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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测试测试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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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殷采,我能为孟溪舟死,你能吗?[图片]
图片上是刺眼的红和白,红的是血,白的是叶楚楚的手腕。
半夜三点,殷采收到这条消息,消息在通知栏闪现了一下,殷采点进去时,图片一闪而逝,随即对话框显示消息已撤回,
本来困顿不堪的殷采困意全消。
她立刻给叶楚楚拨了语音电话。
无人应答。
挂断,又打电话给叶楚楚的同租室友姜楠。
姜楠半夜被吵醒,语气很冲:“姐姐你能不能看看这什么时间!”
半小时后,姜楠又打来电话。
“已经送去医院了,医生说幸好发现的及时,晚几分钟都危险,谢谢你啊。对了,你怎么知道楚楚会……自杀啊?”
姜楠的声音里带着狐疑。
殷采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也很想知道,加班到半夜三点回家后,怎么还能遇上男朋友的爱慕者发自杀消息给自己这种事。
但她现在没精力想。
她只想睡觉。
或许是被那图片吓得,殷采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时睡时醒,还夹杂着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直睡到下午,才抱着依旧昏沉的脑袋醒来。
一醒来,就看到微信消息占满了通知栏。
殷采机械地点进去。
最上方的是苏荷的消息。
一只小荷:卧槽,叶楚楚自杀了?!
一只小荷:姜楠发了朋友圈,好多血,吓死人了!
一只小荷:……怎么孟溪舟也在?
一只小荷:又加班了?醒来给我电话啊宝。
其余几条消息,多是她和叶楚楚的共同朋友发来的,或震惊或怜悯或通知似地,告知她叶楚楚自杀这件事。
殷采很想回复,早知道了,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不过现在她脑袋还昏沉地厉害,不怎么想理人,便放着消息没管。
看完这条消息,才发现孟溪舟的头像也在前排,就在殷采的消息之后,其余朋友之前。
点进去,第一眼映入的还是两人昨天的对话。
孟溪舟:今天还要加班?用不用我给二叔打声招呼?
yc:不用。
殷采目前任职的公司是顾家的产业,顶头上司就是孟溪舟二叔孟于桥。
爱情和事业混杂,这其实是殷采竭力避免的,但她和孟溪舟交往时不知道他是那个顾家的人,她去求职时,也不知道boss是孟溪舟二叔。
等知道时,她和孟溪舟的感情稳定,工作也已经投入了很大心血,放弃哪个都不现实。
于是就一直混杂到如今。
殷采经常加班,倒不是公司剥削,也不是顾于桥不近人情,不知道照顾照顾侄子的女朋友,纯粹是殷采自己太拼,孟溪舟几次说让顾于桥少给她安排点工作,都被殷采拒绝了。
没有那么多工作,她也没法在毕业后短短三年内,从设计助理变成设计总监。
虽然这个设计总监,在许多人看来是因为她有“裙带关系”,但殷采向来不太在意别人想法,她自己知道自己为这个结果付出了多少努力,自身能力也能够胜任如今的职位,她就问心无愧。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殷采正要将与孟溪舟的对话页面划出去,才发现她的那条“不用”的消息下,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孟溪舟”撤回了一条消息】
消息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殷采愣了一下。
孟溪舟作息很规律,一般早上七点半起床,六点半,应该正是他熟睡的时候。
苏荷那条【怎么孟溪舟也在?】的消息,突然窜入脑海。
她眉头微蹙,抛开心头一点异样,又切到苏荷的头像。
刚翻出“语音通话”,正要按下去,手机响了起来。
联系人:孟溪舟。
电话接通。
孟溪舟的声音虚幻而缥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殷采,能来趟市一院吗?”
市一院。
昨晚,叶楚楚就是被送到了那里
殷采握紧手机:“什么事?”
孟溪舟沉默了半晌。
半晌后:“……你先来好不好?”
殷采:“你先说什么事。”
又说:“如果是叶楚楚自杀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自杀后给我发了消息和图片,我打电话通知了她室友,我想我已经尽到了公民应尽的义务,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交代什么。我跟她交情也没那么好,不想去探病。”
电话那头沉默。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增加了八秒。
八秒过后,孟溪舟说:
“……殷采,我们分手吧。”
一时之间,殷采以为自己睡懵了,产生了幻听。
“你说什么?”她傻乎乎地问。
“我说,殷采,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孟溪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殷采听地清清楚楚。
昨晚看到叶楚楚消息时,殷采觉得叶楚楚疯了。
现在,她觉得孟溪舟疯了。
或者自己疯了。
种种情绪冲击着殷采的脑袋,让她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但她的声音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
“因为叶楚楚?”
“因为她为你自杀,你就感动到以身相许?”
她的声音沉稳,冷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抽丝剥茧以找出题面下的答案。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只有四秒。
孟溪舟的声音便又传来。
“殷采,对不起。”
说罢,没有给殷采回话的时间,电话挂断。
通话时间停留在一分五十六秒。
殷采盯着挂断的通话页面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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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
孟溪舟挂断了电话,定定地盯着挂断的页面看。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想立刻拨回去,告诉殷采,他刚才是开玩笑的。
但身后传来微弱的喊声:
“孟溪舟。”
孟溪舟一怔,收起手机,转身。
推开阳台推拉门,走回病房。
叶楚楚半躺着,黑发披散,脸色苍白,往日明艳又咄咄逼人的五官,便显得十足地软弱无助。
“孟溪舟。”
她又叫一声,明亮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也的确是她的全世界。
凌晨三点多接到姜楠电话,还没来得及发火,便被对方一句“楚楚自杀了!情况很危险!她一直喊你的名字!”给打回去。
匆匆赶到医院,赶到时,正是情况最危急的时候。
医生得知他就是病人口中一直唤着的那个人,便叫他穿上无菌服进手术室,在旁边一直喊叶楚楚的名字。
于是,他进到手术室,看到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嘴唇却还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的叶楚楚。孟溪舟不懂唇语,但人会本能地对自己的名字熟悉,不论发声,还是唇形。
于是,他很快意识到,她在叫他的名字。
孟溪舟。
孟溪舟。
孟溪舟。
……
一声又一声。
他僵立当场,还是医生催促,才想起进来是做什么。
“叶楚楚。”
“叶楚楚你听到了吗?我是孟溪舟,你不许死……”
像叶楚楚呼唤他一样,他也呼唤着叶楚楚的名字。
于是,仿佛奇迹一般,那些孟溪舟看不懂的医学仪器发出的声音和呈现的画面渐渐平稳起来,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多亏了他。
孟溪舟守到早晨六点。
姜楠跟他说事情的始末。
她说叶楚楚昨天喝了酒,早早就睡了,不知道为何,半夜里殷采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浴室看叶楚楚,她一进去,就看见叶楚楚满身血地躺在浴缸里。
送上救护车时,叶楚楚意识已经模糊,还能发出声音的口中,却一直喊着“孟溪舟”。
于是姜楠给孟溪舟打了电话。
听完,孟溪舟一动不动。
姜楠瞥他一眼,忽然问他,能不能帮忙回她们租住的地方,拿些她和叶楚楚的日用品,上救护车时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孟溪舟来不及思考姜楠为什么自己不回去,他迫切想逃离这里,便点了头,拿了钥匙,开车去了。
然后他就在叶楚楚的房间,看见了无处不在的自己。
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有班级合照,有他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有电视报纸采访的……
满满的都是他。
书桌上还有一个很厚的密码笔记本,封面上用非常认真又用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孟溪舟”。
心中一动,孟溪舟拿起那个笔记本。
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本应声而开。
他打开笔记本,意外又不意外地,又看到满满的自己的名字。
从高三那年,他转学到了殷采的班上,当然也是叶楚楚班上时起。
十八岁的孟溪舟出身优渥,举止优雅,长相俊秀,总是穿着白衬衫,哪怕不认真学习也能名列前茅,是天生的发光体。
这样的孟溪舟,无异一颗巨石,砸入几乎全班女生心底。
叶楚楚是第一个向他表达喜欢的女生。
叶楚楚家境良好,长相明艳,性格开朗,除了成绩稍微差一点,简直就像性转的孟溪舟,自然也非常受欢迎,如果说孟溪舟是当时班里所有女生的男神,那么叶楚楚就是所有男生的女神。
但十八岁的孟溪舟对女神的示爱不屑一顾。
他的身边其实不缺叶楚楚这样的女孩子,他知道她们总是被偏爱,她们有恃无恐,她们的喜爱往往无常性,就像春天的柳絮,春天一过,就消失了。
他太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
但他又厌恶这样。
所以他对叶楚楚不感兴趣,不屑一顾。
他喜欢的,是那个明明长得也很漂亮,但却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一丝不苟地规划自己的学习、生活、未来,被一些男生悄悄叫做“师太”的殷采。
高中毕业,他向殷采表白,震惊了所有人。
但他不在乎,无所顾忌,哪怕殷采拒绝他,他依旧锲而不舍。
他追着殷采上了同一所大学,跟她选同样的公共课,找尽一切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殷采很难追,但这样的攻势,任是顽石也动心。
大三时,殷采终于接受他的表白。
之后他和殷采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当年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果不其然纷纷转换了目标,没有人会死心眼地为少年时的刹那心动守身守心。
一见XX误终身,不过是小说家的美好期望。
叶楚楚似乎也是如此。
叶楚楚成绩不够,没能考上殷采和孟溪舟的学校,但两所学校离得不远,毕业后也一直同在A市,于是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
她似乎没有男朋友,但她也没有拒绝异性的示好,朋友圈里经常发她和不同的男孩、男人玩乐的照片。
第一次表白被拒后,叶楚楚又似开玩笑似真心地,对孟溪舟说过几次我喜欢你。
最近一次表白,是一个月前。
叶楚楚突然约他出来,说有重要的事要对他说。
等他如约到了后,她说:“孟溪舟,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从来只有你。”
她似乎在笑,但看上去却更像是要哭了。
她的眼神仿佛溺水之人,而孟溪舟是她唯一的浮木。
这让孟溪舟震惊又慌乱。
慌乱之下,他做了一个现在看来十足错误的举动。
他笑着拿出手机,指着她朋友圈里最近一个的与她玩闹的男性,说,“我觉得这人更适合你。”
昨天,在他入睡前,叶楚楚突然又给他发消息。
“我从来不喜欢他们,也没有给他们机会,我只是想用他们刺激你。”
“对不起,我太蠢了。”
“我不该喜欢你。”
“可是又真的好喜欢你,你说怎么办啊孟溪舟?”
……
孟溪舟看到了信息,但他没有回复,装作没有看到。
入睡前,他看到叶楚楚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哭脸。
孟溪舟告诉自己:与我无关。
叶楚楚喜欢他是她的事,但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叫殷采。
然后他睡着了。
然后被叶楚楚自杀的消息惊醒。
然后他终于知道,这个明艳的、张扬的、看上去与痴情全然无关的女孩子。
竟然,真的是在用生命来爱他。
没有他,她真的会死。
看着满墙他的照片,满笔记本他的名字。
鬼使神差,孟溪舟给殷采发了条消息。
孟溪舟:殷采,你会为我死吗?
刚发出去,就又点了撤回。
带着懊恼和庆幸。
因为孟溪舟知道,殷采大概率会回他一个省略号,小概率会建议他去看精神科医生,极小概率会因为联想到叶楚楚的自杀而不悦吃醋。
殷采就是这样的人。
理智冷静,沉稳淡漠。
指望她为自己疯,不如自己先疯。
但殷采做不到的的,有人能做到。
又看一眼那贴满照片的墙。
孟溪舟落荒而逃。
回到医院,却见叶楚楚的父母来了。
一见孟溪舟就跪下,求他救救他们的女儿,只要他愿意帮叶楚楚度过这个难关,让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两个鬓角已现斑白的老人,对着一个年轻男人下跪哭求,不是他们没有自尊,而是身为父母,他们最清楚女儿对这个男人有多么泥足深陷。
医生说,叶楚楚有抑郁症,还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
医生说,可以的话,让病人在意的亲朋多陪陪她。
孟溪舟手足无措。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他喜欢的殷采是坚强的、独立的、游刃有余的、不动声色的。
哪怕两人恋情最黏糊甜蜜的时候,殷采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连笑都是淡淡的,更不用说为他哭,为他寻死觅活。
早上七点,叶楚楚还没有醒。
叶父叶母和姜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等候,孟溪舟在病房。
他坐在床头,木木看着。
却忽然发现,叶楚楚睡梦中苍白的脸上,流下一滴泪水。
“叶楚楚?叶楚楚?”
他唤了两声,叶楚楚没有醒来,只眼角的泪依旧静静地流。
孟溪舟忽然就想到了那面墙,那个笔记本,那个笔记本里,眼前这个女孩曾经无数次为他哭泣,而他全然不知。
而今晚,若抢救地稍微不及时……
眼前这个女孩子,就永远地消失于人世间。
猛然间,像有千军万马锣鼓齐鸣,奏响在孟溪舟的心间。
当那滴无声的泪珠滑落,心间的鼓乐骤停。
孟溪舟觉得。
那泪就好像一粒火炭,落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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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溪舟。”
叶楚楚叫着,眼角又无声地涌现泪珠,从苍白姣好的面颊上滑过,滴在医院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上。
孟溪舟心上那粒火炭又倏然发烫,烫断了他与别的什么,丝丝缕缕的关联。
他收起手机。
“我在。”他对叶楚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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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采没有起床,没有洗漱,捧着手机在床上等了半小时。
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
她游魂般起床洗漱,常温的水似乎冲不去脑中的混沌,她打开冰箱,将冰镇的矿泉水倒了满满一盆,把脸埋在冰水里,才终于觉得从梦中回到了人间。
凡事都有原因。
殷采觉得,任何正常人都无法像孟溪舟那样,用仅仅八秒钟,便结束这段八年的感情。
感情不是用过的创可贴,想扔就扔,而她和孟溪舟相识八年,相恋五年,哪怕是创可贴,贴这么久,也早跟皮肉粘在一起了吧?
她试图不带情绪地、理性地分析孟溪舟如此做的原因,思考着会不会有什么狗血的误会,如果有误会,她又该如何应对。
中途苏荷打来电话,又问了她孟溪舟为何在医院的事。
殷采说稍后再说。
待跟孟溪舟谈过再说。
她要去市一院,与孟溪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理清思绪时,已经是半下午,盛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有冷气吹着,殷采并不觉炙热,只觉光明耀眼。
是啊,天没塌,阳光依旧明媚,她刚刚那般失态实在不应该。
殷采嘲笑了下自己方才的不淡定。
她在一片阳光中收拾好了自己,穿着妆容得体,还拿出手机在附近的花店预定了一束适合病人的香味清淡少花粉的花,准备待会儿去医院时带去。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去探望叶楚楚的必要,但既然去了,空着手似乎总不太好。
换好鞋,去开门的时候,苏荷的电话又打过来。
声音大地像打雷。
“采采,你快看叶楚楚朋友圈!卧槽!”
殷采开门的动作一顿。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南风知我意:一直、一直、一直地……喜欢你[图片]
配图,是面对着镜头笑颜如花的叶楚楚,和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的孟溪舟。
与此同时。
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发信人孟溪舟。
是很长很长一段,估摸着至少有两三千字的文字消息。
殷采发现自己不必去医院了。
因为这两三千字,涵括了殷采想要知道想要探询的所有。
他说叶楚楚有病。
他说叶楚楚深爱着他。
他说叶楚楚的父母跪下来求他。
他说叶楚楚是因为他自杀的,所以他有责任照顾她。
他说——
殷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