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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帮忙 ...

  •   间操结束之后,一班学生回到教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座。
      需要整理的不多,捡捡垃圾揣好水杯就完事儿,他们直接挪桌椅,不用捧着一摞书来回跑。
      迟熹和凌止漪该坐靠窗第二组了,前桌也换成了原来组里第一排的同学。

      俩人谁也没着急动弹,毕竟不算大部队里的一员,别人捯饬好了他们再拽桌子也赶趟儿。
      一楼窗户外有护栏,天空被等距分割成几块。
      他们这儿不存在南方学校那种能倚着栏杆看风景的户外大走廊,条件不允许,刮风下雨下雪,吹得满地湿滑泥泞,挺危险,主要也冷,真有那玩意儿的话,墙就是形同虚设,北风嗖嗖的从各种缝隙里钻进来,那跟拎着凳子上操场坐着听课也没什么分别了。

      平常大冬天冻得哆哆嗦嗦回教室,一群人嘻嘻哈哈挤在暖气片那儿正反面捂手,立马缓过来劲儿,外面怎么个冷法也与他们无关了。
      没有可供翻出去、然后撒丫子就遼的窗户,谁跳窗谁就只能崴脚、残废、再不济下辈子见。

      各班走廊的那扇窗除了通风以外,仅有的作用就是方便自习课班主任偷摸瞄人,像张兴国那个身高的老师,通常只能露一个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可怕得很。
      凌止漪坐在里面,迟熹瞅窗外愣神儿就必然会越过他,余光怎么也得带到点儿,避无可避。

      “一会咱俩换位置。”凌止漪紧贴着椅背,啪嗒放下一沓卷子。哪敢挡着迟熹视线,迟熹那么虔诚。
      迟熹就跟飞机上坐在中间的乘客似的,可是人家够着够着看连绵山脉、看云卷云舒,他搁那看什么呢?
      “你说什么?”迟熹分给凌止漪一个眼神。
      迟熹没听清,教室很乱,桌腿磨地面的声儿,书稀里哗啦掉一地的声儿,还有这些声音中夹着的女孩子聊天说八卦乐个没完没了的声儿。
      凌止漪:“……”

      迟熹突然笑了,“干嘛这么瞅我?怪瘆人的。”
      凌止漪:“你还知道瘆人?天天仰脖望天儿,我以为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呢。”
      迟熹“哦”了声,神色如常地说了句:“确实能啊。”
      凌止漪:“?”
      迟熹彻底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笑屁。”凌止漪把卷纸窝成一个卷,抵着迟熹桌沿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好像在示威。
      “笑你呗。”迟熹朝着窗外指了指,“人俩缠缠绵绵,你看见了?”

      凌止漪跟着扭头,一楼窗外有灌木丛绿化带,两只白色蝴蝶正绕来绕去追着玩。
      凌止漪:“?!”
      “是前两天误闯进来的那只吗?”迟熹问。
      “不关心,谢谢。”凌止漪站了起来,打算先迟熹一步搬走,他跟迟熹说不到一起去,压根儿不是一个脑回路。

      班主任集体开会,换完座位之后,前面女生叫杨子鑫,她侧身低头看手机,胆儿贼大。
      一中对学生带手机持中立态度,别上课让老师抓着就行,抓现形肯定没收,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老师就当不知道。

      他们不比私立严,又没几个住校的,放学没家长接的孩子有挺多,不让人带手机说不过去,路上出点什么事儿谁也担不起责任。
      “天呐,水逆又要来了,我真服啦。”杨子鑫说。
      她同桌凑过去,俩人脑门儿顶在一起研究。

      “诶?熹哥,你啥星座啊。”女生兴致勃勃问迟熹,她们跟迟熹说话从来不怵,迟熹和谁都能聊。
      迟熹正归拢着桌面的东西,“天秤。”
      “卧槽,这次水逆就在天秤,持续一个月呢。”
      “水逆是什么。”迟熹都没听过。

      “水星逆行呀,反正诸事不顺!”
      迟熹笑了笑,“比如?”
      杨子鑫同桌是一班的女生体委,王优颜,她瞪大眼睛盯着迟熹,“比如……睡眠问题,睡不着,或者睡不醒。”

      “啊。”迟熹反手拄着下巴看她俩在前面义正严辞地点头,“那我全年水逆。”
      俩姑娘都笑了,凌止漪也跟着勾了下嘴角。

      “凌哥……”王优颜还没跟新同学说过话,她寻思打个招呼吧,结果俩字刚说出口,凌止漪就抬眼跟她对视,挺礼貌地挑了个眉,示意她接着说。王优颜摸不准凌止漪性格,她也不知道这么叫行不行,要不还是省略前面的算了:“哥?”

      三个字儿连一起让她说得奇奇怪怪。空气都凝住了。
      凌止漪不在意这个,他“哎”一声,答应得挺快。
      王优颜乐半天,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兄弟。”
      凌止漪顶着一张明人不装暗逼的脸,竟然扮起了斯文:“您吩咐。”

      “……”迟熹服了凌止漪,合着这人就跟他劲儿劲儿的呗。
      王优颜嘿嘿两下:“下午第一节体育……你可不可以帮个忙?”
      凌止漪:“直说就行。”
      王优颜没再藏着掖着:“咱班姑娘约了二班女生比划比划,玩玩。”

      “注意安全。”迟熹也没个好人样儿,“你让他帮你们望风?”
      杨子鑫摆了摆手:“嗨呀,哪跟哪儿啊。”
      凌止漪:“那我去干什么,观摩学习还是替谁挨打?都是女孩,我也不好动手。”

      王优颜叹口气,表情一言难尽,她看着杨子鑫说:“他们男生脑子里除了打架没别的了?”
      杨子鑫耸肩道:“当然有,你懂的。”

      迟熹:“?”
      凌止漪:“。”

      “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拍照录像啊哥!”
      凌止漪恍然大悟,懂了,他说:“怕到时候说不清是吧。”
      迟熹也懂了,跟凌止漪默契对视一下,“得留着证据。”

      俩人还搁那点上头了。

      王优颜:“……我们要踢足球,不是聚众斗殴。”
      凌止漪放下笔,笑自己傻逼,“靠。”
      王优颜:“凌哥你这个儿不去给我们当移动的手机支架白瞎了。”

      凌止漪:“怎么不叫迟熹。”
      杨子鑫说:“熹哥要打羽毛球吧?我记得他之前都是去体育馆,应该是和别班朋友?”
      迟熹:“嗯。”
      王优颜笑眯眯地说:“你不是第一次上体育嘛,还没选项目,不如就……”

      “好。”凌止漪答应了,他拍照技术还行,起码不会虚焦不会拍成一米四,凌止漪紧接着又问,“随便选?”
      杨子鑫:“篮球足球羽毛球,嗐,没有固定的,你想踢毽子丢手绢都行,我们做个准备活动绕操场跑两圈就解散,爱干嘛干嘛,没人管,但是不许进教学楼。”

      “对头,不许在别人强身健体的时候偷摸学习!”王优颜说。

      “谁偷摸学习了?”语文老师张雪站前面有一会儿了,同学们从没看见她,到因为没打上课铃看见了当没看见继续唠,再到现在安静下来。她俯视整个班级,唯独后排两个女生扭着身子说话。
      王优颜小声嘟囔着:“我……”

      “还真没看出来。”
      全班人都跟着嘎嘎乐。
      张雪说:“以后别偷摸了,你后面不就坐着两个光明正大……”

      她话说一半,外面有别的老师找,于是教室里又开始嗡嗡。
      高三了,严格来讲算大人,可只要没摆脱“高中”头衔,没开始屁滚尿流的大学生活,怎么都是小孩儿。

      老师扒着门框站门口说句话的功夫,前后没有一分钟,底下都能趁机唠两块钱的。
      和同桌说完铃响了没来得及说的话,怕被提问管后桌借走笔记、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有隔着整个教室传东西的,这边一句“喂!接着!”,那边也不知道接什么就举着胳膊回答“扔吧!”

      甚至有捧着水杯哈腰溜下地接水的,也不知道课间都干什么去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喝。
      张雪回身时还带着跟同事说话才有的微笑,看见地上站着的人,当场嘴角就耷拉下去了。

      那位同学还是差点功夫,没来得及赶回去,搁半路愣了愣,然后在全班的哈哈大笑和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之下狼狈地逃到自己座位,噗通一声坐下,拿起笔低头盯着翻错页的书,装模作样扫了两行字,又把笔放下了。

      “我知道你们不重视语文,觉得学不学分数都差不多,再高也高不到哪去,但你们摸摸良心,平时是不是真没怎么耽误你们时间?我都很少成套成套地留作业!”

      “文言文几道选择,下课功夫都能做完,知道你们整块时间都留给数学、文综,那犄角旮旯的能不能分我点儿啊?写作业用不用心我看不出来?这家伙诗词鉴赏让你们赏的,是真敢鉴啊,真把自己当专家,胡说八道也有人信了是不是?”

      “全是感情,套路呢,技巧呢,答题步骤呢?一个假期忘精光!平时没见谁那么会换位思考,倒是在这儿体贴上了,用你体贴啊?!踩分点一个没有,光剩发散思维了。谁允许你们发散的?”

      “我说没说过,看作者,抠字眼,析意象,品注释,能答的一共就那些,人家单纯思乡,你给发散到国破家亡,单纯赏风景伤春悲秋,你给发散到郁郁不得志派/系/斗/争/革/新失败,你挺能琢磨呀。那玩意儿能对应上作者吗,是那个人的事儿吗,唰唰两笔给人家逆天改命了,你做梦呢穿越了?”
      “会得多了,学得杂了,不装不会玩儿了是吧。没会走就要跑了是吧?”

      张雪在讲台上光速输出,有些人就干听,瞅着桌子发呆,抠手,搁书上涂小人儿,在卷子上瞎画。
      迟熹写着现代文阅读,他多少还有点素质,不会做无关科目的题。
      这是一篇第一人称讲述自己上世纪求学工作和生活的文章。作者首先写了旧时养成的习惯对自己的影响。

      迟熹小学教室就贴过“习惯改变未来”,养成一个习惯需要坚持,荒废一个可就是分分钟的事儿,没有什么比堕落更让人上瘾。
      他这人没什么野心,说白了就是没执念,怎么都行,什么都随便。乍一看可能挺随性,生活拿他没辙,其实这样人更容易堕落,物极必反,不在意是因为没遇到坑,等遇到了就比谁都死心塌地,说跳就跳,半点不带犹豫。
      人心甘情愿的。

      迟熹就没对什么东西特别热爱过。
      小时候男孩喜欢小汽车爱玩枪,迟熹当然也觉得挺有意思,但没有也行,从来不急赤白脸地闹着要。
      再大一点,学生之间总是突然流行起来某种事物,所有人都要拥有,谁不玩谁就插不上话,迟熹试完,感觉就那样,说放下就放下。
      再后来,就是现在,迟熹不爱打游戏,一群人骂骂咧咧开黑对他来说还没有在奶奶家小床下铺看脑残动画片有劲。
      出于对自己的迷之了解,迟熹好像一直在按线行驶,不敢出格,不能掉头。他不需要别人认同,这样就很舒适了。

      往后看,作者的家庭、成长中遇到的“坏人”都让他吃了不少苦,后来功成名就,他便开始歌颂这些苦,他认为,没遭过那些罪,就没有如今的生活,更没有对如今生活的感受。
      仿佛全然忘了当年痛彻心扉的时刻,忘了迫不得已与其和解的不甘,更忘了颤抖着熬过无数日夜的辛酸。

      迟熹随手画了波浪线,然后在那句不敢苟同的观点旁边写了两个字:放屁。
      他想起迟海说过的话:

      -家长总希望孩子去做他们认为有用的事,马不停蹄地追赶一个又一个有用的目标,最好是别休息别“喘气儿”,能不能成为有用的人不一定,但你首先、必须、应该这么走。你现在轻松,以后就得累,现在多吃点苦,不都是为了以后享福么。

      -没人说这个“以后”是多久之后,没人知道还有多远。好像,好像总是得遭点罪,吃点苦的,人嘛,没有不吃苦的,只有还没习惯吃苦的,都是经历嘛。

      -活一遭不容易,酸甜苦辣当然都要去经历,放他娘的狗臭屁!

      迟熹狠狠用力,在卷子上戳出一个洞,他看着那个仿佛打开了天窗的小豁口,突然有点想老爸了。
      迟海这人不算着调,他往迟熹心里留了根刺,太多年了,已经不疼不痒,但始终在。
      不过迟海是个非常靠谱开明的家长,可能是当律师的原因吧,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儿了,那都是比小说还精彩意外的生活,人的善恶丑美,都不绝对。
      迟海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总怕亏欠儿子,所以他们父子最不缺的就是沟通,瞎唠呗,什么都唠,天南海北,鸡飞狗跳,有一个算一个。

      从前,迟海是他看世界的眼睛。迟熹就是在老爸话痨一样的嘚啵嘚中成长的,所以很多事,他没亲身经历,可会有感悟留下。不知道这是负累还是天赋。
      迟熹往右边斜了一眼,旁边的人到底还是和他换了位置,以前凌止漪坐他左边。
      凌止漪比他多做了两道阅读题。

      “你等会儿我。”迟熹小声说着。
      “凭什么等你,就不等。”凌止漪圈了一个关键词,“谁让你溜号。”
      “你怎么知道我溜号?”
      “你戳破卷纸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嘟’一下,想什么恨人的玩意儿呢。”凌止漪压着嗓子说话。
      他声音好像很多变,什么档位都有。

      “……你也没认真写啊,还耳听八方上了。”
      “你管我呢,反正比你快。”
      迟熹服了,“行,你快你快你最快。”

      谁能有粉笔头快?张雪掰断一截儿,扔了过来,她言简意赅,“凌迟,外边儿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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