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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相(十二) 别 ...

  •   宋之恒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朝宁每日都会替他梳理灵脉,将残留在他体内的煞气尽数驱除。宋之恒劝他不住,只能由着他。朝宁的修为经由火窟秘境一番磨砺,不仅丝毫未损,反而愈加精进,宋之恒看在眼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等宋之恒能下床简单活动时,朝宁也不拘着他,两人一同去主院陪着谭思雨用午膳。宋渊这两日事务繁多,就连宋之升也鲜少能见人影,由他俩陪着,谭思雨胃口也好了些,多用了小半碗的饭。

      午饭过后回到住处,宋之恒找了屋里的靠椅歪着,朝宁递水给他,他就接了茶杯捧在手里,喝了一口,问道:“阿宁,我一直都没问你,你杀了钱明和闻人家兄弟两个,后来又误伤了不少世家子弟,他们怎会轻易让你跟我爹回宋家?”

      朝宁笑了笑,他早知宋之恒会有此问,但没想到对方能忍这么许久。他站在宋之恒身后替他摘去发冠,指尖穿过乌黑柔顺的发丝,又看着它缓缓滑落,轻声道:“我吓唬他们,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尽管他们都想取我性命,可谁都不肯当那个出头鸟,毕竟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无所谓再多,他们付不起同归于尽的代价。”

      宋之恒“嗯”了一声,朝宁给的理由恰当,那日过多的言语解释倒不如简单直白的威胁来的有效,可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思索之余,宋之恒仰起头端详着朝宁,这几日朝宁日日陪着他,岁月缱绻,浮生偷闲。这份安宁,是他,更是朝宁所求,但出现的时机不对,难免叫人无法安定。

      朝宁抬手在宋之恒太阳穴处轻轻按压,他告诉过宋之恒会回去朝家做个了断,却未提十日之约,如今也快到了日子。想要瞒着宋之恒不算易事,他也就少言少语,说出口的话都要经过斟酌,可这份平静在宋之恒眼里倒成了一种异样。但他仍旧不会选择和宋之恒坦白,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宋叔叔和你大哥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大约也与我的事有关。我留在宋家,世家借机可向宋家施压。”朝宁温和地说道:“可我还是想躲懒两日,你的伤未好全,我不放心。”

      “我不打紧。”宋之恒刚刚闭上的双眼复又睁开,按住朝宁的手止了他的动作,“你哪日要走,我便同你一道。”

      朝宁笑出了声,轻轻刮了刮宋之恒的掌心,笑道:“怎的,宋公子害怕我被人欺负了去?”

      宋之恒手心有些痒,赶忙将朝宁的手抓住,嗔了他一眼,下一刻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道:“可不是如此,动嘴皮子的事情你向来懒得做,也做不利索。可讲道理我在行啊,我同你去,我负责吵,你负责打,总不能让他们占到半点便宜。”

      朝宁也被他逗乐,俯身从背后将宋之恒拥入怀中,“你还真是……”

      宋之恒不肯让他受一点委屈,就算不可避免要一战,情理道义,都不会让他落人口舌被人诟病。

      两人又聊到齐英之事。齐英体内存在另一只蛊母,朝宁是从闻人少昂口中得知,只可惜当时时间紧迫,彼此又敌对,朝宁根本不可能细问。事后再推敲,朝宁也只猜出了个大概。

      眼见宋之恒开始对此事细思苦想,朝宁扬了扬眉。

      “宋公子,我这两日着实辛苦,你不如先把齐英放一旁,来犒劳犒劳我。”

      宋之恒背后一凉,他虽说也有些想念朝宁,但对方每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到最后他都要吃大亏。眼珠子一转,宋之恒立马可怜兮兮地望着朝宁,“阿宁,胸口的伤又疼了。”

      朝宁似笑非笑不答话。

      宋之恒又巴巴儿地晃了晃手,“手也很疼。”

      朝宁绕到了宋之恒身前,居高临下之势,迫得宋之恒更往椅子的靠背里贴了贴。朝宁不免笑了两声,轻轻勾起宋之恒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宋之恒住的院落里栽了几颗桂花树,有两棵是宋渊从别地寻来的异种,有两颗是宋之恒幼时亲手栽下。无论那颗,都已枝繁叶茂。南城正当时节,满院金桂飘香。宋之恒极爱桂花浓艳香甜的味道,在他眼里,世家子弟里那些文人雅士偏爱的梅兰竹菊,也太过冷清了些,他不是不喜,只是并不偏爱。

      帘影浮动,屋里也沁着醉人的香气。宋之恒微张着唇急促地呼吸,在朝宁使坏时,又愤愤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可朝宁的动作并不受此影响,宋之恒只能气闷地转过头去,透过半阖的窗,看到了探进屋来的一枝秋香。

      又一缕清风入室,宋之恒忽然变了语调,“阿宁……”

      “嗯。”回应他的,是朝宁略微喑哑的嗓音。

      眼前轻柔的景象募的光怪陆离起来,宋之恒只能用力仰起脖颈,脑海里响起太多的声音,他听不见也分不清。在这一片空白里,宋之恒的神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惦念着宋之恒的伤势,朝宁也没有太过分。

      从盘子里捻了一块桂花做的点心放到眼前,宋之恒笑得眯起了眼,“你这是同谁学的?”

      朝宁掩饰性地饮了口茶,面上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以前见夫人做过一次,只大约记下了步骤。”

      宋之恒咬了一口,谭思雨做的点心从来都是精致小巧,难为朝宁能将它做的如此瓷实,好在味道不差。然而如此实在的点心,宋之恒只吃了两块,也就饱了,将盘子推到了朝宁面前,“忙了半天,你自己也尝一尝。”

      朝宁觑了一眼被自己做得好似馒头的桂花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番,在宋之恒的笑意里,将盘子移到了一边,“我不饿。”

      宋之恒眉头一挑,瞥见朝宁眉间黑气,努力将揶揄之色收敛了几分,暗自嘀咕了两句,说起了旁的事。

      就蛊虫之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天色不知不觉间也暗了下来。

      朝宁起身将窗户掩上,回身道:“我替你疗伤。”

      宋之恒耸肩,已经懒得再和朝宁争论,盘腿坐好,任由对方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顺着灵脉,和自身的灵力互相融合,推动着灵丹的运转。

      本是这些天已经做惯了的事,可此时朝宁灵力的走向却不同以往,围绕着轩辕火的封印打起了转。宋之恒不清楚朝宁到底想要做什么,聚精会神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背后的朝宁睁开了眼,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灵力流动逐渐加快,宋之恒这才觉察到不对,但来不及多想,已有阵阵眩晕之感袭来。

      朝宁的身躯贴了上来,耳边的声音也不甚真切,“之恒,对不起。”

      宋之恒数日来的不安无限放大,眼神之中满是困惑,他想要回头看朝宁一眼,又一股奇异的灵力侵入灵脉,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朝宁没有动,就这样环着宋之恒,过了许久。

      白日里和煦的天气,到了晚上,凉意逼人,风拍打着窗棂,像在不断提醒着朝宁什么。

      朝宁叹了一声,将宋之恒平稳地安置在榻上,温柔无限地替他拉好了被子,还贴心地拨开了他额前鬓角的碎发。

      简单的动作做了很长的时间,朝宁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宋之恒,却又不敢正视宋之恒。未了,他自嘲地一笑,起身拿起“岁华”放到宋之恒床边,推门走了出去。

      院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朝宁,负手立于盛放的桂花树前。

      朝宁理了理衣襟,走上前去,“宋叔叔。”

      宋渊回过头来看了朝宁一眼,就又将头转了回去,“明日才是十日之期,今夜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

      “去准备个大礼。”朝宁笑着答。

      “也许还有转圜之地。”宋渊道。

      朝宁仍旧笑意款款,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有,但我等不起了。”

      宋渊这才转过身来,面上没有往日的坚毅和从容,只留有浓浓的无力和挣扎,“既如此,我也该同去。”

      朝宁摇了摇头,“纵然我们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真相终究没有明了。宋叔叔,夫人还有身孕,宋远又虎视眈眈,你必须给宋家留有余地。而且……”他自宋渊身侧走过,靠近宋之恒亲手栽种的桂花树,鼻尖幽香更盛,可阵阵酸涩之感上涌,将香气冲淡,“我瞒着之恒行动,他醒来必定生气,还要劳烦宋叔叔替我好好劝劝。”

      “他那脾气,除了你,谁能劝得住呢。”宋渊苦笑道。

      朝宁渐行渐远,有太多话想说,反倒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不过两声轻笑。

      夜更深了些。

      万籁俱寂之时,楚家反倒灯火通明。

      梅尘瞻受了伤,楚景珵留在了落梅山庄,刚刚传书回来,说后日可归。

      楚君平将展开的信随手扔在地上,拿起手帕细细擦拭着手中长剑。

      没有宋渊的“逐日”刀光耀眼,也没有梅长青“晚晴”剑光清滟,他的佩剑“问寒”的材质太过朴实无华,和他神医亦或是宗师的身份多少有些不般配。宋渊曾多次提出要替他炼制一把,这羡煞世人之事,他却是笑着拒绝,理由是他念旧。

      可而今,他还是有些后悔了。

      毕竟“问寒”太过老旧,如何能敌“岁华”惊天一剑?

      期盼已久的脚步声响起,即使见到这遍地的尸身也没有分毫的紊乱,来人的鞋底,甚至都没沾染上一滴鲜血,这让楚君平隐隐有些不满。

      脚步在距他身前一丈时停了下来。

      “小宁王,我已恭候许久。”楚君平还是露出平日里最常见的笑,这样清隽雅淡的笑容他维持了几十年,“没想到最终还是你一人前来,宋怀安这次多少有点令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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