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泪于初》卡缪

15、第十四章

　　站在眼前的人确是珠儿没错。那种不安地双手绞着衣袖的动作，以及在我空洞目光瞪视下，发怵躲闪的表情，都在向我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只是，珠儿，

　　“为什么？、、、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已无力再做思考，脑中轰隆隆的响成一片，细听却好像只有一个声音，在不驻质问着‘为什么’。明知结果都已成定局，此时谷中仅存的这些人怕是都无活路可走，可是，心中涨满的苦涩，在看到眼前之人慌乱的举动之时，溢了上来，堵住了胸口，原因，也许也、、、没有人在意了，反正结局都是背叛，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的珠儿，双肩微微抖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睛则呆呆地盯着脚下染着血迹的土地，胸口在几个大的起伏过后，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周遭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般，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出来：

　　“你说过的、、、只要我、、、只要、、、、、、你就放过我的。”没有后悔、自责，她瞪大的眼中只有一丝不安飘荡在被欲望尽染的黑色深潭里，那样的灰暗，甚至看不到任何光亮。

　　黑衣人没有说话，星目里却在瞬间有异样光芒闪过，依旧是冰冷彻骨的眼神，只是被他盯着的人脸上已再无颜色。疑惑、惊恐、绝望像被打翻的颜料一样，在她无神的瞳孔中混合，浑浊，直到、、、那里重又黑暗一片。

　　“我从不和、、、死人，谈，条，件。”久久地，他低沉压抑的话语，第一次回响在山谷。没有犹豫，几乎是同时，他身后一个手执红刃的属下便已飞身而起，落在我身前，反手就是一剑，直直刺向距他一步之远的珠儿。

　　也许直到这一刻，我才体会到另一种‘身不由己’的意味，在自己的意识都还没作出反应时，四肢却已兀自活动起来，猛地抓向身前挥刀之人的后襟。那人却好像背后长眼一般，身形未变，只转手抬剑向后扫来。

　　望着欺身而来的剑影，我才恍然回神，再想收力，却已收势不及，眼看双手便要被齐齐削断。阖上双眼，我不抱任何希望的等待着疼痛的降临，周身却在这时被劲风刮得轻颤。“当”的一声脆响过后，我便被一只大手带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忠叔！”

　　“小姐，小心！躲到我身后！快！”

　　挥剑之人此时已转过身来，待到看清来人之后，反倒没有继续执着于‘结果’珠儿，而是双眼一眯，细细打量起忠叔来。

　　忠叔身体挺得笔直，虽然体力已达到极限，但浓烈的杀意却一丝未减，愈发地流溢在周围。长剑当胸，他不退反进，赤红的双眸越过杀手，死死地盯着黑衣之人。

　　黑衣人依旧未动，黑眸转动间却透着击垮一切的、、、狂傲。仿佛看透了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又像是已预料到他所有的行动，他的眼底始终漾着掌控诸事的从容。对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他毫不在意，就算那人想来个鱼死网破，就算他现在毫发无伤，只要他想，就可以不费任何力气的结束一切，半盏茶的时间都、、、不用。

　　两人在如血般鲜红的残阳里冷漠的对视着，紧张、火热、浓烈与从容、冰冷、淡然随着他们碰撞在一切的目光，不断扩散在四周，撼动着山谷里每个人的心。

　　包围在我们周围的人群不断地收紧，一把把血红的利刃折着寒光也都蓄势待发。圈内尚存之人，一个个眼露惊恐、绝望之色，蜂拥着挤成一团，哭喊着、叫嚣着，只是没有人敢留在外围，第一个‘迎接’死亡。

　　死亡，也只有在它面前，人才是真的平等吧，无论生前是大富大贵，权倾一世，还是一生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死了，也都是一捧黄土，谁也不比谁多。那些个荣华富贵才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许死亡对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一种解脱，卖身为奴的可以就此摆脱被奴役的生活，不用再忍受世间种种不平的待遇，那些苟且之人，也可以重修来世、再做为人，而我呢，是否只要一闭眼，就能不再受到良心的谴责，不用整日背负人伦道德的枷锁，不用再伴着孤灯回忆每个我们曾经拥有的瞬间，不用再忍受让人肝肠寸断的离别之苦，也不用再与任何人分享他的温暖，不用、、、、、、什么都不用了，只要、、、一个瞬间，一切就都结束了。可爹爹呢，他又会如何呢？

　　即使死后是飞身造级，再无愁苦，而再留于世却要忍受炼狱锥心之痛，只要是为了父亲，我就可以。我、、、必须活下去，努力撑过每个日夜，既然知道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就断不能狠心将这一切抛给父亲，让他独自承受。

　　“你到底想要什么？！”心在狂跳，剧烈地撞击着胸口，我知道此时自己必须作些什么，哪怕只是徒劳地挣扎。

　　“金钱、财富、权势还是另有其他？只要、、、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你想要的我们一定尽量满足。谷里的物事，你要，取了便是，若还不够，只要我能离开这里，定会百倍千倍的给到你满意为止。”没有回答，面前的黑衣人在听到这番话后，颜色未变，淡定如初，好像我们不是在讨论生死大事，而只是在品茗雅叙。

　　“、、、你若担心这事有人泄漏出去，我叶子初也可在此立誓，若有人多嘴，我叶家定会第一个要他血偿。”

　　早就知道，他如此举动必不是为了金银宝饰，杀人越货，可如今的我，除了这些身外之物，已再无筹码，如果再找不到他的弱点，白刃穿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你，就是徐水的叶子初。”他的眸光一闪，眼底尽染杀气，死死的盯着我。

　　忠叔见状，侧身将我挡置身后，高声呵道：

　　“大胆！我家小姐闺名岂是尔等所唤！她此去，嫁的是李佑希李、、、、、、”话音未落，龙吟之声却骤起，带着一道白弧划过血腥的空气，接着便是金属折断的巨响传遍谷底。再回神间，温热的液体泼溅而起，脆不及防地砸在身上，漾进眼中，满目的殷红。我慌张地想要执袖轻拭，可双眼却被喜服上绽放的朵朵绚烂刺得生疼。

　　忠叔倒在地上，已无喘息，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宝剑，也被斩成两段，交叠地躺在血污中。凶手却一派淡定，抬手甩落剑上的痕迹，随后将剑递给他身后的一名下属。仿佛刚刚所发生的只是一场闹剧，而他也只是在为众人轻舞一套曼妙的剑法。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精湛残暴的一幕吓得僵在那里。想象与真实在这一瞬化在心里，看着前一刻还为了叶家拼尽全力，此时，却已身首异处的忠叔，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死亡原来离我如此之近，薄如蝉翼，触手可及。跌坐在旁边的珠儿，已被吓得面无血色，全身颤抖着抱成一团，嘴里还在不驻的低喃，“不要杀我，不要、、、”

　　禁不住的抖动，寒气如刀般卷遍周身，‘挽儿，如果、、、哪一天、、、你先一步离开了，别忘记，在奈何桥上、、、站一站，爹爹、、、一定会‘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寻你、、、’爹爹临行前的话语，伴随着手掌中汇聚的温暖涌了上来，除了攥紧双手来挽留指间父亲残留的暖流，我甚至想不出怎样才能遏制住‘魂魄被不断抽离身体’的痛苦。

　　“动手，一个不留。”简短的话语，预示了我们将要面对的一切。

　　人们绝望嘶哑的哭喊声，以及□□被无情切割的声音，响彻在山谷。包围圈也在从后向前不断收拢。我没有动，作为叶家人的骄傲，驱使着我沉静倔强地迎视着他的目光。

　　最后一声悲鸣过后，脚步声立时加剧，下一瞬，数道青光破风而来，我忍不住收紧了双手，眼睛却一眨未眨望着他。

　　“够了！”随着那声喝斥，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时间停了下来。他漫步走到我身前，狭长的星目眯成一线，直望到我眼底，“我从不和死人谈条件。”低沉冰凉的话语，却掩饰不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戏谑。即使覆着头巾，我也能确定他此时正唇角带笑的欣赏着这场表演。“所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何？”说着，他一转身，从侍从手里取了两把剑，摔在我和珠儿面前。“只有、、、活着那个能和我、、、谈条件。当然，谈话的结果、、、由我定。”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我和珠儿都会死，无论我们谁先谁后，都不会有何区别。

　　我盯着那柄决定生死的宝剑，探身拾了起来，感受它清冷的剑柄正不断蚕食着我掌中仅存的‘生命力’。珠儿也已执剑在手，眼中一片迷茫，口中却还在不停嘀咕着。

　　杀了珠儿，然后再被他狩猎吗。想到这里，心底不禁泛起层层苦涩。就在我出神的时候，珠儿已举剑冲了过来，用尽全力就是一劈。我从小跟在忠叔身边，虽不是什么高手，但自保的能力倒还有些。更何况，珠儿此时已是心智全失，破绽百出，只需侧身闪过，再一回手，胜负便会分晓，可在这种结局已定的赌注里再做任何挣扎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不过就是为那人平添观赏的乐趣罢了。如果真是要死，我也断不会折了叶家的名声，辱了爹爹的声望。又怎会如他人所想，平白称了他的意。想到这里，我身形一变，一脚踢开了珠儿，挺剑扫开了她紧握在手的利器。珠儿受我一击，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次才捂着腹部撑起身体。此时的她，头发已散乱不堪，满脸的血污，双眼却擎满仇恨射向我，口中碎碎的话语也不觉的清晰起来。“李大人是我的，是我的，你不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听到那声声咒骂，我才恍然回神，眼中映着的是那日珠儿撞见我与爹爹相拥而吻的神情，那种混乱，原来、、、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苦命人啊。珠儿，抱歉，如果我早些知道，就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断送了你的幸福。不知你还会不会原谅我。罢了，今生欠的，我用来生还你，只是，爹爹，看来我要先你一步了，但愿、、、来世我们能够有缘、、、白首。

　　我举起剑狠狠地向下一刺，当感到一股冰凉穿透身体时，模糊的意识中，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断晃动，几近空白的光芒里，立时似有清泉流过，“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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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太晚了，认罪ING!!
　　今天平安夜，祝大家圣诞快乐！！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