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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魔鬼·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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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事儿了,凌止漪从秋千上起来,没蹦,因为双脚就没离开过地面。
越走越近……迟熹看见他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口袋被顶得鼓起来一瞬,这是个握拳的姿势。
刚才不还好好儿的么?偶尔会笑一下,唐阿姨也是一派轻松。
迟熹迎了上去,有点不怀好意的眼神让唐念顿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什么,凌枫手套落楼上了,我去给他拿。”
迟熹死死盯住唐念的背影,等她走到了一个合适的听不到身后人交流的安全距离,他立马抓住凌止漪手腕,把对方紧攥着的拳头扒开了:“说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她欺负你了?”
凌止漪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迟熹,脸上除了轻眨的睫毛,全是静止的。
迟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我去找她——”
“回来。”凌止漪终于从千年雕塑的状态里抽离了,一把拽住迟熹,“没欺负我,我……又出了次柜。”
“哦。”迟熹站稳脚步,片刻回过神来,漂亮的五官扭成了一团,跟被捶了一拳的包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什么?!又?”
凌止漪像个淋雨的小狗,丧头巴脑的:“对不起。”
“不是,你跟我说个屁对不起。”迟熹愣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得说一句,要不然心里不踏实。”凌止漪呆了吧唧地说,这个神情通常是专属于迟熹的,“唐念看出来了,她问我我就承认了,你当时就站在这儿,我看得见你,看见你就没办法否认,在我的潜意识里,否认是不负责的表现,你回头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像有一阵风吹进我心里,我怎么可能否认呢,那太混蛋了。但唐念告诉我,我的‘承认’也许对你对我们都是一种危险,她和你表姐,无所谓,凌远宋心宁就不一样了,这种勇敢吧,姑且算勇敢,会让我们的未来来不及来。”
迟熹安静地听凌止漪说绕口令,听完笑了,笑着一脚踏上花坛,羽绒服后头与枯枝摩擦出了唰唰声。
凌止漪单手搂住他腰给他抱了下来:“……笑什么。”
“我笑你傻逼。”迟熹直说。
“你发没发现你这人。”迟熹叹了口气,“平时看着拽得二五八万的,一碰到亲密关系就手足无措,钻牛角尖儿,爱多想,你那心有几瓣儿啊,禁得住你考虑这么多吗?别被没发生的事儿绊住,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看两步三步,最多不超过五步,谈恋爱图的就是舒服,这跟畅想未来不冲突,未来你有我,当下你也得好好享受恋爱的快乐。放轻松,像你运动会那天对我说的那样,我也可以是你的守护神、避风港,我们眼前有彼此,再把背后交给对方,不好吗?”
“危险不危险的,咱哥俩儿收敛一点,搞地下情不就得了,你说呢?”
“……好。”凌止漪哑声道,“搞。”
凌止漪这些在固定方面展现出的敏感,迟熹其实挺心疼的,他愿意倾听,更想让凌止漪在这段也许没有期限没有终点的旅程中尽兴。
他们的成长环境冰火两重天,迟熹的家人没有争吵,没有喋喋不休,有的只是冷落和漠然,所以他会不自觉地靠近一个事事有回应的人、一颗骄阳烈火般温暖的心脏。
如同凌止漪忍不住抱紧他这根不起眼儿的浮木寻求无法做主的动荡人生中的安稳平和。
跌跌撞撞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命运的齿轮在无数磨合交错后能够准确地严丝合缝地卡在一个时间点,一个注定相爱的时间点。
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刚才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吧?”迟熹问,“她还说什么了?”
“凌枫幼儿园有个老师不太对劲。”凌止漪冷着脸说。
“怎么了?”迟熹拧起眉头,根据前几天轰动全国的新闻猜测道:“是……虐待吗?”
“我现在不能确定,唐念和我爸明天下午会去幼儿园。”凌止漪转向凌枫那边,眯了下眼睛说,“如果不不的观察没有错,这个人在猥.亵儿童。”
“我操!!”迟熹嗖一下扭头,宛如跳国标的舞者,他瞪着凌止漪,一股脑地说:“就他妈没一个人发现?老师都干几把啥呢,监控也是,干他妈什么吃的……是趁午休还是去卫生间,啊,有死角是吧,我操他妈,明天咱俩中午下课就去,狗比玩意儿给他送里面蹲着去,能判多久?别没关几年又出来祸害社会,不不没事吧,别的孩子呢,男孩女孩,我操他全家,男孩女孩也不行啊!”
“迟熹,迟熹!”凌止漪头回听迟熹这么骂人,平时再怎么一句“我草”也打住了,他用力按住迟熹甩上天的胳膊,“你先别激动,冷静点,听我说话,我一会跟你细讲,乖,不不看你呢。”
老太太的日光浴晒够了,比熊被牵走了,不不跟着另外两个哥哥走过来,凌止漪打量起他被恐龙帽子包裹住的小脸儿。
唐念把小孩手套取下来后,先朝着凌止漪点了下头,随后对不不说:“跟哥哥们好好玩,妈妈不是给你钱了么,你请客。还有,大人说话你有点眼力见儿,一边呆着去。”
“啥大人啊,这哪有大人呀?”凌枫瞅了瞅四根柱子,“哥哥们不都是孩子吗?只不过是大一点的孩子,大一点的孩子也不是大人呐。”
一圈人都被逗乐了,凌止漪牵起他的手晃了晃,“谢谢你呗,把我当孩子的还真没几个人。”
凌枫眼睛瞬间亮了,似乎对于自己是“没几个人”里的一员这事儿倍感骄傲,“那我就一直把你当孩子!哪怕你像咱爸那么大岁数了,你也是孩子!”
“多少有点吓人了那就。”凌止漪笑道,“等你这个小豆包有凳子那么高了再说吧。”
……
猫咖里人不少,但仍有几个余位,他们五个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沙发座,扫码点餐。
桌子上有只加菲猫呼呼地睡着。
凌枫不干了,他兜里的是纸币,拿手机点怎么花出去啊。
“那你去问问吧台的姐姐能不能在她那里点。”迟熹说,“五杯鲜榨果汁,味道随便。”
凌枫美滋滋地去了。
点餐的姐姐半个身子都趴在料理台上才看得见不不,不不说话的时候,她往窗边瞄了好几眼。
“是不是你俩太帅了闪到她了。”邓鲲把头转了回来,说。
“是一桌没一个人要咖啡,她很惊奇。”凌止漪回答道。
凌止漪和迟熹坐的这边正好能把整个猫咖纳入眼里,凌枫把百元大钞递过去,可能是不够,他又低头翻了翻棉袄口袋,抽出了一个二十元。
“你弟是真牛掰。”李铭伟抻着脖子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算不明白钱。”
“他也算不明白,估计是人家告诉他还差十元,他知道二十比十大,别的不懂。”
榨汁机还是什么玩意儿嗡嗡地震动了一阵,叮啷咣当声结束,果汁由一个男服务生送过来,凌枫捧着其中一个红了吧唧的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长条形桌子前面,桌子上方堆了一排边缘泛黄的书。
小屁孩蹭蹭屁股蹭到了高脚椅上,有一只眼睛很漂亮的布偶猫慢悠悠走近,凌枫是专门过去找它玩的。
“说正经的。”李铭伟拍拍桌子,加菲的尾巴扫了两下,“刚才迟熹骂人我可听见了啊,这是咋了,我熹都绷不住了,得多大事?”
凌止漪见不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布偶猫身上,沉声道:“他们幼儿园上个月新来了个男老师。”
迟熹想了想,“是去儿童天地那次他提过的年轻帅哥?你没有微信的那个?”
“应该是。”凌止漪说,“唐阿姨工作忙,很少接不不放学,周五那天不不看见是她接,有点开心过头了,嘚咕了一路,其中就有这个,他肯定不明白,当‘十万个为什么’问了,但唐阿姨还是挺犯合计,凌枫是那种观察能力很强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扯这些。”
“最近一周吧,梁涵,就这个老师,经常带着一些睡不着午觉的小孩去他们幼儿园顶楼的儿童乐园玩,当然不只这一个大人跟着,乐园的四角都有监控,只是……滑梯有弯有直,弯的还是不透明的大筒子,蹦床有高有矮,再加上网格状的攀岩,和随处可见的海洋球海绵块。”凌止漪停顿了一下。
几个人想象一番,设施错落,说不定哪个被哪个遮挡了一角,哪个的终点在哪个起点的阴影里,这确实是个死角很多的天然犯罪场所。
“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邓鲲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凌止漪点点头,“如果不不没看错的话。他说,梁涵会跟在那些比较依赖老师的小班同学后面,紧紧跟着,但因为老师到池子里保护小朋友,以免他们爬不上梯.子或者没站稳磕了碰了这些太正常了,不不本来都没当回事儿,直到他蹬秃噜了网格,掉到池子里,浮在海洋球上面,不小心看见了正常角度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他问唐念,老师为什么会舔小朋友的耳垂,为什么会含住不松口。”
“我操……”李铭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畜生,不对,说是畜生都抬举他了。”邓鲲摘掉眼镜,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想靠这个动作让自己清醒一点,“还有吗?”
“嗯。”凌止漪转述唐念的话,“舔耳垂是在红色圆筒滑梯的起点处,在那个孩子要滑下去之前,梁涵抱着她给她放到入口,那地方遮挡很多,也比较暗,还有……小孩从滑梯上冲下来,会因为惯性冲到海洋球里,梁涵去捞她们时,手是被海洋球盖住的,不不跟他妈妈说,梁老师每次帮女同学站起来,都要在池子里攉拢半天,明明就在那儿啊,他都看见了,他还好奇呢,‘老师为什么不和我玩这个游戏’。”
“我操他妈,细思极恐,这个梁涵是借机摸……摸……我操。”李铭伟愣住了。
“这都不是变态的问题了,他麻痹的他就不怕被人发现?不怕小孩感到异样?”邓鲲问。
“咱家宝儿没事吧?”李铭伟又问。
凌止漪摇头,说:“这些是他在那天的午休发现的,平时他睡得很准时,而且凌枫知道,有些地方不许别人碰,谁都不行,我和他爸妈都说过很多次。”
迟熹一直没说话,他现在冷静多了,他和凌止漪的大腿贴到一起,他能感觉凌止漪讲这些时在隐隐发抖,气的,也是后怕。
迟熹轻轻拍了拍凌止漪的腿,深呼吸分析道:“既然梁涵没有选择在小孩睡觉或者上厕所的时候这么做,除了为追求更大的精神刺激以外,很有可能是他刻意规避了大众对于猥.亵或者虐待儿童的场合的思维定式,他选了一个宽敞明亮,笑声不断的地方,他……很聪明,也足够狡猾。我猜,梁涵绝对不会针对固定的人,受他侵害的孩子是随机的。”
“没错。”凌止漪在他手上抓了一下,告诉迟熹自己没事,“一旦受害人任意,每次几秒的猥.亵就没那么‘显眼’了,尤其对于潜心玩乐的小朋友,更不会注意到一贯体贴温柔的老师的异样。三四岁的孩子,习惯接受父母家人表达喜爱的动作,比如亲吻拥抱或者其他肢体接触,如果再是比较胆小,爱黏着大人的,那她们更不会觉得梁涵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猥.亵不比虐待好让人察觉,拿针扎,喂药,这些明面上的痛苦更容易被小孩反馈出来。”
梁涵利用年轻英俊的外表博取孩子们的喜欢后,再把这些单纯又干净的“信任”换做自己肮脏龌龊行为生根发芽的养分,如此成长起来的扭曲邪恶的大树,把它黑暗可憎的藤蔓不断伸向拥有最天真面庞和最悦耳笑声的小天使,层层围绕圈圈勒住,将天使的身体、心灵、人格和尊严一并攫取,当做自己成魔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