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丛风

5、第 5 章 小孩儿一样

　　看着易亭坐在沙发上，正忙着摆外卖的背影。宋尔成想，这人好像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

　　“宋医生，快来吃饭了，一会儿该凉了。”男孩儿转过头，笑吟吟地说。易亭今天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宋尔成站着接水，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男孩儿带着笑意的嘴角和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宋尔成手上拿着两个纸杯，在易亭对面坐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宋尔成发现易亭其实带了好几个菜，不止他刚刚电话里说的鱼香肉丝。

　　冒着热气的小炒肉、麻婆豆腐还有他经常点的鱼香肉丝，和一份冬瓜丸子汤。

　　宋尔成把右手边的热水递了过去，易亭接的时候，两人指尖免不得相触。宋尔成倒是没什么，易亭这时候不好意思起来了，摘下帽子说了句：“咋们赶紧吃吧。”

　　“嗯。”宋尔成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了桌上。

　　“宋医生，我今年二十五了，你多大啊？”易亭夹了块豆腐，觉得应该换个称呼，老这么宋医生地喊，也不是个事儿。

　　“嗯？我还以为你大学刚毕业。”宋尔成挑了挑眉，没直接回答易亭的问题，顿了顿，又说：“你看我像多大？”

　　易亭愣了愣，试探地说了句，“能叫你成哥么？”

　　“你想叫就叫吧。”宋尔成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隔着杯沿，直直撞上了男孩儿漆黑的眼眸。

　　“好嘞，成哥。”易亭今天算是满足了。

　　接下来几天易亭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易蜀的事儿，还张罗着甜品店。

　　问题就出在这甜品店上，本来已经看好了一家店面，离易蜀也不远。和人什么都聊妥了，就差签合同买下来装修了。

　　不知道那人是看易亭年轻好欺负，还是怎么着。签合同前非得涨价，易亭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都知道北京这地段确实房价不便宜。但是，那人摆明了就是胡搅蛮缠，给易亭气得够呛。撂下一句，爱他妈签不签。就走了。小易老板虽然平时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但是真遇上不顺心的事儿，也是一暴脾气。

　　就这事儿忙了这么多天，易亭都没抽出时间去追人。这会儿心里憋屈着呢。看看时间才两点多，就准备回趟易蜀，做点菜，去宋医生那溜一圈儿。

　　“小旸，我跟你说，今天气死我了……”易亭掀开门帘，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杨旸拿着手机冲他挤着眼。

　　“哥，李叔带着他儿子来了。”杨旸压低声音，朝后厨的方向扬头，“我看俩人之间气氛不对。”

　　“行，我看看去，你看着店。”易亭经过前台时，伸手扣了两下桌子，“顾着点儿客人，别老玩游戏。”

　　“嘿嘿，知道了，我看着呢。”

　　易亭想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易亭走进后厨的时候，李杰正背对着门，站在厨房最里边儿。看背影，好像比上次易亭见到他的时候，高了不少，估摸着得有一米七五了，但是人却瘦了。

　　易亭没说话，和李叔对视了一眼，俩人一块儿走了出去。

　　“小易，你也看见了。他现在经常就这么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理。”李叔蹲在店门口，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夹着一支刚点的烟。

　　“李叔。”易亭沉凝片刻，“这样，您先把他带出来，我和他聊聊。年龄近点儿，没准儿愿意说。”

　　李叔掐掉烟，站起来拍了拍易亭的肩膀，“小易，给你添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李杰自己出来了。易亭知道他看见自己了，但是他站在那儿，没有任何动作。

　　“小杰，还记得易哥吗？”易亭朝他挥挥手，走了过去。

　　刚迈出一步，虽然李杰低着头，但是易亭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你别怕，易哥就是想看看小杰长高了多少，好像都快到我肩膀了啊。”

　　李杰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李杰的状态，易亭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李杰现在的状态和里面一小孩儿很像。易亭心头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易亭做完菜，看了眼时间，才五点。给宋尔成拨了个电话，宋尔成说自己这会在外面，一会儿还要回趟咨询室，让易亭别折腾了。易亭说，没事儿，不折腾。二话不说，开着车就走了。

　　刚走下车，宋尔成就看见易亭一个人蹲在车旁边，还是戴着上次的那顶棒球帽。不同的是，这次手上夹了支烟，他低着头，另一只手勾着外卖袋。身上的黑色卫衣有点皱。

　　宋尔成叫了他一声，易亭转过头，看见宋尔成逆着路灯的灯光，朝他走来。

　　“怎么不进去等？”

　　“你都不在，我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啊？”易亭笑了笑，食指微动，弹了弹烟灰。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宋尔成的表情。

　　站起身来，易亭朝宋尔成晃了下手里的外卖袋，“走吧，成哥，吃饭去。”

　　俩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经过路旁的垃圾桶时，易亭吸了一口，偏头朝另一侧吐了烟，顺手就把烟按了。

　　“有烦心事儿？”宋尔成歪头看了眼易亭，“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

　　“是有点事儿。”易亭颔首，“没什么不能说的，没准儿后面还得找你。”

　　“嗯？”宋尔成挑了挑眉。

　　“就我店里师傅的小孩儿，好像遇到点事儿。”易亭顿了顿，“我看他状态不太好。”

　　“没事，你回头把他领来，聊聊。”

　　“行。主要吧，挺乖一小孩儿。上次见他还对谁都笑眯眯的，这次冷不丁他这样，我还挺难受。”

　　宋尔成也不知道，易亭说的状态不好到底是什么样儿。但是他想他能理解易亭的心情。过了会儿，抬起胳膊在易亭背后从上到下抚了两把。

　　易亭感受到背上的力道，猛地转过头，也不说话，就盯着宋尔成笑。

　　“小孩儿一样。”宋尔成失笑。

　　最后怎么吃完的这顿饭，易亭也不知道。只记得分开前，宋尔成说让他安排下时间，下周二可以过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