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泪于初》卡缪

9、第八章

　　微笑着面对父亲寒冷却略显空洞的目光，我轻拽了下衣衫，转身向厅外的院落走去。

　　伤心也好，痛苦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了，命运的骰子已经在冥冥中开始相互摩擦碰撞，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它停滞了。我压上了我自己，压上了我所拥有的全部，爹爹，你呢，你又赌上了什么呢。

　　思虑间，我已走到院中，抬眼望去，李佑希正站在叶府大门前的白玉石阶上，唇边带笑地看着我。

　　没有踌躇，没有彷徨，莲步轻盈，我就这样淡定地立于他身前。

　　“李大人，您公务繁忙，此次返京，路途遥远，还望您为国家、社稷多多保重贵体。”

　　“、、、、、”李佑希并未答话，嘴角扬起的笑意却更浓了。这些话，我昨夜已考虑周详，自觉并无不妥之处，但饶是再深思熟虑，被他一看，也不免有些犹豫。说与不说，是是与非非，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本就一线之隔，我、、、又该如何呢。许是仅存的自尊给了我做出最后挣扎的勇气，凝视着他，我接着说道：

　　“、、、这些时日，太过仓促，叶家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见谅。”

　　相似的微笑，不同的含义，时间就在我们目光接触的同时——流逝。

　　我还在猜测间，李佑希却轻柔地挽起我颊边的一缕发丝，浅浅地别在了脑后。他指端的温暖，似有似无地轻轻扫过，借由每一次的碰触，过电般传遍我全身。无法形容的温柔，像光，似阳，如水，若风。我顿时身体一僵，呆住了。眼前的黑色深潭闪动着异样光芒，那种让人沉沦的感觉，如此的熟悉，就像是珍藏千年的古老暖玉，即使并未握在手心，但只要能沐浴在它温润的光泽里，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融化包裹着全身的彻骨寒气————这是、、、与爹爹相似的、、、另一种——柔软。

　　“小初，你、、、为什么、、、想嫁给我？”轻轻地，他的话语搅动了我沉寂的思绪。是啊，为什么呢，我要怎么说，我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即使嫁给他，一个于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存在呢？难道离开这里就能放开这种令人羞愧的思念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一尘不变的从容中读懂些什么。我早该想到的，他不是个傻瓜，这些年的‘春花秋月’，不正说明他是各中高手吗，我居然还暗自庆幸自己能达成‘所愿’，进而‘瞒天过海’，现在想来，着实可笑，怕是在他眼中我连那青楼中的侍婢都不如。

　　他的双眸尽染笑意，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罩在了我身上。就在我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他的右手却顺势滑落到我颈项，随即拘起了落散的一缕乌丝，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玉雕般的手轻托着发丝，微微的弯曲着，拇指则缓缓地摩擦过每一寸青黑，力道轻柔至极，仿佛这至于手中的是一件旷世罕见的稀世珍宝。

　　四面八方射来的火热目光一时间都胶着在我们身上，有嫉妒的、羡慕的、疑惑的、探寻的、、、、、、种种感情缠绕成无法挣脱的锁链，束缚住我已僵硬的四肢。

　　“、、、为了权势，地位，财富、、、、、、还是、、、某个人？”清朗温润的声音依旧，可此时说话之人的神色却无一丝暖意，虽然唇边颜色如昔，却隐隐透着凛冽寒意。这话语跨过我们不足一臂的距离咒语般的撞进我脑海。、、、某个人吗？！

　　语毕，他抬起了头，双眸没做任何留恋的向我身后扫去。状似无意的探寻，凤眼微扬，带着些须挑衅及令人不容置疑的自信，投住着目光。随后，那散漫的目光慢慢地锁在了一点，不觉间笑意已愈发浓重。

　　那个方向，那个角度、、、我早该想到的、、、是他、、、吧！？李佑希在看的人，不会错，一定是、、、父亲。你好恨，李佑希，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却还在这里，在我面前演戏，难道说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要看我拙略不堪的表演吗？！

　　“你呢？李大人，你又为何娶我呢？”

　　李佑希闻言，撤回了两道寒光，眉眼带笑的打量着我。

　　“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大人之意，民女怎敢妄加揣测。”

　　“妄加揣测、、、的人，是我才对吧。”

　　“大人，何出此言呢？”

　　“你到现在还不愿说吗？”

　　“说什么？大人既有疑问，民女只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人讲了便是。”

　　“、、、答复，我只想要你的、、、答复、、、”

　　“、、、、、、”

　　“、、、我‘游戏花丛’多年，身边‘红袖暖香’无数，可说到这李家的名分、、、任何人都不曾拥有过，所以、、、想要迈进我李家的大门，是要付出、、、代价的！”言语间，他眼波轻转，一丝戏谑漾在唇边。

　　没有躲避，没有退缩，事已至此，我已是骑虎难下了。如果你要的只是答复，我会给的、、、

　　正待我要开口之时，他已背过身，轻拉锦袍，兀自整理着。这时，高个侍卫快步奔了过来，在他身边躬身而立，态度甚是恭敬。李佑希身形未动，只是轻声地吩咐他准备启程。

　　我们之间如此的接近，却又如此的‘遥不可及’。周围马车响动、人声鼎沸，但我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每次呼吸所带来的波动。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呢、、、

　　低头思虑间，却未料下一瞬，周身已溶进了靛蓝色的‘海洋’，紧紧地包裹着，仿佛要就此融为一体。我还来不及细想，一个声音便如丝绸般滑进了耳膜。

　　“、、、我在京城等你的答复，小初，或者该说‘挽儿’。”

　　挽儿？挽儿！他怎会知道，这是只属于父亲的称呼，是我与爹爹现今唯一的交集，也是我们仅有的、、、回忆，他又从何知晓的呢？？

　　心脏猛地收缩膨胀，险些就要撞破胸膛，可身体却只能凝在那里。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他的只言片语：‘付出、、、代价’。是啊，任赌伏输，现在后悔、、、不也显得、、、太晚了吗？！

　　望着李佑希渐渐消失于街坊的蓝色身影，我梦呓般轻声重复着：

　　“为了、、、我自己，李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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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轮到叶爸爸出场，我也该让他吃吃苦头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