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最好的唐教授 ...
-
1
临近出国的时候，叶天天终于整理好心情，给庄茉迪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一向冷静理智的庄茉迪听到这样的故事发生在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身上，还是大惊失色。
“这么算来，唐教授生下你的时候才17岁。所以才迫不得已，将你交给别人抚养吧。”庄茉迪推测说，“从你之前的讲述中，我能够确定，唐教授是非常爱你的。”
“我相信她是个好人，她对我们一家都很好。毕竟爸爸之前的医疗费也是她出的。”叶天天叹了一口气，“当初我是真的太傻了，住ICU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家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钱。”
“她一定非常想要弥补你们。”提起叶天天的爸爸，庄茉迪又说，“她现在的丈夫是个美国人，那一定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是啊。现在她一家三口生活美满，也许不想跟我相认吧……”叶天天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复杂的心思，“不过这样也好，让一切平静的保持在原来的轨道上。也许与她相认，对妈妈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你有想过，要跟唐教授好好聊聊吗？”
“我来广州读书，一定也是她和妈妈商量的吧。”叶天天想起当初妈妈从省城回到家，突然建议她报经济学，“我只是不明白，唐教授既然不打算跟我相认，为什么又把我安排到她的学校，让我认识她……”
“那你后悔认识她吗？”
叶天天沉默了，唐教授是她最喜欢的老师，是她的救世主啊。
“你一定不后悔。”庄茉迪接着说，“她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事实证明，你也感激她的陪伴。”
“你说的对，但是知道这些，让我的心情太复杂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叶天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请我周末去她家吃晚饭，算是出国前的告别。”
“你躲她太久了，出国前都不见一面会让大家起疑心吧。”
“是啊，我觉得这次躲不掉了。”
“那就勇敢地去吧。”
2
沿着熟悉的公交路线再次来到唐教授的家，叶天天的心情却和以往到访时截然不同。一进门，唐教授就拿给她那双软软的米色亚麻拖鞋，由于这些年来多次到唐教授家做客，这双拖鞋已经成为了她的专属。
唐霓今年已经十岁了，黑色的卷发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极具混血的魅力，而他立体的面部轮廓已经初步显露出少年般的英俊。一见面，他就亲切地拉着叶天天的胳膊。
唐教授的丈夫，这位自称唐先生的美国人，也到门口来欢迎她，叶天天见到唐先生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唐先生都表现出格外的豪爽与热情。
唐教授在厨房煲着她最拿手的汤，鲜香的气味从厨房一直弥漫到了客厅，汤快煲好的时候，唐先生也穿着围裙煎起了牛排，时不时地凑在唐教授的耳边说着一些悄悄话。客厅里，叶天天一边陪唐霓看着动画片，一边给他剥着开心果。整个气氛其乐融融得像是一个和美的家庭。
而我并不属于这个家庭。叶天天深呼吸着告诉自己。
“天天姐姐，你去美国了还会回来吗？”唐霓突然问她。
“当然会啊。”
“那太好了，天天姐姐，我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叶天天笑了，面对这位小帅哥突如其来的表白，她竟然觉得比之前任何一个追求者的表白都要感动。这个可爱的混血小男孩，竟然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你从美国回来后，一定要来看我啊。”
“好的，一定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叶天天摸了摸唐霓的头发。
“我不要好吃的，就要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看我。”唐霓突然认真起来。
“我只是去交换学习，过个大半年就回来了。”叶天天也认真地给这个小大人解释说。
“唐霓，天天要去学习，好好学习才能成长。”唐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客厅，这会儿厨房里换唐教授在炒菜了。唐先生安慰完唐霓，又对叶天天说，“之前你生病住院，我应该去医院看望你的，但是那两天实在太忙了，非常抱歉。”
“不用不用，”叶天天连忙摆手，“只是小毛病，不用兴师动众的。”
唐先生显然没有听懂“兴师动众”的意思，但他接着说：“手术可不是小毛病，唐唐担心坏了。”
“阑尾炎手术很很小的手术啦，我最好的朋友是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她告诉过我。”
“真厉害，你最好的朋友是位医生。”
“恩，她考上了医大肿瘤科的研究生，9月份开学就要去读研了。”
“哦，我们公司的医学顾问也是医大毕业的，问问你的朋友，毕业后要不要来我们公司上班。”唐先生总是很容易兴奋，一兴奋讲话声音就很大。
“别听他的，他就是喜欢心血来潮。”唐教授过来了，她笑着对叶天天说。
“我说的是认真的……”唐先生还想解释。
“人家选了临床医学，就是想要当医生的。”唐教授打断了唐先生的话，“好了，开饭了。”
3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是一场欢送会的缘故，平时对唐教授呵护有加的唐先生今天十分兴奋地开了一瓶白酒，笨拙地学着中国人的样子劝酒。然而叶天天做过手术不宜饮酒，唐霓又未成年，陪着所以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对饮。唐教授对唐先生这种奇奇怪怪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唐先生不管不顾，不停地倒酒，谁的杯子空了就立刻满上，惹得唐霓也嚷嚷着想尝尝白酒的味道，唐先生拿来两个最大的陶瓷杯盛了汤，让叶天天和唐霓陪他们一起畅饮。
不一会儿，唐教授就被灌醉了，借着离别的情绪，她抱着叶天天抽泣起来。叶天天的心跟着她的眼泪一起颤抖着。
“你到了美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碰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也不用担心时差，我早就习惯了打时差电话。”
“唐先生有个朋友在那边开了咨询公司，我们都帮你联系好了，你可以去那里做兼职，既能实习实践，又能挣生活费。”
“我本来想给你一笔生活费的，但是你肯定不会要，你从来不愿意欠别人的，但是我不是别人啊……你不明白……”
听到这里，叶天天再也忍不住了，她吐词清晰地问到：“我不明白什么？”
“我……我是你的老师啊。”唐教授哭得像个孩子。
唐先生绕过餐桌走了过来，双手扶着唐教授的肩膀小声说到：“She is going abroad, today is your last chance.”
叶天天听到了唐先生这句小声耳语的英文，她惊讶地猜测，唐先生知道一切，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在煽风点火。
“我不能，我不能……”唐教授胡言乱语着，把头靠在唐先生的胳膊上，唐先生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Your heart is free. 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it.”唐霓站在了椅子上，隔着餐桌冲着唐教授说。唐先生对唐霓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难道唐霓也知道？叶天天简直不敢相信。
这时候，唐先生的目光落在了叶天天的脸上。
“She has already know.”
听到这句话，唐教授愣住了，她停止了抽泣，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而原本做好了万全心理准备的叶天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戳穿毫不留情地摘掉了面具，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来不及反应，唐教授再次抱住了她。
4
早在唐先生向唐教授求婚的时候，唐教授就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过去。谁能够想到，一位履历优异，表面风光的大学教授，年轻的时候也曾犯过糊涂呢。好在唐先生接纳了她的全部，包容了她的过去，并表示这些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抛弃了她和女儿。
在唐霓出生后，唐教授才真正体会到了做母亲的心情，也正因为如此，她没办法自私地将叶天天从她现在的父母手里带走。直到叶天天的爸爸发生意外，唐教授出手相助，叶天天的妈妈自知无法给叶天天更好的未来，忍痛割爱请她带走叶天天。唐教授无法在自己的恩人失去丈夫的同时再夺去她的女儿，于是决定以老师的身份走进叶天天的人生。唐先生尊重了她的选择。
看到家庭受创后的叶天天生活艰苦，唐教授在巨大的矛盾中挣扎着，她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又不敢打扰她原本的生活，唐先生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叶天天来给唐霓做家教。
那个时候的唐霓也毫不知情。直到叶天天阑尾炎急诊手术那天，妈妈没有来接自己放学，爸爸工作到很晚才接他回家，唐霓不理解地大哭大闹。唐教授回到家后，和唐先生一起向唐霓做出了耐心的解释，懂事的唐霓很快就接受了事情的真相，并鼓励妈妈要给叶天天多一点的爱。
即使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唐教授却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她已经给你在美国安排好了一切，交换学习完成，你大概就能顺利地留在美国工作了。”唐先生悄悄告诉叶天天。“她还计划着安排你妈妈去美国和你一起生活，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默默承受把你推开的痛苦。”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唐教授的包容和爱，没有你，她不可能是如今的样子。也谢谢你告诉我她背地里对我的用心，让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叶天天对善良的唐先生感激不尽。
5
“如果是我十七岁的时候面对这件事情，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这一天晚上，叶天天和唐教授一起躺在床上，叶天天安慰她说。
也许正是因为当初的分离，才成就了如今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唐教授。现在的她以年轻漂亮，活泼敏捷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与自己兴趣相投，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叶天天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最终能够拥有这样一位朋友般的母亲，未尝不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运。
一直以来，叶天天把唐教授看做是守护木叶隐村的四代火影波风水门，原本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卡卡西一样优秀的学生，没想到自己真正的角色竟然是漩涡鸣人般的主角，是最好的唐教授的孩子。
出国的那一天，妈妈，唐教授，唐先生和唐霓一起去机场送她。叶天天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家人宠爱的滋味，两位母亲，她都非常爱戴。
6
“天天，我知道唐先生把我的计划都告诉你了，如果你不嫌我管的太宽，设计了你的未来，我非常希望你毕业后能够顺利留在美国工作。但是如果你有自己的任何想法，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唐教授趁最后的机会，当面提起了关于叶天天未来的规划。
“唐教授为你争取到的这一切也是很不容易的，希望你也不要辜负她的用心。”妈妈也说，虽然她不了解唐教授的具体计划，但是她相信唐教授给叶天天争取的，一定是最好的机会，是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给到孩子的。
“我暂时没有留在美国工作的想法……”话题一下子聊到毕业后的工作，是叶天天还从未考虑过的。
“没关系，你如果想要回来也很好，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来我的公司帮忙。”唐先生爽朗地笑着说。
“谢谢，谢谢你们。”叶天天此时除了感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着急，未来很长，你可以慢慢考虑。”唐教授知道不可操之过急。
“其实妈妈心里是希望你能回来的，我也希望你能回来。我们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唐霓伏在叶天天耳边，小声告诉她。
叶天天热泪盈眶，拥抱了唐霓。
看到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唐教授终于露出了笑脸，她也悄悄对唐先生说：“谢谢你们。明明犯下了错误的人是我，却是你们，我的家人们，反过来安慰了我，治愈了我。”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公主。”唐先生吻了她的额头。
上飞机前，庄茉迪给叶天天发来一条消息，是叶天天最喜欢的苏轼的诗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再见了，我爱的所有人。
叶天天始终记得这一天，自己感受到的幸福，足以为她插上翅膀。
夏天结束的时候，庄茉迪去了北方读研。考研失败的王楠知扬言要二战。而罗亦找了一份上海的工作，又发现多年网友“二哈脸”正巧也在上海。故事并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最好的唐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