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36、前度刘郎 若萱全身一

　　若萱全身一震，紧握着匕首的手渐渐松弛下来。不动声色地，将匕首塞回了怀中。“原来是八爷。”若萱极力稳住自己的声调，故作平静：“八爷不远千里而来，真让奴婢受宠若惊了。”

　　“是么？”八爷的声音，也渐渐平淡下来。“所以，就这么欢迎我吗？”

　　若萱正待伸手揭开被子下床，却感觉到被子上的湿粘，手上也沾了一片。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还是害怕起来。“八爷，您还在流血么？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感到对面的压迫感小了一些。若萱下了床，摸索着点了灯，开了柜子，忙忙地找了药和棉布出来。不敢看八爷的脸，只忙忙地替他裹了伤口。自己刚才的一刀下手不轻，他的伤口，又深又长。依八爷的身手，明明是可以躲开的-----若萱的手一顿，不敢再想下去。

　　瞧了一眼窗外，依然是浓重的黑色。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是夜半？还是快天亮了？八爷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了看刚刚包裹好的臂膀。糟糕，连外衣，都划破了，该怎么办才好？

　　见八爷端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反应，若萱悄悄地，打算退出他的范围。谁知脚步方动，八爷每受伤的左臂已经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右臂。

　　力道之大，几让她无法承受。若萱暗自皱了皱眉，强自忍住。“不敢看我么？”八爷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是若萱从中听出了怒气。越是平静的八爷，就越可怕。

　　“您，究竟怎么会来这里？”再也忍不住沉重的压力，若萱干脆抬起了头，抛出这句话的同时，却是一愣--------八爷，比起自己出宫前见到的那次，又憔悴了好多。

　　“父皇，让我监工。”八爷淡淡地抛出了几个字，若萱却是听明白了。是烟波致爽殿。是号称为康熙三十六景之第一景的烟波致爽。只是，她还不敢说出来。皇上，究竟已经命名了没有？

　　所以，她只好点了点头。“那么，八爷，您，要在这里待很久了？”

　　“我，今天刚到。”八爷回答了她的问题，却又似乎文不对题。

　　“今天？”若萱却是一惊。今天？那些奇怪的眼神，那些窥视的目光----若萱的心里，有了几分明白。

　　“八爷。您买通了他们。您对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八爷的眼神里，有着欣赏。“你还是这么聪明。我对他们说，你是我的情人。是母妃要拆散我们。”

　　若萱大惊失色。“八爷，您怎么能随口胡说？您怎么能这样侮辱奴婢的清白呢？”若萱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八爷的眼神忽然转厉，眼神中，有着一丝嘲弄。“你在害怕什么？”

　　若萱瞧着他转暗的眼神，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奴婢只是，太吃惊了。”

　　好险。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十三爷和四爷的事。若萱暗暗心惊。八阿哥太过机敏，绝不能让他看出一丝破绽。

　　“八爷，”若萱赶紧转过了话题，“娘娘她，好吗？”

　　八阿哥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时好时坏。太医说，如果熬过了明年春天能有起色，就好办了。”嘴角不觉扯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一群庸医罢了。”

　　若萱的心里，也是极为黯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年，良妃娘娘的大限，已到了。“八爷，”想起良妃，若萱又奇怪起来“您，怎么不守在娘娘的身边？”

　　八爷的嘴边，又是一缕淡淡的讽刺的微笑。“有她守着，足够了。”

　　是在说八福晋吧。看着八爷的神色，若萱不禁为这对夫妇感到悲哀。相敬如冰么？男人，果然是以事业为重的。那么，他呢？若萱有些自嘲。又何必想呢？男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瞧着若萱有些失神的样子，八阿哥微微地皱了下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了叩门声。在黑暗中，声音特别清楚。

　　若萱惊跳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瞧了瞧门，又转头瞧了瞧八阿哥。八阿哥作了个安慰的手势，走到门前拉开了门，小声问道：“怎么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时候差不多了。”八阿哥点了点头，回头瞧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径自走了出去。

　　若萱坐在凳子上，全然没了睡意。思来想去，总之一句话，今后真是----麻烦大了！唉！还有，刚才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很耳熟？

　　若萱跳了起来。不就是那个---钱真儿吗？没想到八阿哥把她也给带过来了。看来，真是八爷的贴身使女呢。

　　从第二天开始的日子，真的不好过了。若萱从十三阿哥的信中才知道，原来八阿哥是自请任务，前来热河监工的。那么，是打听到她在这里，故意前来的?若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既然那些和尚可以被收买一次，自然可以被收买两次了。自己从此，不就再也没了自由？

　　幸好烟波致爽殿的工程分散了八阿哥的注意力。既然是自请监工，自然要做的像个样子，以博得皇上的嘉奖了。若萱即使身在寺中，也听到不少消息。听说八阿哥极尽心力，四处延请最好的园林设计人员加以设计，又四处招募最好的木匠、画师、石匠等。若萱听得心头不觉一惊。难道---八阿哥是想要和圆明园----？

　　烟波致爽殿的工程一日日起来了。即使在外围的寺庙区，也看得到宫殿区的变化。天气也一天天地热了起来。若萱瞧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有时不禁呆呆地想：北京的此时，天气应该热起来了罢。四阿哥的府邸和园子，应该修好了。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自从那日之后，八阿哥没有再来过。倒是真儿来过几次，送了些东西过来。她说话淡淡的，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若萱一样，若萱便也只是淡淡的应上几句。只是每次她走的时候，若萱都忍不住要瞧上几眼她的背影-----真的很像自己，越看，越像。这个女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八爷身边的?看着她,若萱有时觉得就像自己的影子忽然走出来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很怪异。