷招澈一如既往的点点头后再无过多的动作。
　　待到江暮秋和裴景来到就看见柳迟迟笑着向殷招澈碗里夹菜的景象。
　　裴景咽了咽口水后，朝江暮秋瞟了一眼。而江暮秋脸上似乎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带上了微笑坐在了柳迟迟的另一边。
　　裴景的眼里再次涌上一丝晦暗，在柳迟迟的对面坐下。
　　而柳迟迟看见裴景一脸不悦的坐下，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换个方向又朝江暮秋的碗里夹菜，“来，江姐姐这个好吃，芙蕖给你夹。”
　　江暮秋看着柳迟迟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后温婉地开口道：“芙蕖？”
　　“嗯，我的小字叫芙蕖，是我娘给我起的。”柳迟迟笑逐颜开一边夹菜一边说到。
　　“小芙渠。”
　　听见这话，柳迟迟抬头便看见一脸不怀好意的裴景挑着眉看着她。
　　柳迟迟抽了抽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算是和蔼的笑容。
　　“裴公子有什么事吗？”
　　裴景却不再看柳迟迟转头与柳子城聊了起来，柳迟迟停下夹菜的手，坐到位置上微笑着看着江暮秋和殷招澈。
　　“吃啊，柳府的厨子做的很好吃。”
　　江暮秋和殷招澈各看了一眼柳迟迟，随后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好你个黑莲花，刚想好你一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擦黑。
　　柳迟迟咬牙切齿的抓着手中的筷子，我不跟你计较，反正现在有殷大哥，少你一个不少。
　　多你一个心烦，想着柳迟迟微笑着看向一旁的殷招澈。
　　而殷招澈似乎被柳迟迟这么一看有些不知所措，也只是回了淡淡一笑。
　　柳迟迟看着殷招澈微笑，还以为他人很难接近呢，原来还挺好的。

　　柳府门口，三个人刚跨出门口。
　　“等等，等等我！”柳迟迟扯着裙摆向三人奔来。
　　“柳小姐？你这是作甚？”看着柳迟迟满眼兴奋的眼神，殷招澈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柳迟迟扬了扬手中的符纸。
　　“灵咒符？”殷招澈看着黄色的符纸有一瞬迟疑，这小姑娘哪来的？
　　“什么？”柳迟迟将符纸收进荷包，就听见殷招澈说了一句什么。
　　“那走吧，柳小姐。”殷招澈微笑着。
　　“不行，就凭着几张破符就让她去？”裴景出声说道，眼里藏不住的阴鸷。
　　“唉，不是，这符……”柳迟迟刚想反驳些什么。

　　“柳小姐，你确定要去吗？”站在后面的江暮秋开口了。
　　柳迟迟坚定的点了点头，“好，不过我们捉妖时可能会顾不上你，我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没事，我这符能保一时的。实在不行，我跑就是了。”柳迟迟拍拍胸脯自信的说着。
　　“那就一起去吧，柳小姐。”江暮秋贻笑大方的看了一眼裴景，又看向柳迟迟。
　　柳迟迟望了望裴景，得意似的挽住了江暮秋的手，“好。”

　　沚烟一带虽然大部分都是荒芜人烟的山林，但是仍然有一小部分百姓居住在附近。
　　于是四人打算先去被妖物袭击的人家询问一番。

　　四人在林中行走，柳迟迟却是没见过一般，到处跑。
　　“柳芙蕖，你这般跑来跑去，估计等不到妖物，你就自己摔死了。”裴景抱着手在后面淡淡的说着。
　　“裴景，你不要吓唬她。”殷招澈看了看裴景，对着柳迟迟说道。
　　一阵寂静。
　　“你以为你是谁？”裴景突然出声。
　　眼神中泛着戾气，金铃随风响了响，柳迟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一股火药味。
　　眼神向江暮秋瞟去，可是她脸上是神色十分平静，似乎并不打算管这件事。
　　柳迟迟咬咬牙，笑着站在两人中间，“没事没事，我只是好奇，我不会再跑了。”
　　“裴景，冷静。”柳迟迟一脸和事佬的样子对着裴景说道。
　　“殷大哥，消消气。”殷招澈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了一眼柳迟迟，而后闭了闭眼继续向前走去。

　　而柳迟迟则是步子缓了下来和裴景并排走着，“裴公子你今夕何岁？”
　　“十七。”
　　柳迟迟顿了一下，“那你……”
　　“五尺五。”裴景神情冷漠，但好似猜中柳迟迟要问什么一般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身高。
　　“那你比我皇舅还稍微逊色一点。”柳迟迟笑着说。
　　裴景却只是淡淡的看了柳迟迟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
　　这时的柳迟迟好像感觉到说错了话，这位脾气不太好的黑莲花好像不喜欢和其他人作比。
　　柳迟迟咽了咽口水，换了种语气继续向裴景提问，“裴景，那你生辰是哪一天啊？”
　　裴景有了明显的停顿，眼皮抬了一下，似乎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柳小姐管的可真多。”
　　“啊？”柳迟迟有些没料到裴景的回答，有一瞬间呆滞。

　　此时，天昏地暗，狂风卷起石块。
　　沙砾也开始在风中起舞，“裴景，沙子迷我眼睛了。”
　　“看来是要下雨了。”江暮秋望着天说。
　　柳迟迟揉着眼睛，在一片模糊里看见了个东西，“前面好像有个山洞，我们先去躲躲，等雨停了再走。”
　　“嗯，那就听柳小姐的。”江暮秋赞同地点了点头。
　　四人开始向前方的山洞进发。
　　而在四人走后的脚下，一点点透明的东西开始结晶。

　　雨下的很急，但好在四人都进了山洞。
　　柳迟迟看着阴云慢慢退去，雨却还是下个不停。
　　转头看向裴景，“裴景，你知道九尾狐吗？”
　　裴景擦拭着手中的剑，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没有。”
　　“柳小姐怎么会这么问？”江暮秋看着柳迟迟问道。
　　“嗯，我听说这种狐狸娶亲的时候会下太阳雨，就像现在这样。”柳迟迟指着山洞外笑容可掬的说道。
　　“你们没有这种话本子吗？”柳迟迟疑惑地看着江暮秋。
　　江暮秋只是摇摇头，“自神陆出现以来，对于妖，我们都是知之甚少。”
　　“妖协也是安荣三十年才出现的，神陆尊神为上，降妖之法也都是五派古书之上的方法。”
　　柳迟迟尝试着理解江暮秋说的名词，却还是开了口，“五派？”
　　“五派分别是藏色，浮生，銮与，雪至以及殷道长所属的龙灵降。”江暮秋微笑着解释道。
　　“那捉妖师和修道的区别是什么？”柳迟迟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裴景，又看向殷招澈道。
　　“捉妖师虽是在安荣三十五年兴起的，但在这之前五派便有了专门负责除妖的门派，藏色便是其中之一，后因妖族猖獗，便有了捉妖师这种以捉妖为生的人，而裴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捉妖师以金钱利益为上，想除妖，需先支付一定的金银。”

　　此时，裴景轻啧了一声，似乎想让江暮秋闭嘴。
　　而江暮秋也识趣地看向洞外闭上了嘴，“雨停了，我们走吧，加紧些赶路。”
　　柳迟迟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裴景拦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柳迟迟有些不明所以的问着。
　　裴景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而后从金铃中拿出一张符纸。
　　柳迟迟看了看金铃，又瞄了一眼自己的荷包，下意识的护紧了些。
　　只见符纸在裴景手中开始燃烧，随后灰烬轻飘飘的从裴景手中吹落。

　　“柳芙蕖，再多问，你荷包里的那些符纸和它一个下场。”说完，裴景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柳迟迟看着裴景的背影，有些愣住。
　　靠北，不念咒施法，这朵黑莲花有点强啊。柳迟迟想了一下，与其跟他把关系搞僵，不如抱紧这条大腿。
　　说干就干，柳迟迟又似狗腿一般地跑到了裴景的身边，一把牵住了裴景的手。
　　裴景的动作有一瞬间迟疑，随后便向见了鬼一般地甩开了柳迟迟的手，利刃出鞘，破灭剑一眨眼就抵在了柳迟迟的脖子上。
　　“裴景！”殷招澈的剑打过破灭，“你干什么？！”
　　裴景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阴郁，“你如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柳迟迟双手微微推着离自己脖颈不到一寸的利剑，“有话，好好说。哈哈。”
　　柳迟迟打着哈哈看向裴景，裴景收回破灭给了柳迟迟一记眼刀。

　　随后江暮秋走来，看了看柳迟迟的脖子，“嗯，没有划到，柳小姐还是离裴公子远些。”
　　又附耳道：“裴公子的情绪不太稳定，我们对于他也不知道多少。”
　　江暮秋柔柔的笑着，柳迟迟看着江暮秋有些泪花泛滥，一把抱住了江暮秋。
　　还是江姐姐好啊，不过既然要抱大腿，我柳迟迟又怎么会为这一点点事情退缩。
　　没成，死了再来一次。成了，成神之路上就多了一份有力保障。
　　一命换任务成功，不亏。

　　柳迟迟想着在江暮秋的怀中笑了起来，“柳小姐先走吧。“
　　“好嘞。”柳迟迟探出头来甜甜地笑着。

　　裴景依旧默不作声地走在队伍的末尾，但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柳迟迟身上。
　　他有些动摇了，直到金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在提醒他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裴景双手合十，一张略微有些不同的符纸出现在他的掌心，咬破手指鲜血在符纸上画出符咒。
　　咒完被咬破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愈合，裴景将符纸扔到柳迟迟背上，符纸贴上的那一刻，不留任何痕迹的隐没了下去。

　　而柳迟迟依旧和两人谈笑风生，似乎并没有发觉裴景的这一系列动作。
　　金眸中闪过一丝阴戾，山雨欲来的不安在空中弥漫。

　　“系统，任务是什么？”
　　“【沚烟捉妖中顺利活下来】奖励为记忆碎片。时间限制在新年前完成。”
　　柳迟迟捏紧裙摆，但眼中是坚定而又不可动摇的神色。

　　“王爷，小姐也参与了沚烟的事。”
　　“嗯，别暴露了，动手吧。”薄柿色的身影在高台之上俯瞰整个神陆。
　　“柳芙蕖让我看看你到底多有能耐。”姜望年微勾嘴角。
　　神祭之台就这样矗立在神陆上，散发着刺眼又泛着温暖的光，所有人都向往那，柳迟迟也是其中一个。
　　可，又有几人能真正成神。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每十年一次神制大典在不断进行，一座座神像在神庙里立起。
　　但那道光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