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清欢》杳梦故人

3、稻香(3)——秃头李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在小瑜面前提那件事，毕竟它发生的太过突然，就像一条跨越不过去的横沟。
　　小瑜表面上倒是和以前差不多，为人和善，只是不会再傻傻的不分头脑替人办事。然而背地里却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坐在某一处发呆能呆一晚上。
　　前两年这个土村子被上级发现价值，改造成红色旅游文化基地，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付瑜一不做二不休，辍学之后用家里的棺材本，连贷款带借钱，提前低价收购了五家毛胚房，开了民宿，这几年还完债，也赚的盆满钵满。
　　我念完酒店管理学，就开始跟着付瑜干，混了两年也混成了个二把手。
　　民宿店客流量大，其中不乏掺杂着熟人，每次除了接待客人外，我还得盯着那些熟人，防着他们在小瑜跟前多嘴。
　　毕竟当时我俩摔酒瓶的事可是震惊了整个村子。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批熟人，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我接住电话：“喂，小周，怎么了？”
　　“是我。”手机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挑眉：“这是怎么了，居然用民宿的座机给我打电话？”
　　“前阵子跟你说的，常氏集团总裁，今天要来谈投资的事情。”付瑜说完，像是吸了口烟，情绪不太对劲。
　　我有些纳闷，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打火机：“这不是好事吗？有人给你投资，你还不乐意了？”
　　那边过了许久都没说话，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吐气声。付瑜平常不怎么吸烟，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才会吸两根，照现在这个吐烟频率，他那边的烟灰缸估计得积一层。
　　“投资人是常知汕。”付瑜突然道。
　　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谁？！不是……常氏集团总裁怎么能是常知汕呢？”
　　那边彻底不说话了。我抿唇，挂断电话就走。
　　到四店的时候，门口停车场已经停了三辆崭新的兰博基尼。
　　壕无人性。我不敢多看，小跑着进了店里。
　　付瑜坐在桌子左边，投资人坐在右边，正好给了我一个背影。该说不说，那个背影熟悉得有些扎眼。
　　我有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呼吸。论亲眼看见情人变仇人又变合伙人是什么感觉。
　　嗯，有种想死的感觉。
　　付瑜抬头看着我，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我倒了几杯水端过去，坐在他旁边。
　　“万经理，这是双方协商后拟定的合同，您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字吧。”坐在常知汕旁边的一位儒雅大叔递过来一份合同。
　　我看了付瑜一眼，然后认命地接过这个烫手山芋。面前的常总抬眸，视线从我旁边划过去。很短暂地一瞥。
　　“付老板这么年轻就开了五家民宿，真是年轻有为。”常知汕突然开口。
　　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啊……我签完字，落笔的时候看了一眼付瑜，他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放在腿上捏成拳头，攥得紧紧的。
　　“常总才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裁，有空还要向常总您学习才是。”付瑜扯着嘴角，盯着桌子笑了笑，声音有些抖。
　　常知汕没有再接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付瑜紧绷着的背，然后满面笑容地看着儒雅大叔：“陈副总，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分店看看？让两位老板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行，那常总，我们先过去了。”儒雅大叔礼貌地朝常知汕打声招呼，然后跟着我走到店外。
　　我没有急着走，听了一会墙角，觉得没问题后，才准备跟儒雅大叔去分店。
　　隔了这么多年的重逢，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然而还没等我们走两步，店里突然就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到了地上。
　　完蛋。我眼皮一跳，转身推门进去。
　　付瑜站在桌子边，胸腔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常知汕则躺在上，昂贵的西装上洒满了水，脸上还挂了彩。
　　“付瑜！”我心下一沉，连忙把付瑜拉到一边。
　　好歹这么多年没见，别给人打坏了。我皱皱眉，弯腰扶起常知汕，让他坐在椅子上，随后拿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常知汕双眸低垂，长长的眼睫毛不停地颤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当初已经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身后传来付瑜愈发冰冷的声音，常知汕身子一僵，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密密麻麻布满了自责和心疼。
　　“常知汕，我等了你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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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知汕消失了七年，付瑜就等了他七年。
　　这七年来，每一天都不好过。
　　偏偏付瑜还那么轴。
　　我上学的时候，付瑜在常知汕家里，我放假的时候，付瑜还在常知汕家里。
　　他每天都会拿着自己十七岁生日时，常知汕送给他的MP3，缩在常知汕家里的一角，一遍又一遍地放着《稻香》。
　　MP3上挂着一张磨损严重的照片。
　　那是常知汕16岁生日时我给他俩照的。两个少年迎着夕阳勾肩搭背，脸上是那个年纪独有的笑容，不掺杂一丝杂质。
　　照片上的付瑜看着常知汕，满心满眼都是他。
　　少年的心思就像天边的云霞，稍不注意，就会染上火红火红的颜色，让人避之不及。
　　如果喜欢有形状，那对付瑜来讲，一定是常知汕的形状。
　　“薇姐，如果以后姓常的回来了，你会原谅他的不辞而别吗？”付瑜躺在村后边的山上，盯着湛蓝色的天空发呆。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随手揪了朵野花：“你原谅他我就原谅他。”
　　付瑜抿着唇，想了好一会：“我觉得我会先揍他一顿，然后拿着我家祖传的杀猪刀把他的腿卸了，把他绑在我的身边，哪都去不了。”
　　“呵，”我冷笑一声，看透了一切，“嘴上说这么狠，他要是真回来了，你除了揍他一顿，剩下的就是搂着他哭，你信不？”
　　付瑜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我假装没看见他眼角划过去的珍珠，抬头看向天空。大朵大朵的云慢慢飘过来，堆积在一起，像是要把太阳遮住。
　　地球是圆的，连云都有可能转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人又何尝不会呢。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