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看天》伪卷云

2、同甘共苦

　　1
　　叶天天和庄茉迪回到教室，一群人便围住叶天天领取他们的人肉代购。庄茉迪拿出自己在文具店新买的笔袋，从人群中退出来。
　　经过王楠知的座位时，庄茉迪的鞋带开了，趁着她蹲下系鞋带的时候，王楠知猛地将她的头向地面的方向按了下去。庄茉迪暴跳地站了起来，抄起王楠知桌上的的笔袋就要砸他，突然发现王楠知桌上的这个蓝白相间的条纹笔袋，和自己新买的这个同属一个系列，只是款式不同，王楠知的那个要更大一些。王楠知显然也看见了庄茉迪手里的还未拆掉标签的新笔袋。
　　“英雄所见略同啊。”王楠知铺了张草稿纸在硬币上，用铅笔拓印出硬币的图案来，这些老掉牙的玩儿法，他竟然还在继续。
　　“你算哪门子英雄。”庄茉迪反击说。
　　“你今天也出去了？不会也是在中学附近的文具城买的吧？”
　　“是啊。我和叶天天今天去了，还碰到了罗亦。”
　　“哦？我竟然错过了老同学聚会啊？” 王楠知抬起头来，此时草稿纸上已经呈现出菊花的图案来。
　　“我们还去了巷子书屋，不过没有发掘什么新的好书。”
　　“对了，我看上了你之前借给我的丹布朗的书，能送给我吗？”
　　“我不喜欢把我自己的书送人。你如果想要，”庄茉迪想说，我宁愿买一本新的给你，话到口边，又改成了，“你就自己去买。”
　　“真小气，自己买就自己买……”王楠知抱怨着。
　　这时候，冯雪也回来了，她是王楠知的同桌，之前庄茉迪竟然没有注意到。倘若短时间再次碰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提前感受到尴尬的庄茉迪扔下话说一半的王楠知立刻走掉了。

　　“你跟庄茉迪很熟吗？”冯雪将一切看在眼里，便询问王楠知说。
　　“我们初中一个班的。”
　　“是吗？我早就注意到她了。”冯雪的目光还跟着庄茉迪移动。语文老师印发的优秀作文她大多都当草稿纸用了，只有庄茉迪的，她全都保留了下来，原来作文不仅是一份作业，还引导着寒窗下的梦。
　　“你注意她什么？”王楠知惊讶地询问这位美女。
　　“你没看老师印发的优秀作文吗？她的作文不像是学生作业，而像是哲学散文。我觉得她挺厉害的。”
　　“是挺厉害的，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作文她没交作业，直接告诉老师那个题目她无话可说，可能脑子少根筋吧。”王楠知带着讽刺的口吻说。
　　“哈哈，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2
　　徐胖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围着叶天天的人群目标太大，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围在那里干什么呢？”徐胖走了过去，看见了叶天天桌上摆地摊儿似的堆着各式零食饮料，漫画海报，发卡头绳，以及其他“不务正业”的小玩意儿。
　　“给你们假条出去，是去处理必要的事情，或者为住宿生活添置必要的生活用品。你倒好，说是牙疼看医生，却带回来这些东西，自己贪玩也就算了，还影响其他同学。”徐胖越说越来气，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以德服人的架势。
　　叶天天满脸通红，无话可说。吵吵嚷嚷的教室也变得鸦雀无声。

　　“是我们要她帮忙带的。”
　　“这不怪她。”
　　冷场了几秒钟后，有同学站出来为叶天天说话。她平时人缘好，加之这帮同学中还有她的追求者，在一两个出头鸟的带领下，徐胖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了，寡不敌众，脸色也变得难看。
　　“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带回来的，你本事挺大啊。”为了面子，徐胖也要再想办法批评几句，他顿了顿，又问，“谁和你一起带回来的？”
　　庄茉迪逃不掉了，她站了起来：“是我。”
　　“以后请假出去，不许再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和玩意儿回学校，这一次的统统没收。不好好学习，每天净琢磨这些了！你们父母送你们来学校就是为了让你们来玩儿的吗？”徐胖开始人身攻击，并且杀鸡儆猴，“你们两个，罚晚上打扫卫生，再倒一个星期的垃圾，下次再犯，就没这么简单了。”

　　叶天天看了看庄茉迪，心里充满了歉意，加之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老师公开处刑，心里的难过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庄茉迪看到叶天天要哭的表情赶紧移开了目光，不然自己也会跟着鼻子发酸。
　　目光扫过王楠知，他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让庄茉迪的心情转变为愤怒和倔强，反而没有难过了。再看到冯雪，她埋头在写着什么，并没有看热闹。

　　3
　　晚上，陆续有几个男生过来表示要留下来帮忙打扫，都被叶天天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在叶天天忙着拒绝这些人的时候，班长李炎带着他的死党于小北抬着装的满满的垃圾筐出了教室，一会儿又把空的垃圾筐放了回来，然后默默走掉了。
　　真是沾了叶天天的光了，庄茉迪心里打趣的想。

　　班长在普通同学看来，就是徐胖的走狗，专门跟大家过不去。李炎也确实脾气暴躁，班上同学大多很怕他，但是在喜欢叶天天这件事情上，他却很实在，很体贴，也许是知道老师不会允许谈恋爱，所以他从来没提出过让叶天天做他女朋友这种扰民且不合规矩的要求，只是在一个晚自习后，很酷地告诉叶天天我喜欢你，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他不合适你。”当时庄茉迪就断定，“他这么强势，你这么善良，万一有啥矛盾，岂不是只有受气的份儿?”
　　叶天天习惯了庄茉迪评价自己的追求者，她只是笑笑。随她怎么说吧，毕竟她确实对李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庄茉迪，是她生活里最绚烂的色彩。

　　4
　　“你不应该站出来的，我一个人被抓就够了。”叶天天抱歉地说。
　　“那怎么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庄茉迪诡笑着，对拿着扫把的叶天天说；“现在整个教室都是我们的了。”
　　“你想干什么？”叶天天发现了庄茉迪暗藏不住的兴奋。
　　庄茉迪打开教室里放英语听力的音箱，连上自己的MP3开始放歌。她的歌单清一色都是英文的，由于这些日子以来的熏陶，叶天天也逐渐开始喜欢Westlife，take that，Eminem，Avril等等。
　　星空让课桌椅生锈，整个教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坚硬起来，带着金属的气味，音符冲刺着平日里因不敢松懈而疲惫的黑板，把她们俩带到一个奔放且辽阔的地平线。庄茉迪甚至开始跟着音乐唱歌。她的英文发音很好听，吐词流利自然，还能记住这么多的歌词，听起来很酷。叶天天再一次被她感染，如果没有她，关在寄宿学校的高中三年恐怕会平静得像一个字迹工整的作业本吧，虽然认识她之前的日子都这么过来了，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好，但认识她以后，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很多年后的叶天天仍然记得这一次最欢快的打扫卫生工作，垫着音乐，存储为一段有声的记忆。

　　两人沉浸在摇滚的气氛里，突然抬头，才看见一个应该已经伫立在教室门口很久的身影，是冯雪，她穿了一件蓝白格子衬衫，衣领翻在校服外面甚是好看，脸颊红扑扑的好像刚刚跑了步，眼睛里仿佛有星星般忽闪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浑然不知。
　　自然，纯真，庄茉迪突然看懂了冯雪的美丽，觉得班花实至名归。
　　“这歌真好听。”冯雪被发现了，于是开口说。
　　“你怎么来了？”庄茉迪希望自己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味道。
　　“哎，”冯雪走进教授，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你们不会以为我给徐胖告了什么状吧？”
　　“怎么会！”叶天天惊讶地笑了出来，她从来不会把人往坏处想。
　　“原来你是来辩白的。”庄茉迪也笑了，“放心吧，你看我们打扫卫生很开心呢。”
　　“看出来了。”冯雪是个自来熟的，“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5
　　自从徐胖禁了大家的漫画，小说和杂志，只剩下课本和习题的学习生活突然变得枯燥起来，被压制的弹簧随时都要崩开。
　　苏莎是一个内向，安静的女孩子，圆圆的脸，扎着马尾，鼻子小小的很精致。无意间，她发现同桌庄茉迪的摘抄本和大家的不同，里面写的竟全都是英文，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都是英文杂志上抄的，还有的是歌词。”庄茉迪诡谲地笑着告诉苏莎。“我喜欢看英文杂志，是因为这些杂志会报道许多欧美娱乐资讯及明星八卦，打着学习英语的名号，爸妈就会愿意买给我了。”
　　“能借我看看嘛？我是说，你的摘抄本。”
　　“当然可以。”
　　于是，苏莎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读庄茉迪的摘抄本让她耳目一新。

　　一次语文课上，老师提问，为什么周庄梦蝶，一定要是蝴蝶，而不是其他的生物。庄茉迪没有举手，但是小声嘀咕到：“蝴蝶有种优雅，稍纵即逝的特质。”
　　苏莎听到了，问她为什么不举手回答。她说：“这不是我的答案，是博尔赫斯的。”
　　于是庄茉迪给苏莎讲起这位阿根廷诗人路易斯·博尔赫斯的故事，令苏莎着迷。教室的窗外下起雨来，密集的雨连成线，穿引着天和地。

　　6
　　利用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庄茉迪开始给叶天天讲她看过的故事，从《小妇人》到《达芬奇密码》，从《东方快车谋杀案》到《傲慢与偏见》。讲到精彩的地方，叶天天连下课十分钟也不放过，会来庄茉迪的座位边询问重要的情节发展。庄茉迪的表达很生动，听她讲故事比看文字要有趣。如果不是认识庄茉迪，寄宿学校的高中生活该会多么单调呀。叶天天认为，如果是在古代，庄茉迪应该可以去做说书先生，不过她的气质与那些说书的老头儿不同，她悠然自若，玉树临风，只要和她交朋友，就会被她深深地吸引，感叹相见恨晚。

　　有时候冯雪也会过来凑热闹，她的故事听的断章取义，所以常常喜欢提问，大大拖慢了叶天天的进度。庄茉迪给冯雪建议说，她更适合看诗歌，都是简短没几个字的，没头没尾看一句也能很精彩。但其实相比听故事，冯雪更喜欢让庄茉迪推荐一些好听的歌和欧美帅哥。

　　“关在这里这么久，我的歌单也没什么更新。”终于有一天，庄茉迪无奈地说，“只好把Jesse McCarteny也推荐给你了。”
　　庄茉迪抽出一张剪裁的大小刚好，藏在笔袋里的照片。照片上金发碧眼的Jesse McCarteny笑容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递了只耳机给冯雪，一个年轻阳光的嗓音十分立体地呈现出来。
　　“我的最爱。”庄茉迪略微叹息说，“不过这类年轻偶像的高光时期往往比较短暂。”
　　“还好你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了他。”叶天天安慰她说。
　　“我在他最好的年龄，尽情享受了他。”庄茉迪又拿出这句话来打趣自己。
　　“所以Kevin叫你Jesse，是你拿了他的名字做自己的英文名？”冯雪突然联想到。
　　“是的。”
　　“那我也要叫你Jesse。”冯雪说。
　　特别的人，就该有个特别的称呼，而不是像普通同学一样叫名字。仿佛有了特别的称呼，才真正建立了彼此的联系。

　　拥有了新称呼后的一个中午，同学们陆陆续续从食堂赶回教室，趁着下午上课前趴在桌上睡个午觉。庄茉迪也正准备趴下，冯雪突然蹬蹬蹬地走到了她的课桌右边，显然带着某些情绪，庄茉迪看向教室门口，几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徘徊了一下，交头接耳地走掉了，又是冯雪的追求者吧，这次可能还是外校的。
　　“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冯雪双手搭在庄茉迪的肩膀上，“在我看来，你比所有男生都要帅。”
　　庄茉迪皱了皱眉头，随即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把自己当做男生看待，那不如就贯彻到底。
　　于是冯雪有男朋友的消息在学校传开了，而且八卦这种东西，越传就会越离谱，到了校外，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位所谓的男朋友只是女孩儿之间过家家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一次语文课上，老师提问，为什么周庄梦蝶，一定要是蝴蝶，而不是其他的生物。庄茉迪没有举手，但是小声嘀咕到：“蝴蝶有种优雅，稍纵即逝的特质。”
苏莎听到了，问她为什么不举手回答。她说：“这不是我的答案，是博尔赫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