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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怎敢与君绝(4)——杳梦故人 洞房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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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我并没有见到南宫煜的身影。
即便早就知道他心中无我,答应赐婚也只是因为父命难违,可我未曾料到他竟然连表面的和睦都不愿做给别人看。
待我三日回门之后,南宫煜便从太子府侧门抬进来一个女子。
萧婉婉,当朝太傅的嫡幼女,性情温和,容貌艳丽,进府当日便被封了良娣。
彼时我才知道,原来南宫煜早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也曾多次向渊帝请求赐婚,只是都被搪塞了过去。
想来若是没有我,太子妃之位必然是这位萧姑娘的。
我不禁感叹天意弄人,我原以为自己是只鸳鸯,到头来却做了一根大棒。
自那位萧姑娘进门以后,我便更有理由不去亲近南宫煜。日常闲暇时,萧姑娘也常来我这里闲坐,她性情温和,待人有礼,我们也算投缘,便经常在一起品茶作诗。
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倒也算安宁。我与南宫煜之间,也多了些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他与他的萧良娣举案齐眉,我只在府中做一个闲人,插花逗鸟,打理庶务。
以及,无可抑制的思念洛师姐。
就这样过了两年的光景,直到渊帝病重驾崩。
玄元二十四年秋,渊帝南宫凌崩,举国哀悼,太子南宫煜继位,改号武嘉,登基之日,册立正妃苏氏为皇后,良娣萧氏为淑妃。
等到诸事尘埃落定,我站在凤藻宫中,看着头顶上四四方方的天空,神思却有些恍惚,一入宫门深似海,想来我余生便要在这宫墙中度过了。
宫里的生活远不如在太子府时平静安宁,后宫佳丽三千,谁都想争得一席之地,自然免不了勾心斗角,拉帮结派。不过南宫煜的心从来都没放在我身上,我也就幸运的避开了这些斗争,偷得一时清净。
于是,在那些平淡乏味的日子里,我开始疯狂的思念洛师姐,甚至在很多个夜晚,我都想悄悄的,不管不顾的离开皇宫,去找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可我没想到,与洛师姐的重逢,竟然如此猝不及防。
那是南宫煜登基后的第二个冬日,连着落了几日的雪,天气冷的出奇,正当我预备各宫年节的礼品时,宫外传来消息:父亲病重,请我归宁。
那一刻,我的耳边仿佛炸了一道雷,我第一次不顾礼数的闯进了南宫煜的寝宫,跪在他面前请求让我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父亲是先帝时期的功臣,我的请求又合乎情理,因此即便南宫煜平日里不甚待见我,也并未在这件事上为难我,只是为我指派了几个侍卫。
回到府中时,我才知晓,自渊帝崩逝,父亲的身体便一直不好,早些年他征战沙场,终究是落下了伤病,这几年虽赋闲在家,可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已病了一月有余,怕我担心,故而一直瞒着宫里,可眼下却是再也瞒不了了。
我看着床榻上的父亲,努力的将他与我印象中那个高大的身影重叠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父亲瘦了许多,鬓边也添了白发,再也没有当年征战沙场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鼻头一酸,便红了眼圈。
父亲看见了我,费力的招了招手:“阿影,你过来。”
我连忙上前,跪在床边,拉住了父亲的手:“阿爹。”
他抬手替我擦去脸上的眼泪,慢慢的扯出一丝慈爱的笑:“哭什么,人总有这一天的。”
我拼命的摇头,紧紧的拉着父亲的手。我怕稍微一松,我在世间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人就再也不见了。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阿影,我对不起你。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幸福的。”
我有些疑惑:“阿爹,你说什么?”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神情有些歉疚:“你以为你和洛家丫头的事情,我当真不知道吗?”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洛师姐并非不愿冒险来带我走,而是在我那封信送到之前,她先见到了从宫里出来的父亲。
父亲早就知道我与洛师姐之间的感情,他也猜到我是因为洛师姐才对皇家赐婚不满。可那时的他,一心觉得我与洛师姐之间悖逆人伦,日后必然自食恶果,便提前去了诗剑飘零。
父亲告诉洛师姐,若是她违逆皇命带我走,我们日后必然会遭到皇室的追捕,不得安宁,甚至会连累将军府和泠风剑阁。
“你是想让她金尊玉贵衣食无忧,还是想让她同你流落天涯,居无定所?”父亲这样问洛师姐。
彼时的洛师姐,爱我至深,自然选择了前者。于是,我便收到了那封信。
父亲缓缓将当年的真相道出:“她本来是想带你走的,是我阻止了她,我以为,陛下会待你很好,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南宫煜早已有了心爱之人,甚至因为赐婚之事,而对我心怀怨恨。
“对不起,阿影。对不起……”父亲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跟我道歉,“如果我知道,你今日的处境,我即便得罪先帝,也会让你去寻自己喜欢的人,是我自以为对你好,却误了你一生,是阿爹害了你。”
我哭着摇了摇头,时至今日,事情已成了定局,多说无益,即便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却再也无力去怪罪任何人。
“阿影啊,”父亲看着我,眼中已有了水光,他语重心长的道:“阿爹快要去寻先帝了,从前陛下顾及我的颜面,从未为难过你,可是以后,我再也不能护着你了。”
“对不起,你的幸福,终究是被阿爹毁了。”
父亲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他离开的那一日,大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雪白。一如多年前他击溃南蛮,班师回朝的时候。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