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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未见不如不见 看见黑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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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僵持了两分钟不到,远处跑来一个身影。
陈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见我和那个女生,眼里有几分吃惊,她拉着我就走:“走了走了,老赵刚才在班里等你半天也不回来,指使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随便走走,他找我干什么?”
陈央醉了:“你说他找你干嘛,你昨天借我试卷抄不知道被谁告密了,现在我们要回去受罚,没想到吧?”
我不以为意道:“我被你牵连,你怎么好意思说的那么大声?”
陈央偷瞥一眼不远处冷淡看着她的女生,悄悄松了口气,讪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走吧走吧!”
我若有所思的轻瞥了一眼远处站着不动的白狐狸女生,装作不知道的跟着陈央离开。
走出小树林要往教学楼走去的时候,我佯装无意的问:“你刚才在树后面躲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跑出来?”
陈央脸色一白,眼里有两分慌乱,勉强笑道:“被你看出来了,哈哈。”
我看着她不语。
陈央深深叹了口气:“其实吧,她就是我那个失踪的朋友,沈湘。你这么讲义气跟我去冒险,我之前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的。但是我最近和她关系不太好,就没有机会......还有就是......”
见我盯着她,她磕磕绊绊地道,“今天本来是沈湘约我见面的,我刚才......听见你和沈湘说的话,你说她有一条狐狸......尾巴。前几天我去找你,你还记得吗,你让我再讲一下那个梦的时候,我晕了醒来以后看见了......你的眼睛是......是那个全黑的......”
看我沉默着不说话,陈央急忙道:“不过我只看见了一秒,只有一秒钟你的眼睛的全黑的,旁边没有过路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道:“没事,你接着说。”
陈央不知道怎么的,往后退了一小步,道:“你现在有点瘆人,你先答应我不对我做什么,我才说!”
我看着她一言难尽:“你觉得......你全身上下能让我做什么?”
陈央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我知道沈湘她不是人,但是她爸妈救过我的命,我很感激他们一家子。前段时候沈湘身体不太好,又不见了,我就比较担心她出事,所以找你帮忙的。”
“小时候我在他们家看过一本杂书,说你这种全黑瞳孔的世间稀少,分给两种,一种是地鬼,喜欢喝血吃肉,住在山村老林里见不得光。还有一种是......邪气欲念创造的邪物,最喜欢吃人的活气和精怪的活气。”
“一旦被你吃了活气,就会五识迟钝,严重的会变成傻子,轻则变成身体病弱的废人,无论是哪一种下场都不太好。”
“刚才看见你盯着沈湘,那样子就是想吃了她,我和她朋友一场,所以就......”
听着陈央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我打断她,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你回来学校为什么不避开我走呢?这样对你来说不是更安全吗?”
“虽然你很危险,但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不可能因为朋友是个邪物就不认你了,这样你得多伤心啊。”陈央严肃道,“况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什么都吃的邪物!”
“我真是谢谢你。”我抱着书往教学楼那边走,“所以,你为什么把小时候看得杂书内容记得那么清楚?”
“啊哈哈哈。”陈央尬笑两声,觑我脸色道,“因为那本书把你们这种黑瞳怪物画得太丑了,一个龇牙咧嘴像畸形人,一个浅黑色灵体像独眼大冬瓜。”
“......”
过了半天,陈央小心翼翼地轻轻抓住我的校服衣角,小声道:“我真心当你是朋友,那个沈湘的事你可不可以保密,可不可以放过她?”
我看着她,平静地道:“知道了。”
得到答案,陈央小小的松了口气,扬起嘴角催到:“快走吧快走吧,先赶回去把剩下的课题和试卷做了,哎,什么时候高考啊,天天写试卷,我人都快废了。”
回到教室,我身旁的那张多出的桌子已经移回了原位,而那里空无一人。
自从郑嘉树奇怪的跑来听学以后,上课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犯困和睡觉,这两天都没有再见过他。
班上的老师和同学见他没来都不会多问一句,好似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我没睡午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坐在座位上转动着手里的笔一边做题一边打发时间。
晚上下了晚自习,我穿过教学楼和操场,找到一个绝佳的翻墙位置就翻了出去,这个位置巧妙,是我翻了无数次墙以后找到的。
当我身形利落的一跃而下的时候,树影下蹲着的黑影直勾勾的盯着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黑影是在我翻下来站定以后才从一片昏暗中爬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的站定,在稀薄的月色下能看见是一只二米高,身形细长的怪物,只要它一张嘴,我就能看见满嘴的尖利獠牙。
和我幼年时期在郑嘉树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那怪物张了张嘴,声音成熟厚重,口吐人言道:“请你回去。”
原来它们还会说话么?
我笑道:“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凭什么?”
那怪物朝我走近两步,它仰头看了看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唬人道:“今天晚上会下大雨,回去。”
“是么?”我依旧不动如风,“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怪物歪了歪头:“主人让我跟着你。”
我靠着身后冰凉的墙壁,觉察一丝不对劲,扯起一抹笑道:“跟着我干什么?杀了我吗?”
怪物:“你误会了,主人他......”
一支短箭从暗处射/了过来,直直钉上那怪物的身体!
怪物不动,它虚影的手往那短箭轻轻一抓,短箭瞬间分崩离析,化作齑粉。
我侧在身后的手凝上一抹黑气,看向射/箭过来的地方。
那里慢慢的走出一个人,在淡淡的月色下,那个人拿着一把弓弩箭冷眼看着我们。
沈湘看着我道:“我不想多管闲事,你可以先走。”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弓弩箭,奇怪她是怎么带在身上的还是藏在了学校外面哪个位置,道:“你管不管闲事我不知道,但是,你是从今天中午盯上我的吧,专门蹲我出来解决旁边这只傻大个。”
自从郑嘉树没来上课以后,我就知道他留下了东西跟着我,那东西对我无害。
今天去小树林后,我没盯上沈湘,她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黑影:“?”
沈湘没有说话,她抬起弓弩箭对准黑影,冷声问:“程水水,你真的不记得吗?”
我:“?”
沈湘清冷的目光对上我,沉声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吗?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招惹那些摆脱不掉的脏东西吗!?”
我:“不想。”
沈湘:“......今天就算你不想,也必须给我记起来!”
话落,几支短箭猛地射/向天空,瞬息,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箭羽袭击黑影。
在那片刻功夫,浓重的白雾从地面漫延升起,万事万物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一声轻‘嗤’,似乎是数千只短箭全化作了齑粉,落在白雾浓重的地面上。
我仍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身上弥漫出层层薄薄的黑气萦绕住我,有几支短箭还没碰到我就被融化了干净。
我一个眨眼的时间,沈湘悄无声息的落在我身前,她拼劲了全力,那双清冷的琉璃眼珠变成深浓的紫色,她看着我低声蛊惑:“把那些不该忘的,想起来吧。”
我看着她却完全不受影响,轻轻松松的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用了几分力气,黑气萦绕住沈湘,让她无法动弹分毫,痛苦万分。
我轻笑:“你觉得我忘了什么?”
漫天的白雾浓重到压得人脊背泛凉,明明毫无重量,却又让人沉重的难以喘息。
沈湘眉目微皱,动也动不了,黑气侵蚀她的思维让她反应迟钝,半晌才张了张嘴,哑声道:“你......怎么可能?”
黑影怪物在白雾里摸索着来到我身边,它呆呆地道:“这白雾不太对劲,而且再过半个多小时就会下暴雨了。”
我没理他,看着手里盯着我的沈湘道:“今天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以及,麻烦你跟我亲妈说一声,我的事不需要她操心,让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沈湘瞳孔一缩:“你……知道……那你为什么……”
我放开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捂住脖子不停咳嗽,莞尔道:“她做的事情我很清楚,记忆也没有出错,所以,别来自作聪明的打搅我。”
沈湘看着我没有说话。
白雾的确不对劲,雾气沉重压抑,待得时间越长越会被影响思维,我轻松一跃翻过墙回学校,慢慢走出那层白雾的范围。
郑嘉树留下的黑影重新缩回阴影里跟着我,尽量影藏自己的气息不让我反感。
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某年某月某天,我的亲生母亲受不了出轨的父亲决定离婚,那天她穿上了漂亮的大衣,给自己化了一个姣好的妆容,拖着行李箱准备走前,俯下身和我道歉。
可她的眼里并没有悲伤和歉意,只有温柔和解脱,她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低声呢喃:“我这次走了,没办法带上你,你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对吧?”
四五岁的我咬着唇瓣哭着摇头,泪水哗哗的往下掉,哽咽道:“妈妈,求求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
妈妈温柔的笑笑,说出的话分外残忍:“傻孩子,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蠢女人控制她爱上你爸爸,怎么能不走呢?”
我听不懂那句话什么意思,擦了擦眼泪,乖乖的道:“妈妈说过会陪水水长大的,妈妈要说话算话。”
妈妈顺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神惆怅怀恨道:“你妈妈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被人灌醉了酒和你爸做了,怎么会过成这样?怎么会生出了你,如果那些怪物早点找到我,我就不会过成这样了吧?”
说到这里,她看着我眼里有几分恨意,但是转眼就散去了。
她温柔道:“对不起,水水要乖知道吗,妈妈和它们做了交易没办法再见你了,但是我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虽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一想到再也没有妈妈了,我就难过的抓着妈妈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妈妈无可奈何,在这时外面传来开门锁的声音,她一只手放在我头上,我眼前便开始天旋地转,晕的站也站不住。
最后的记忆里,妈妈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流了几滴眼泪,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来的父亲安慰了我几句,保证未来的生活不会让我受一丝委屈,便哄着我去看电视了。
再后来,我八岁的时候,在一天下午放学后,我背着书包刚出校门就看见了我的亲生母亲在学校门口等我。
四周皆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和接受孩子的家长,妈妈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辨认了半天才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唤她:“妈妈,是你吗?”
妈妈红唇轻启,笑道:“不是我还有谁呢,好久不见了,小水水。”
我鼻尖莫名泛酸,以为她是来带我走的,抬头笑了:“我好想你啊,我能跟你走吗?我不想回去那个家了。”
她没有说话,看着我的眼神很沉寂,半晌道:“好,我带你走,但是先要去跟你爸说一声,好不好?”
我那时天真盲目,本来搭起来的堡垒瞬间坍塌,傻乎乎的说好。
她牵着我的手,撑着伞带我走啊走啊,走到我回家常走的那条路上,我忽然觉得四周安静的过分。
原本放学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几乎没有人,我兴奋的心情冷寂下去才意识到抓住我的那只手如寒冰一样冷硬。
我抬起头,看见黑伞下面那张苍白含笑的脸,她看着我笑道:“水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