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在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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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比一平局之后，体育老师多给了点休息时间，迟熹和林予澄下场的时候还在研究上一球的失误。
“哎，后悔死，刚那拍我不该挑，没过脑子，挑过去太高了，直接给他们创造进攻优势，搓过网就得了。”林予澄叹了口气。
迟熹：“你要这么说，上上拍，我——”
高尚吹了声胜利的口哨，拐着弯儿，膀子一甩一甩的，深得小北路市场里剁肉大叔的真传。
迟熹话说一半让人打断了也没什么反应，他礼貌地朝那边点了下头，检阅似的夸道：“挺响。”
高尚：“……”
左杉跟林予澄笑了笑，球拍顶着高尚后背，往场外猛推：“你可快别给我丢人了。”
“我操？我咋滴了！”高尚挺冤，“我就是看不上他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德性，装什么清高，我兄弟被他和他那个二逼同桌合伙演了，吃个哑巴亏……算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左杉：“专业运动员不会让个人情感凌驾于比赛之上！”
“我滴妈呀我的姐姐，咱也不专业啊主要！”高尚说，“而且迟熹那么牛……波一，我要不是化愤怒为动力，还能走到决胜局？你别被对手的脸冲昏头脑我就谢天谢地！”
反观球网另一侧，迟熹和林予澄坐在长板凳上喝水休息，俩人离老远，程熠站旁边玩手机，眼皮都不抬，气氛实在称不上融洽，凌止漪哪去了？
凌止漪怎么还不回来？
他当然知道凌止漪干嘛去了，就是没想到需要这么……久，出界球的录像回放完，凌止漪趁没人，悄么声地告诉他自己要出去转两圈。
迟熹一开始以为是球馆里太吵闹，空气也不流通，闷得慌，结果凌止漪在他喉结上揩掉一抹汗，什么都没说，无声胜有声，当时迟熹就懂了。
就像半夜翻身原本不通气的鼻孔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玩意儿，转移到另一只鼻孔时那么痛快。迟熹几乎是瞬间get到了凌止漪极其富有灵性的“借口”到底为了点啥。
“硬了？”迟熹垂眸，校服都是宽松肥大遮半拉屁股的款，他没透视眼，看不出来区别。
“可能不硬么？”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欲望，凌止漪也坦诚：“要真无动于衷你就该怀疑我之前说那些是不是逗你玩了。”
“年轻真好。”迟熹感叹一声。
“迟熹真妙。”凌止漪优哉游哉地走了。
正值课间，门外每进来一小波人，迟熹都扭头去看，看得都快成条件反射了，也不见凌止漪的影儿，倒是……宋杨？
迟熹在心里“啊”了下，估计这熊孩子是给高尚加油来了，他对宋杨谈不上厌恶，尤其是这次十一放假，他跟迟海简单提了一嘴之前的事儿，迟海也挺意外。
三言两语，他弄明白了，宋杨老爸是百分百纯自愿去其他分所工作，跟迟海去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调动不过是幌子，其实就是为了方便搞破鞋，跟小三团聚，毕竟距离远，有的手想伸也伸不到。
更多的迟海不了解，背后叨咕别人家私事也不地道，爷俩没多唠，剩下的都是迟熹连观察带猜的，像宋杨这种把父母关系亲疏、家庭和谐与否的问题扯到外人……扯到他身上的人，在家没准也是拼命把爹娘往一块凑，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们相处，以此营造一种温馨假象来蒙蔽自己说，我家很好，我爸妈相爱。
挺幼稚也挺可笑，可笑到傻逼的地步，宋杨在迟熹面前一连串激烈的反应把什么都暴露了，他一定是知道的，知道他爸在背叛家庭，却仍在妄想用家庭本身吸引对方，强绑一颗早已飞远的心回头，就像三九天用舌尖舔电线杆，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傻孩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迟熹再次看向大门，凌止漪终于现身了，跟在宋杨后面像个随时要偷袭的暴.徒，死死盯着人家后脑勺。
迟熹直接乐出了动静，恰逢宋杨经过，那么多空地方，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宋杨踢到了他鞋边，迟熹抬眼，“嗯？”了声。
“嗯个屁你嗯。”宋杨翻了个白眼。
迟熹笑了笑，还是老样子：“没礼貌。”
“你他妈的是不是——”宋杨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没喊完呢就被凌止漪扯着后脖颈的校服领子往后一拽，踉跄了好几步。
迟熹注意到凌止漪只用了两根手指，还是掐的领子外面，没整个手从内侧扣住，一看就是嫌宋杨领子埋汰。上头的刹那，谁都没工夫琢磨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点就炸，爆就完事儿了，但凌止漪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还能准确“趋利避害”，轻松拿捏的劲儿太带感了。
“人菜瘾大。”凌止漪说，“没被扇爽？”
“滚犊子你个大欠儿逼跟你有什么关系！”宋杨猛甩脖子，凌止漪一松手，他就站远了点。
“那关系可大了。”凌止漪借机给迟熹捏了捏肩膀放松肌肉，“班级是我家，同桌是我家里的。”
逻辑没有漏洞，就是夹带了不少私货，迟熹在凌止漪胳膊上用力一按，对着宋杨说：“你可以再喊大点声，最好整个球馆都来参观，反正我不介意再多几个人看我赢。”
一旁假装隐形听了半天热闹的林予澄和程熠同时转头，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盯着他侧脸，仿佛在说：你小子也开始干明人不装暗逼的事儿了？世道真的变了！
“上场了！那边吵吵什么呢！”体育老师坐裁判椅上斜楞个身子，一激动就得栽下来。
场地回到了最初，熟悉的灯光，适应的角度，边线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班的来了不少，怕耽误事儿，站得都很分散，没抱团。高二观众出现一批一批撤走，其他球类也在比赛，大家连轴转。
李铭伟校服套脑瓜子上，晃悠的两下比鬼更像鬼：“熹！我来辽！就知道我没在，你心里不踏实！”
邓鲲赶紧给他拽一边儿去，“加油我铁！操！这发带够骚的啊！”
迟熹朝他们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拿球拍拍了下凌止漪屁股蛋子，“拜拜，家里的。”
“……”凌止漪在他耳边轻声说，“注意安全，别受伤。”
“好。”迟熹心情不错，金球节是他比别人多出来的活动，再往后真就只剩考不完的试了，都不用谁拿鞭子撵，不用谁推着，时间自己就噌噌出溜走。
发球规则是左单右双，0分开始站右边场地，头顶的大灯散着白色破碎的光，并不温暖，还没场外某人的目光炽热，迟熹微微倾身，左手扶着膝盖，抬眸望去，球网挡住了对面，他一阵恍惚，感觉身上每寸皮肤都在向外延展扩散，眼瞅着就跟空气融为一体。
这叫什么？
无我之境。
“唰！”球飞了过来，迟熹视线聚焦，清空了一堆中二想法。
“他是不有点太拼了我操……”李铭伟说。
“想给对面封死在十分之内吧，基本不能失误了。”邓鲲说。
“前两局随便玩玩，现在解除封印了。”凌止漪笑笑。
比瞬间反应能力，迟熹绝对秒杀，脚踩弹簧，开启满场乱窜的疯球模式，高尚骂道：“疯比，操！”
这球打的，绵里藏针，针针扎心。
六班拿到七分之后，迟熹的每一拍都往死里抽，往死里吊，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给左杉溜得叉腰喘气儿，差点吐。高尚也累够呛，他就像个倒霉陪练，让迟熹教做人来了，太他妈跌份儿！林予澄扑网扣杀，还不偏不倚扣在了他裤.裆上，裁判都愣了，场外安静一瞬，然后爆发起狂笑。
“哎呀！没事吧？”林予澄不好意思地捂了下眼睛。
“……没事。”高尚咬着牙说，心态好悬崩了。
球场上拿实力说话，20比9的时候，高尚和左杉也没开摆，输赢已定，但9分太磕碜，说什么也得上两位数。
最后一哆嗦无关个人恩怨也无关炫技，单纯是少年坚持到底、死都不服的精神，谁看谁都热泪盈眶，其他场地结束得早，聚到了一起等着看最精彩的一战。
羽毛抽折了，老师去换新球。
迟熹胸膛急速起伏着，累，想就地躺下，腿突突，想让凌止漪背他回教室，胳膊也跟生锈了一样，他蹭了下汗水，摆正发带，扭头去看凌止漪。
小样儿，长那么帅干什么。心跳得更快了。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女生把双手拢到嘴边，扯嗓子喊道：“熹哥一笑！生死难料！”
迟熹闻声望去，好奇地指着跟他递眼神的凌止漪，问：“他呢？”
“嗯……凌哥一笑……”
迟熹舔了舔嘴唇，咸的，直起腰，球拍在手心转着，他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在劫难逃。”
“啊对对对！”
凌止漪无可奈何地笑了，冲迟熹比了个“OK”，顺便收获一堆专迷这挂的姑娘们的尖叫。
高尚发球至后场，林予澄回击至左杉反手处，左杉顺势把球打回他们的中场，迟熹眼疾嘴快：“我的！”
林予澄乖乖躲开，没抢，他俩都是右手持拍，挺多球都爱撞。
几组和平的礼尚往来后，场面突然开始混乱，大伙都提溜着一颗心，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球。
攻势渐猛，球速提高，迟熹前场勾对角，左杉交叉步吃力地够到，没有任何预告和征兆——大开杀戒。
杀球的唰唰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高尚和左杉也不逊色，稳稳接住的同时，大吼出声，给自己增加士气。
迟熹往后一仰，脸给球拍让位，横着打回去，高尚回击至底线，迟熹退后，做出漂亮的杀球姿势，挥拍至最后时刻，骤然收拍，戛然而止。左杉已经准备好接杀了，奈何迟熹假动作收吊，羽毛球落到网前，骗过了众人，除了……高尚。
没关系，迟熹勾了下嘴角，本来也没想糊弄过去，他的目的就是让高尚接，因为这球除了挑回来别无选择，只要高尚挑球，就是重新给他一个进攻机会。
真正的杀戮，从这一刻开始。
迟熹被自己脑海里的声音雷到了，什么破玩意儿，这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他跳到场外接了个球，回身时林予澄已经反手打过去了，反手不像正手，视线受阻，动作牵扯也大，四舍五入他们这半场是没人盯的，这太吓人了。
高尚感觉机会来了，使出一记拿手的斜劈，冲着凌止漪那边的线去的，正要抬手欢呼，只见迟熹跟踩滑板了似的，飞到落球点。
零点几秒，迟熹做了个赌注。因为他没办法判断这球是否出界，接与不接的后果可差太多了，理论上来讲他手握赛点，犯不上赌，可一旦高尚拿下这分，刚才多少个来回的努力都作废了。
惯性太强，迟熹滑跪到地上，手一伸，球拍在千钧一发之际给了即将落地的球托一个微不足道的力量。
羽毛球弹起，旋转——
啪一声，球拍飞了出去，迟熹双手撑着地，保持跪姿不动，扭头去看——
“过！”他喊。
加油的观众一齐祈祷：“过！过网！”
屏息凝神，不负众望，球贴着网的另一侧垂直下落，笃的，摔在地上，滚着翻了个身。
赢了。
迟熹笑着去看凌止漪，这姿势像他给凌止漪拜早年，凌止漪赶紧架着他胳膊给他支起来，关心则乱：“膝盖疼不疼。”
“不疼，没感觉。”迟熹还是笑。
“乱来。”凌止漪教训完，狠狠抱住了他，再给一记甜头：“我大宝贝儿，你太棒了。”
他在凌止漪的怀抱里渐渐平缓了呼吸，使劲勒了勒凌止漪后背。
周围的一切已经飘远，左杉的惋惜，高尚的骂骂咧咧，林予澄的欢呼，李铭伟和邓鲲脱了校服狂甩，班里同学的“啊啊啊啊啊”，路人的“恭喜”。
都飘远了。都不重要。
球馆外是热烈残阳，心头是无限好风光。
他们在众目之下，鼎沸之中，紧紧相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在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