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看天》伪卷云

17、白鼠

　　1
　　学校旁边一家小饭馆做的烤鱼非常好吃，一时间大家去趋之若鹜，美食的诱惑，越长大越显得难以抵挡。罗亦过来玩的时候，王楠知和庄茉迪也带他去吃这家烤鱼。
　　三个人刚刚坐下不久，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相互推搡着过来了。
　　“我朋友想要你的手机号可以吗？”被推到前面的那个女生向王楠知开口了，躲在后面的那个女生害羞地用双手捂着半张脸。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罗亦和庄茉迪开始看戏，王楠知却表现的很淡定，或者说故作淡定。
　　“我们是话剧社的，前天跟街舞社联谊活动的时候我们见过。过几天还有个联谊活动，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呗？”前面的女生说。
　　“抱歉，我没带手机。”
　　被王楠知拒绝后，两个女生无地自容，扔下只吃了一半的烤鱼直接离开了饭店，在大学时代，比美食更重要的是面子。

　　“可以呀，一看你就是个高手。”罗亦拍着王楠知的肩膀说。
　　王楠知恢复了幼稚天真的状态，做了个鬼脸。
　　“绝情。”罗亦又补了一句。
　　“随便给别人希望才不道德呢，我可是正经人。”王楠知孤芳自赏地说。
　　罗亦却仿佛陷入了思考。
　　“怎么，你有这方面的难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呀。”王楠知来了兴趣。
　　听到王楠知的八卦，庄茉迪立刻打起精神，准备随时帮罗亦打掩护。
　　“在学生会认识的一个女生……闹得人尽皆知的……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才好。”罗亦说的断断续续，但是大家听懂了。
　　庄茉迪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罗亦又看上了哪个直男。
　　“真的不喜欢，就冷处理呗。”
　　“平时看着年幼无知，没想到你还是个情感专家。”听了王楠知策略般的提议，庄茉迪讽刺说。
　　“你看我们都有人追，再看看你自己？”王楠知一语中的反击，立刻让庄茉迪无话可说。罗亦扑哧一声笑出来。
　　庄茉迪平时也算能言善辩，但自从暑假打DOTA以来，她菜的惊人的游戏水准就常常被王楠知喷的体无完肤，王楠知甚至宣布打游戏都是次要的，最大的乐趣在于嘲讽庄茉迪，简直是快乐源泉。这一次，王楠知又以没人追的死穴将庄茉迪彻底打击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一个一直得天独厚，称王称霸的人突然有了可吐槽的短处，虎落平阳的戏码总是有趣极了。
　　跟以前一样，庄茉迪恼羞成怒只好暴力解决，她从桌子下面踹了罗亦和王楠知一人一脚后，烤鱼端上来了。
　　三个人的筷子同时伸向鱼颈处，拼手速的时候到了。罗亦照例放水，与世无争的包容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说时迟那时快，王楠知抢到了鱼颈处最嫩的那一块。
　　“王楠知简直是你的克星。”罗亦笑话庄茉迪。
　　而庄茉迪看到王楠知心满意足吃掉那块鱼肉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到了陈明妹。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庄茉迪问王楠知。
　　“没有啊。”王楠知还沉浸在抢到鱼肉的胜利喜悦里。
　　“那我室友里……”
　　“陈明妹吗？”王楠知的未卜先知让庄茉迪惊讶，原来他已经有所察觉。
　　“你没发现，我现在都不跟你们一起去食堂了吗。”王楠知果然说。
　　“所以最近几次下课，你是故意提前先走的？”
　　“冷处理案例啊。”罗亦悠悠地说。

　　2
　　庄茉迪宿舍真正的第个四人是吴子曦，药学院学霸。大一这一年以来，她每天坚持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勤奋认真得像高中生。
　　“谁能帮我个忙吗？”一天吴子曦突然在宿舍发表了公开讲话，今天这个时间她还没有去图书馆也是反常，“谁帮我一起去打扫动物房，我请吃夜宵。”
　　“我失恋了，我不去。”陈明妹首先说，自从王楠知不搭理她以来，失恋成了她百搭的理由。
　　“我今天晚上社团活动，实在走不开。”李函琳抱歉地说。
　　一听说是打扫卫生，庄茉迪本来也是抗拒的，但是此刻她正无所事事地看着东野圭吾《嫌疑人X的献身》，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我跟你去吧。”庄茉迪放下手中的小说。

　　“你们学院，还有打扫动物房的工作啊？” 去动物房的路上，庄茉迪问。
　　“我们院的白老师，总让我们参加他研究生的科研项目。说的好听是去学习，其实就是那几个研究生忙不过来，让我们去帮忙打杂。今天就轮到我和一个同学去打扫动物房，那个同学找了个借口溜号了，剩下我一人干到半夜也干不完，我还有作业明天必须交，谢谢你帮我啊。”
　　“科研项目不是挺好的吗？”庄茉迪不理解了，“我们辅导员也鼓励我们参加科研项目，但是临床这边的实验室研究本来就不多，那些教授也看不上我们本科生，我们想参加还参加不上呢。”
　　“药学院全是实验室研究，但大家都不想去。课业已经那么繁重了，谁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打杂上啊？”
　　“你们大一学习就很忙吗？我们现在还都上着无聊的公共课程呢。”
　　“大学是要靠自己学习的。从大一开始就要为考研做打算了。”
　　“大一会不会太早了。”学霸的发言让庄茉迪疑惑。
　　“我们本科只有四年，早打算总是好的。这年头，不考研哪儿有出路呀。”
　　“醍醐灌顶。”庄茉迪对吴子曦的直言不讳表示感谢。

　　3
　　带上口罩和手套，庄茉迪跟着吴子曦进了动物房，动物房是恒温的，里面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笼子，笼子上贴着标签，里养着上蹿下跳的小白鼠。大一的课程安排下，他们还没有接触过小白鼠，庄茉迪欣喜地靠近它们。
　　“你也不嫌臭。”吴子曦笑话她对小白鼠都这么有兴趣，她朝笼子里看了看说，“不过今天的垫料已经换过了，不然难闻死了。”
　　“我们不需要换垫料对吗？”
　　“可不放心我们碰这些小白鼠，我们只负责最底端的擦洗工作。那些研究生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小白鼠。”
　　吴子曦搬着凳子，把高处的笼子递给庄茉迪，庄茉迪再把抹布递给吴子曦，两个人配合着，很快完成了打扫。
　　她们要离开动物房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女生进来了。
　　“哎呀，这里还有人。”她似乎很开心抓了两个劳力，“今天我们要给一批小鼠抽血，但人手不够，能请你们帮忙吗？”
　　“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吴子曦像是知道会被抓壮丁似的，流利地拒绝了。
　　“那你呢？你留下来帮我们吧。”
　　“我……我不是药学院的……”
　　“那你是哪个学院的？”
　　“临床的。”
　　“临床也要做动物实验的呀。你留下来帮忙吧。”
　　无奈之下，庄茉迪被留下了，吴子曦很抱歉，但还是去了图书馆。
　　陆续又来了两个穿大白衣戴口罩的人，他们开始给小白鼠抽血。庄茉迪的任务是开关笼子，不让剩下的小白鼠溜跑，果然是打杂的。
　　一个男生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始给她介绍这个研究的背景和目的，以及给小白鼠抽血的要领。无聊的工作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我叫张万鹏，跟你一样是临床医学院的，我大三。”抽完血后，这个男生取下手套，摘掉口罩。
　　“你也是本科生？那你为什么可以跟研究生一起做实验？”
　　“谁说不可以了？”张万鹏神秘一笑。
　　“万鹏可是我们白教授的宝贝。”刚才穿白大衣的女研究生开玩笑说。

　　4
　　张万鹏带着庄茉迪走出实验大楼。
　　“其实他们不让本科生真正参加实验，是怕我们添乱。但是如果你熟悉实验室制度，操作标准熟练，作为一个免费劳力，他们求之不得。”
　　“所以你是怎么入门的呢？”
　　“刚才那位研究生师姐教我的，她也是忙不过来，需要人手。我又比较吃苦耐劳。”
　　“那你为什么愿意参加呢？药学院的同学反而避之不及。”
　　“一开始是单纯想帮师姐的忙，后来发现其实挺有趣的，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回宿舍区的路上，张万鹏给庄茉迪讲了很多他从小白变成熟手的细节。
　　“感觉有趣的。”庄茉迪被吸引了。
　　“看在我们都是一个学院的份儿上，如果你愿意学，我带你啊。”

　　今晚庄茉迪是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人，吴子曦立刻表示了歉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庄茉迪给大家讲了张万鹏的故事。
　　“这个大三的张万鹏，不会是想趁机泡你吧？”陈明妹开玩笑说。
　　“还是得从打杂做起，那你要去吗？”李函琳问到。
　　“反正大一的课程没意思，去试试看吧。”庄茉迪笑了笑说，“解剖课的标本我已经看够了，我想玩点活生生的东西。”
　　“真残忍。”陈明妹被活生生这个词刺激了。
　　“老师不都说了吗，要是觉得残忍，趁早转专业，别学医药。”李函琳说。
　　当着大家的面，吴子曦没有说话。
　　第二天，吴子曦经过一番思考后，用心良苦地给庄茉迪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劝诫她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谢谢，但我还是想试试。”庄茉迪回复说。在我们觉得做某种尝试的时候，开始并不一定知道它会给自己带来辛苦还是回报，但内心就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你，这个声音也许叫好奇，也许叫功利，也许叫努力，但一定不叫运气。

　　5
　　“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怎么都不回复啊。”
　　突然有一天，□□里弹出来这样一条消息。是于小北！
　　庄茉迪疯了一般从床上爬下来，找出她的旧手机卡插回手机里，但早已因欠费而停机。不顾宿管阿姨即将锁门的吆喝声，她冲到学校的电信营业厅，给旧号码充值。
　　但错过的短信，再也找不回来了。
　　庄茉迪追悔莫及，痛恨起自己换手机号的行为。对，是痛恨。虽然过去这么久，但只要于小北一出现，她的世界整个节奏都乱了。
　　“不好意思，我换号了，没有收到你的短信。”反复编辑了很久，庄茉迪小心翼翼地发送消息。
　　“没事儿。”于小北很快回复。

　　手机又安静了。
　　而庄茉迪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原来她还是放不下他，做弹珠的感觉真真切切地刺痛着她。把头蒙在被子里，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黑夜为她遮掩，这不为人知的脆弱。

　　6
　　相比为情感伤神，为生活流泪来得更货真价实。日常的每一份温饱都明码标价，每一份快乐更是需要等价交换的奢侈品。
　　叶天天参加动漫社不久，就发现这个社团的烧钱程度远远超出她所能承受的，原来我从小到大的爱好，是我不配企及的。虽然在动漫社确实结识了几个审美相投，相谈甚欢的朋友，但面对现实，她最终不得不忍痛割爱，渐渐退出了动漫社。
　　虽然妈妈从不在经济上克扣她，但她知道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挣钱供自己读书不容易，因此叶天天总是故意向妈妈抱怨生活费给的太多，背地里却偷偷去做兼职。然而兼职并不是那么好干的，不是时间不合适，就是不稳定的临时工，甚至还碰到过克扣工资，或者骗人干完活就干脆消失的雇主。大学以来，她已经换了好几份兼职。

　　庄茉迪得知这些后非常忧心，但除了网购零食的时候给叶天天也寄一份之外，她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知道有什么靠谱的兼职方向吗？”有一天庄茉迪问王楠知。
　　“难不成你又想卖棒棒糖吗？”
　　“没有，帮叶天天想办法呢。”
　　“有学姐介绍我进了一个模特群，里面会发布商场或柜台的活动，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选择参加，虽说是临时工，但工作很简单，就是穿着他们的衣服站在那里或者走个台，但是时薪挺高的。这种工作应该每个城市都有，你可以让叶天天去打听一下。”
　　“恩……这种出卖色相的工作，她大概不会喜欢。”庄茉迪觉得王楠知的主意不靠谱，“难道你打算报名？”
　　“我想去试试，没准儿能认识很多美女。”王楠知奸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在我们觉得做某种尝试的时候，开始并不一定知道它会给自己带来辛苦还是回报，但内心就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你，这个声音也许叫好奇，也许叫功利，也许叫努力，但一定不叫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