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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祭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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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着那个老管家面目狰狞的死了,我才如有实质的感受到这位面目温和淡然的小王爷是一个藏得很深,心狠至极的人。
我道:“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能告诉我,你这次来祭台是干什么吗?”
是为了开启已经威压寥寥无几的祭台吞噬那些力量,还是......
郑嘉树轻笑,他没有再用本王的称呼:“我要做什么,和你无关。”
老白褪去了那一脸苦口婆心的样子,面目严肃起来,四周一直跟着的几个暗卫纷纷到祭台几个边缘角落的位置站好。
他们严阵以待,直接掏出一把短刀就划开手心,鲜红的血汨汨流出,落在暗红色的符文上。妖冶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滴上去的血扭曲缠绕着流向整个祭台,一层透明的结界缓缓升起,隔绝了祭台周边的方圆百里,结界外漫天黄沙冲天而起,涌向天际。
我明白了他的选择。
我低声道:“你这么做,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远处祭台边缘的老白身体慢慢变成浅黑色,身体拉高细长,他漆黑的眼睛蓦地看向我这边,想将我丢进祭台中央,当做开启祭台的祭品。
我听见郑嘉树浅浅淡淡的说道:“世道艰难,很多事,都是这样。”
老白细长的爪子伸出过来抓我,我一动不动,想起什么,问了最后一句:“当初在浮梦境地,我抱着你去往水波门时,你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尖刀,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郑嘉树道:“仙子阿菱既然是去赴死,我动不动手,没有什么区别。”
黑色的虚影爪子几乎快没入我的身体,我没有动,身上的黑雾四散出来,老白仿佛被灼烧了一样,后退几步。
那几个暗卫眼看祭台震颤不停,脸色苍白如纸,虚浮着步伐离开祭台。
我身上浮现的黑雾像是被什么吸引,纷纷流窜进祭台中心,深入地底。
血红的符文已经凭空落在空中,十几条如烙铁一般深红的铁链从祭台血光中凭空生长,它们张牙舞爪的勾住郑嘉树,将他拉入半空。
周围密不透风的符文收紧,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
我仰头看着那被符文掩埋的人,身后结界外的飓风嘶吼着撞击透明的结界,放眼望去全是滔天乱飞的黄沙,根本看不见来路。
老白还在不远处睁着漆黑的眼睛警惕看了看我,又看向空中悬浮的人。
被铁链和符文缠绕的那人气息已经衰弱,或许下一秒就会死去。
越来越多的符文从祭台地底浮现,它们全部缠绕着空中那个人,想吞噬他。
我顿了一下,模糊间,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漫天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争先恐后的钻进郑嘉树的身体,铁链死死固定住他,让他微微仰着头,脖子下面开始蔓延出无数血色的纹路。
我恍惚记起,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七岁时被一个恋童癖疯子追杀,我瑟瑟发抖的躲在石洞下面许愿,希望有人来救我。
那时候我不知道,石头上面已经无声无息的坐着一个少年。
祭台里的红光愈演愈烈,我身上的黑雾一浮现就会自动消失在祭台里,那地底压制的力量,隐隐有压制碾碎我的架势。
身旁的老白好似发现了什么,焦急在身边走来走去,一直不停的看着空中被吞噬的人。
我沉默半晌,慢慢走上祭台,无数符文静默了一瞬,它们围绕着我,就像是在找机会下手。
我缓缓走近郑嘉树,看着他身上的纹路已经生长到脸上,他的眼睛黯淡无光。
如果吞噬这些力量不成,那么他就会被祭台吞噬。
不知道为什么,从一进来这个开启的祭台开始,我的身体就像是被万千蚂蚁嗜咬一样,灵魂浮浮沉沉,像是要从这一具身体脱离。
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让郑嘉树承载这些力量,他的身体太弱,接受不了太多,但是我可以撕下一片魂魄碎片给他。
就像那场浮梦里的小狐狸,本质想用尾巴承载邪魂一样。
只是,我为什么帮他?
我淡漠的看着那个气息渐渐消失的人,轻声道:“人的一生,就是短短的一生。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是你想要的吗?”
良久,那人似乎强忍着,笑了一下:“那......你把自己......变成这样,是你想要的吗?”
我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周身撕咬的痛楚几乎刻骨铭心,我闭上眼睛,身体缓缓坠下,倒在祭台。
无数黑气从我身体里攀爬而出,侵袭整个祭台,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一样让人胆寒,黑雾中长出无数个骷髅头骨,有哭有笑,有恨有怨,他们桀桀怪笑,与祭台上红色的符文抗衡。
我的魂体借助黑雾落到已经双眼盲目的郑嘉树面前,我看着他的脸,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么苦心设计,对自己狠如仇敌。
我的眼睛黑如深渊,凝视他,编了一套说辞,轻声道:“我帮你一把,只是祭台现在已经反噬,我身为当年帮你勾连祭台的媒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过往的记忆我已经不记得了,接着被你囚困了这么久,等一切结束后,我要你派人照顾我,带我去看看苏州的烟雨、雁州的慈安八层塔、南疆的奇闻蛊虫,以及大漠难见的寒凉大雪。”
我好像看见郑嘉树脸色扯过一丝嗤笑,仿佛在嘲讽我乘人之危。
“既然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我最后道。
黑气化成的无数只鬼手扯住我,让我无法动弹,生生撕下魂魄的痛苦几乎痛不欲生,我痛到战栗不止,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声细微的呜咽掩盖在漫天黑雾和红色符文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撕下来的浅黑色灵体飘飘荡荡,最后进入郑嘉树归于寂静的身体。
结界外面的狂风还在呼啸,祭台里的黑气消失殆尽,红色符文带着那个人,刺破头顶的结界,冲天而起,红云遍布,雷声轰鸣。
我缓缓闭上了眼。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四年后。
我睡在古色古香的床榻上,眼睛还没有睁开,耳边就听见了风吹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
窗外的落叶被风吹得纷纷扬扬,有几片叶子落在屋内。
我走了一会儿神,这才看见屋内还燃着檀香,在香气袅袅中,屋外传来人声。
一个女声道:“御医都说了她永远都不能醒来了,为什么陛下还来看她。”
“谁知道呢,或许是怜悯故人吧。”
她们推开门,穿过轻纱珠帘,目瞪口呆的看着床榻上坐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